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們在海邊的小鎮(zhèn)住到了冬天。
這里的冬天不冷,但海風(fēng)大。
她穿著我給她買的毛衣,包著頭巾,跟我一起去趕海。
潮水退去后,沙灘上留下許多小生靈:螃蟹、蛤蜊、海星。
她像個(gè)孩子一樣追著螃蟹跑,被那橫行的小東西嚇得尖叫,逗得岸上的漁娘們哈哈大笑。
“大姐,你們家這口子可真有意思!”一個(gè)漁娘打趣道。
“是挺有意思的。”我笑著說,目光追著那個(gè)包著頭巾的身影,一刻也挪不開。
她玩累了,跑回來靠在我肩上。我給她擦汗,擰開水壺遞到她嘴邊。她咕咚咕咚喝了半壺,忽然仰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
“老公,俺剛才看到一只小海馬,跟俺一樣傻乎乎的?!?/p>
“那不是傻,是可愛?!?/p>
她笑了,用沾滿沙的手摸了摸我的臉。我沒躲,只是看著她。
“等我們老了,也像現(xiàn)在這樣,天天來趕海?!?/p>
“好。八十歲也來?!?/p>
“八十歲俺就走不動(dòng)了?!彼财沧臁?/p>
“那我背你?!?/p>
她眼睛彎成月牙:“好,你背我?!?/p>
我們牽著手,慢慢走回家。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老長,疊在一起,像一個(gè)人。
晚上,我們煮了白天趕海撿的蛤蜊,就著海風(fēng)小酌了一碗米酒。她酒量差,喝了半碗臉就紅得跟猴屁股似的,說話也開始大舌頭。
“老公,你說……俺是不是上輩子欠了你的?”
“為什么這么說?”
“不然俺怎么這么稀罕你呢?”
我心中一動(dòng),握住她的手:“那大概是我上輩子欠了你更多。”
“那咱們這輩子還完了嗎?”
“不用還完。下輩子接著還。”
她傻笑著點(diǎn)頭,一頭栽進(jìn)我懷里,不省人事了。
我抱她上床,脫了鞋襪,打水給她擦臉擦腳。
她睡得很沉,嘴角還噙著笑,像個(gè)做了美夢的嬰孩。
我躺在她身邊,把她的手貼在我的心口。月光從窗縫漏進(jìn)來,照著她無名指上的銀戒,像一顆安靜的星。
我想,這就是我的命了。從她生下我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系上了一根看不見的線,越繞越緊,最后打成了一個(gè)誰也解不開的結(jié)。
我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