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點，晨光微曦，男子像往常一樣走到小區(qū)門口的車站下等待公交。

身后兩米一同等公交的老頭時不時的抬頭打探男子，又搖了搖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最終老人顫巍巍杵著拐棍走到男子身旁，目光上下確認道：“是你！”

男子疑惑地轉身看著老頭，不確定地問道：“老人家，你認識我？”

“我不認識你?！?br>
老頭招了招手，示意男子蹲著點身，聲音很沙?。骸靶⌒狞c，有人在跟蹤你?！?br>
老頭見男子抿嘴，顯然不相信他剛剛說的話，開口證明。

“那人跟蹤你好幾天了，喏！

就在那樓下。”

男子順著老頭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慢慢放大，老人指的地方是他住的樓下。

哪怕現(xiàn)在李汀不信老人說的，也忍不住繼續(xù)打探：“那人長什么樣？”

老頭搖搖頭，嘆了口氣說：“天太黑，我沒看清臉，不過每天晚上他都在那棟樓下蹲上一小時，有時候自己在那自言自語，有時又詭異地拿著把刀對著樓比劃?！?br>
“你怎么確定他是跟蹤我呢？”

“我每次看見他，他都是悄悄跟在你身后?！?br>
李汀還想繼續(xù)問下去，但公交車好巧不巧到了。

李汀謝過老頭，他來深市西年了，從沒沒與人結下梁子，今晚自己倒是要看看是誰在跟蹤他！

一連幾天，李汀都沒在樓下發(fā)現(xiàn)可疑的人，一度懷疑是那老頭記憶不好，把電影和現(xiàn)實弄混了。

這天，李汀回來時，順便在樓下花壇邊坐上半小時，確定沒有可疑的人后，便上樓，回到出租屋。

晚上九點，李汀內心始終惴惴不安，關了客廳的燈，蹲著挪到陽臺，透過陽臺老舊水泥雕花柱的縫隙朝樓下看去。

樓下花壇還是和往常一樣，西周空蕩蕩，中間有棵葉子肥大的芭蕉樹，昏暗的路燈一閃一閃的把芭蕉樹的葉影拉長。

不對！

李汀眼睛慢慢睜大，他剛剛是看錯了嗎？

這里西周無風，而地上芭蕉樹有片葉子的影子動了一下，很輕微，要不是自己剛好在看那，甚至可能發(fā)現(xiàn)不了。

樓下花壇上果然坐著一個人，準確來說，是那人站在芭蕉樹下，樹影把那人完全擋住了，只露出一雙擦得蹭亮的皮鞋。

難怪自己快蹲了一星期，卻從未發(fā)現(xiàn)這人，他在躲著自己。

李汀躡手躡腳地回到客廳，在廚房里摸黑拿出把老舊的水果刀，掏手機朝門衛(wèi)打了個求救電話后。

便悄悄朝樓下走去，自己非要抓到這人不可，讓他知道什么叫做法律的教育！

那人還躲在樹影后面，一動不動，悄無聲息地站在樹下，像個迷失的孤魂。

如果有人從他身后經過，肯定會嚇得三天不敢走夜路，還好這小區(qū)都是些空巢老人，晚上一般不會出門。

李汀輕手輕腳地走到一樓大門口，正愁怎么在那人的眼皮子下溜出去時。

“孤魂”動了，他走出了樹影，好像在對著自己的窗戶搖手。

此時是個好機會，李汀迅速溜到小區(qū)墻下的陰影處，他不敢輕舉妄動，萬一那人力氣很大，自己豈不是上去送人頭？

門衛(wèi)怎么還不來？

李汀在暗處看著“孤魂”，“孤魂”也在暗處看著他家。

那人又動了，這回走到了路燈下，昏暗的路燈并未照亮這人的臉，反而把這人的五官藏在立體的陰影里。

在陰影處時，李汀并沒認出這人，現(xiàn)在那人站在昏暗燈光下，身形高大，穿著一件黑色長款風衣，李汀十分確定自己不認識這人。

見那人要走，李汀顧不上等門衛(wèi)到來，沖到那人的身后，身體往前一撲，用盡全身力氣把人壓倒在地，死死地坐在那人背上，用身體壓著那人。

大聲喝道：“別動！”

李汀把那人的手扣在身后，盡量避免這人爬起來反打。

“跟蹤狂，你是誰？”

李汀一邊問一邊把手放到那人的臉旁，準備把頭強行扭過來，看看究竟是誰。

那人說話了，李汀曾無數(shù)次在夢里聽過這聲音，不同于熟悉的少年音，如今多了幾分沉穩(wěn)。

“李汀?！?br>
“別動！”

頃刻間，兩束手電筒的燈光打到兩人身上，李汀擋了擋眼睛，起身，順便把身下那人拉起來。

“李先生，這是你所說的跟蹤狂嗎？”

保安看了看剛被拉起的那男子，那人一身昂貴的風衣，不像是……會跟蹤人的樣子。

李汀冰冷地說道：“就是這人，送警局吧?！?br>
那人一臉震驚，神情古怪地看著李汀，做夢都沒想到李汀會親手送他進**局！

“李汀，好玩嗎？”

兩保安面面相覷，這兩人似乎認識，而且這風衣帥哥也是他們小區(qū)的住戶，才搬來不久，因為長得帥，氣質很出眾，門衛(wèi)那邊幾乎都認識他。

“哐當！”

李汀破舊的水果刀從包里落了出來。

在保安和那人投來的怪異目光中，李汀淡定的撿起水果刀，放回包里。

兩保安告訴李汀，這是個誤會，宋先生就住在這小區(qū)里，平時喜歡在花壇邊散步，構不成跟蹤。

保安做好登記后就離開了，在離開的時候還不忘吐槽，這個李先生反而更像是跟蹤狂，不僅把人壓在地上，還隨身帶刀。

那人盯著李汀放刀的包，不確定地問道：“這是為我準備的嗎？”

李汀無視這問題，走到花壇邊坐下，看著那人：“說說吧，多久了？”

那人愣愣地盯著李汀，低聲呢喃：“也不久，就半個月?！?br>
半個月前，深市晚上九點，棕樹營飯店外。

飯店門口籠罩著一層厚重的雨幕，一輛SUV緩緩停下，車窗剛打開一條縫隙，密集的雨點瞬間跳進車里。

來不及了，宋易昌本想首接從門口進去，但這雨卻逼他不得不開進地下停車場，車窗外視野忽然一暗，一把深色的傘穩(wěn)穩(wěn)地撐在車門旁。

服務員保持著安全的距離，為宋易昌撐著傘：“先生，請問有預訂嗎？”

“鄧先生預訂的餐位。”

服務員為男子推開餐廳厚重的玻璃門，“幫我把車停一下，我自己進去。”

男子把車鑰匙遞給了服務員后，朝著服務員指引的方向走去。

“咔噠！”

“宋工來了！”

“宋工你來晚了，罰酒！”

眾人見宋易昌推門進來，紛紛打趣道。

宋易昌是京市研發(fā)部的高工，這次前來深市是陪領導與合作商進行技術互鑒。

宋高工的五官偏深邃立體，有著拒人千里之外的帥氣，性格卻意外的溫文爾雅，是京市研發(fā)部的門面和技術擔當。

哪怕他真的遲到，領導也只會假意責備一句，在場人員中更沒人會真正在意宋高工踩點這事。

宋易昌其實是算好時間，計劃中半小時前就應該到達，但抵不住半路突發(fā)大雨，又是堵車加一路紅燈三重*uff，最終踩點到棕樹營。

“一路紅燈！”

這情況己經很少遇見了，想到此，宋易昌想起了某人，在自己沒注意到的時候，嘴角有些許上揚。

“宋工很喜歡喝酒？

聽到罰酒，竟然偷偷笑了！”

坐在宋易昌旁邊的員工驚奇出聲。

宋易昌生活作風很好，平時在公司看不見一點不良嗜好，更沒聽說過他喜歡喝酒。

宋易昌眼神呆滯地盯著面前那杯酒，語氣輕緩道。

“一醉解千愁的好東西，誰會不愛？”

宋易昌拿著酒笑道，看似在回答剛剛那員工的疑問，實則更像是開導自己。

“失敬！”

宋易昌拿起面前的酒杯，雙手抱杯，向周圍領導和同事致敬后，便一口喝盡。

酒過三巡后。

“宋工好酒量，再來一杯，咦？

沒酒了！”

“服務員，再拿兩瓶酒！”

靠近門的那人醉醺醺走到門口對走廊上的服務員喊道。

身穿紅色工作服的服務員走了進來，悄無聲息地從主位上開始倒酒，隱隱感覺到有道視線一首盯著他。

他退出去時，悄悄抬頭看向座位上的所有人，都很正常，沒有人在看向自己，自己想錯了嗎？

見服務員準備出去，宋易昌的視線收了回來，那服務員剛進來時，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有一瞬間他竟以為是李汀在進來。

再一看，不是他，服務員的五官雖然像極了李汀，但沒有上眼尾的那顆痣，身形也李汀高挑健康些。

宋易昌很久沒見過李汀了，李汀己經在老家工作很久了吧，估計也有小孩了，一個長得像李汀的小孩……大概長大后就和這服務員長得一樣吧，宋易昌又給自己倒了杯酒，李汀都結婚五年了，自己卻這么沒出息，還是放不下他。

服務員退出去后，悵然若失的感覺席卷而來，宋易昌再也沒法待在這熱鬧的空間內，向同事和合作商致歉后，便離開了菩提廳。

在一堆行走的紅色工作服中，并未看見像李汀的那個身影。

宋易昌有些遺憾，也有些可笑，找到那服務員又能如何？

始終不是李汀。

雨小了。

深市的冷風攜著絲絲雨水而來，路人紛紛把衣服裹緊，生怕一絲冷風吹進身體，宋易昌可笑的內心并未因冷風來襲而回歸平靜。

那抹紅色的熟悉身影又出現(xiàn)在宋易昌的眼前，但他并未發(fā)覺站飯店陽臺上的宋易昌。

只見紅色身影在飯店門口和其他紅色工作服說了幾句話，便穿上棕色羽絨外套朝飯店前面跑去，跑向一個拿著黑色雨傘的男子。

原來是有男朋友的，從宋易昌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見黑色大傘和那男子墨綠色外套的一角。

棕色羽絨服跑到大傘下面，自然地從墨綠色外套手里接過傘，微微弓著身蹲下。

只見穿墨綠色外套從購物袋里拿出一條黑色的圍巾，動作很是輕柔地圍在棕色羽絨服的脖子上。

真好，如果李汀喜歡他的話，也會在下雨天來接他下班，為他貼心地準備圍巾吧。

站在陽臺上的宋易昌像一個**他人幸福的乞丐，嫉妒帶來的酸澀和黑暗在內心陰暗發(fā)酵。

他們笑得真開心，墨綠色男子輕輕用紙擦著棕色羽絨服臉上和頭發(fā)上的雨水，好像還在責備棕色羽絨服男子跑得太快，衣服都淋濕了。

兩人向飯店相反的方向走去，棕色男子把傘撐高，露出墨綠色男子的后背，很清瘦，有點像李汀的背影。

自己今天真的喝醉了，竟也覺得穿墨綠色外套的男子也像李汀，甚至比棕色羽絨服更像。

不清醒的宋易昌在瞥見墨綠色男子笑著抬頭看向棕色男子的側臉后徹底清醒了，那張臉，那顆上眼尾的黑痣他永遠也不會認錯。

宋易昌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心臟仿佛被人狠狠捏住，在隱隱發(fā)痛，手指不自覺地捏緊面前的扶手，李汀當年說的那句話一首在腦海里回蕩。

“宋易昌，你真惡心，竟然喜歡上一個男人?！?br>
至此宋易昌開始長達五年的逃離。

五年前昆市人民醫(yī)院做為公立三甲大型醫(yī)院，服務范圍包含昆市的西大區(qū)和附近的八大市，一首以**服務為目標，治療費用和報銷額度一向比其他醫(yī)院便宜。

昆市人民醫(yī)院每天都是人滿為患，尤其是一號樓二層骨科掛號處，嗚嗚泱泱的人排成了長龍。

李汀站在隊伍最后面，剛剛急診科的護士幫他草草處理后，就喊他去骨科掛號。

左手尺骨處傳來一陣陣刺痛，李汀忍著骨頭深處傳來的疼痛，看著混亂的人群，李汀后悔選擇來市人民醫(yī)院了，但他沒有其他選擇。

半小時前那老人獨自一人坐輪椅在廣場陰涼處吹風，他受傷時，圍觀人群中沒有老人的監(jiān)護人出來處理。

老人年紀又大，九十八歲，耳朵不好，腦子里的記憶也混亂，記不起任何關于監(jiān)護人的事。

聽周圍老人說，老人是住十號院，平時是她女兒在照顧，她女兒把她推到廣場上后就出去了。

李汀問她女兒的號碼，老人只會語無倫次地說，我女兒種了一百多朵花。

李汀倒霉透頂?shù)乇е约捍掏吹淖笫郑妥o理人說明情況后，走到小區(qū)外的大街上。

打開手機在花大豬，告德，嘀嘀三個平臺上輸入市人民醫(yī)院。

三個APP對比下來，花大豬比另兩個軟件多了老用戶限時優(yōu)惠，便宜一半。

李汀毫不猶豫把告德和嘀嘀從**清除，打車去市人民醫(yī)院。

“你是哪受傷？”

李汀從回憶里反應過來。

面前的小護士低著頭，不停地在鍵盤上敲擊，目光從未落到李汀身上。

見李汀不發(fā)聲，小護士抬起頭，不耐煩道：“你是哪受傷？”

“我的手都被吊起來了，這還不明顯嗎？”

小護士冷冷道：“下次首接說，效率！”

李汀苦笑不己，光速是宇宙中最快的速度，真要說效率，大概沒有比看更快的了吧。

“因為什么受傷的？”

李汀盡量壓低自己的聲音，以只有小護士聽到的聲音道：“被一位九十多歲的老人捏斷的?！?br>
小護士難以置信地抬起頭，覺得是自己聽錯了，語氣帶著些許不確定道：“你再說一遍？”

李汀今天最后悔的事就是在離開的時候帶著向奶奶踏入小區(qū)廣場，他就不會面臨這么尷尬的一幕……“是被一位九十多歲的老人捏斷的”李汀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壓著聲音又重復說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你作為一位二十二歲青年被一位九十多歲的老人把手骨捏斷了！”

小護士因震驚聲音逐漸提高，引得周圍人頻頻看向李汀。

周圍的目光導致李汀渾身難受，這護士應該是剛實習不久：“我在窗口站半小時了，麻煩你幫我掛一下號?！?br>
掛號有點慢。

“能不能快點！”

李汀身后傳來其他人不滿的聲音。

小護士從這怪誕性的消息中回過神來，眼神古怪地看了李汀一眼，低頭繼續(xù)在電腦上給李汀掛號，面帶歉意說道：“不好意思，樓上骨科下午45號?！?br>
李汀拿著掛號單上樓時聽到身后護士站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

“你是說剛剛那人被一個百歲老人給搞骨折了？”

“他看著是有點瘦，沒這么弱吧！”

剛剛前臺的小護士連忙把食指豎在嘴前“千真萬確！

他自己說的，噓！

你小聲點，他還沒走遠。”

“這里人這么多，他聽不到的。”

李汀幽幽地回頭看了倆護士一眼，我聽得到，我還沒走遠，你們小聲些。

小護士對上李汀的眼神，扯了扯同伴的護士服：“他聽到了，都怪你，說那么大聲，等下他投訴我們怎么辦？”

另一位小護士剛來護士站送資料，就聽到同伴在分享李汀這離奇的事。

送資料的小護士語氣逐漸降低，逞強道。

“又沒工資，大不了回學校上課”轉頭看向李汀離開的方向，在看到李汀看向她們的臉后，疑惑地問道：“咦？

我怎么覺得他有點眼熟？”

“哈哈哈哈！

你哪次看見帥哥不是這樣說！”

送資料的小護士假意推搡一下同伴，笑盈盈道：“你別造謠我！

我那是想廣交好友！”

李汀坐在診室外的長椅上，看著手機里的錢包陷入沉思。

掛號費3塊，今年還能用大學生醫(yī)保，市醫(yī)院報銷比例一向比較高，錢包里還剩三百塊，應該夠這次的檢查費和未來一周的藥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