海定市的清晨，仿佛有人在天空按了加速鍵。

寫字樓玻璃外微微泛藍，地鐵口的咖啡香還沒散去，蘇辰己經被人流推擠到了“啟承科技”公司大廈的前廳。

他拎著手提包，西裝褲膝蓋還留著自家貓爪子印，用不足七小時的睡眠努力撐起年輕又困頓的靈魂。

第一個工位，第一聲簽到。

蘇辰對著打卡機刷臉失敗三次，背后傳來一道女聲夾雜笑意：“咱公司AI有點認生，別懷疑人生。”

他僵硬轉身，對上徐芷蘭犀利的眼神。

對方高跟鞋擲地有聲，白襯衫袖口干凈利落，視線在蘇辰頭發(fā)和皮鞋間來回切換。

“首日遲到半分鐘，系統(tǒng)會自動發(fā)警告郵件，你可以考慮建個‘損友同盟’組隊申訴?！?br>
嘴角肌肉微抖，像等魚上鉤的貓。

蘇辰咧嘴干笑，剛想解釋背包拉鏈卡住地鐵閘機，見對方己輕輕揮手。

“小蘇，歡迎來996動物世界，先去工位坐著，等會晨會你發(fā)個一分鐘自我介紹。

放心，無需現場脫口秀，只要不和網絡一樣卡就行。”

空氣里彌漫待機與被動成長的氣味。

剛坐下，電腦還沒登陸完，顧錚就拎著咖啡鬼祟湊近。

他肩膀寬窄微妙，架不住西裝修身，冷著一張臉，語氣比冰箱還低兩度。

“頭一天能被女魔頭單點名，實力可見一斑。

蘇辰，這公司你是來上班還是演綜藝？”

蘇辰瞥了他一眼，聳肩：“讓你跟我一起起床給我打個氣，說好的‘鐵哥們組團上班不emo’呢？”

顧錚輕哼：“談感情你不行，蹭工牌你第一名。”

一口喝掉半杯咖啡，眼神余光一掃西周，“你那對二十塊皮鞋容易暴露工薪階層身份，建議明天**爆改瞬間出道?！?br>
蘇辰憋不住樂，“要不你送我一雙？

順便給我介紹介紹女朋友？”

顧錚哼唧一聲，“有本事別靠對象，先靠工卡別丟。

一會兒晨會別給部門丟人，記得別詞窮結巴，往死里吹點特長，搶領導好感?！?br>
氣氛瑣碎又熱鬧，蘇辰在此刻感受到了一種不屬于家庭、不屬于學校的陌生歸屬感。

電腦屏幕的**圖是海定市的夜景，繁華而迷茫。

他記得大學寢室里掛著的那句“哪有什么歲月靜好，不過是有人替你負重前行”，現如今輪到自己提著貓爪褲“負重前行”，居然撲面而來荒誕感。

晨會還沒開始，桌邊手機震動，群聊熱鬧非凡。

顧錚：本公司第一卡臉男己經原地丟人，請大家圍觀！

林悅：新人上崗當天就登頂熱搜榜，友誼點贊安排上了嗎？

林悅發(fā)來的表情包是只憨態(tài)可掬的小狗舉牌“今天也要加油鴨！”

蘇辰嘴角忍不住上揚，剛想回點什么，就被徐芷蘭“咚咚”兩聲敲桌打斷。

“蘇辰，到前面來自我介紹吧，說說特長、愛好，最好加點你的個人亮點。

以后大家都是一個戰(zhàn)壕的。”

他一步三深呼吸地走上前，對著二十多雙或困頓、或看熱鬧、或事不關己的眼睛，清了清嗓子：“大家好，我叫蘇辰，剛畢業(yè)，愛好是攝影和自嘲，特長可以讓旺仔牛奶喝著喝著突然變咸?！?br>
會場先是寂靜一秒，隨后低笑聲此起彼伏。

顧錚在后排拼命給他做“嘴角上揚”的手勢，徐芷蘭則挑眉：“把自己喝咸成段子手，創(chuàng)新型人才，值得重點關注?！?br>
蘇辰一**回到椅子上，心跳首沖發(fā)際線。

他突然感受到，一身格格不入的尷尬，就像新買的西裝還沒磨合過的肩膀一樣，必須穿上幾回，才算真正屬于自己。

自我介紹后，項目組例會一陣風卷殘云。

徐芷蘭拋出一堆毫不留情的新手任務，語氣溫柔但內容堪比職場生存手冊考卷：“蘇辰，下午幫我整理一下上季度的需求調研，順便查查競品最新活動，PPT明天早上開會用?！?br>
他剛記下要點，顧錚悄悄貼過來：“兄弟，石頭剪刀布，輸的請晚飯，贏的當小弟一周?！?br>
“輸了的嘴里必須喊哥，行不？”

蘇辰嘴角一挑。

“沒問題。

反正你叫哥也習慣?！?br>
倆人旁若無人地在筆記本背后對暗號，被徐芷蘭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

她搖搖頭，嘴角淡淡勾起。

“蘇辰，和顧錚如果有天被你們研發(fā)部氣哭了，隨時來八卦茶水間報到，我請喝速溶咖啡?！?br>
等到午休，空氣終于松弛下來。

蘇辰坐在共享休息區(qū)，不自覺摸了摸手機屏幕，林悅的消息還在閃動。

林悅：恭喜出道！

希望你工位別靠廁所太近。

蘇辰：謝謝關心。

隔壁辦公樓不是也新來一個核動力工具人嗎？

林悅秒回：你說我？

那可要成為八卦主力軍隊長了。

中午有空，一起下樓“偶遇”不？

蘇辰心里一動，卻硬撐著佛系外表：不了，第一次做PPT還沒開局就想自閉。

下次吧。

林悅回了個“好嘞”，再送了個“摸頭”表情包。

午后陽光爬上落地窗，她在隔壁傳媒樓的工位悄悄望向窗外，剛好和蘇辰同一列辦公桌隔著馬路對望。

工位，咖啡，剛剛脫窗的西裝年輕人，各司其職的落單靈魂。

城市在玻璃幕墻里滾動著一層層生活的氧氣，工作、玩笑與間歇性自嘲，組成了屬于他們的平凡開場。

蘇辰收起手機屏幕，深吸一口氣，將任務單重新排列順序，仿佛在心里再次默念“此處正式入場”。

辦公桌對面的老員工遞了包薯片，顧錚在座位上哼著“前程似錦歌”，徐芷蘭隔著工位墻傳來“快點交稿”的提醒。

窗外，林悅敲開新同事的話題群，準備開啟下一場職場互動。

陽光下，整個城市像一臺正要起步的機器，發(fā)著隱隱轟鳴。

蘇辰盯著電腦屏幕，手指敲出的每個字母都在組織他的未來。

他知道，屬于自己的“小劇場”，才剛剛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