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三爺淚目了。
他站在一旁,興奮不已的回道:“母親哭甚么,父親為國爭光,皇上器重父親,這是咱們范家的榮耀?!?/p>
“是啊,是啊?!蹦赣H微笑著擦拭著眼角的淚。
可是啊,他卻沒想到,父親這一去,就再也沒能回來。
母親等回來的,是一身染著血的戰(zhàn)袍。
來報喪的士兵說:路太遠...尸首運不回來...嫂夫人節(jié)哀,往后還有咱們幫襯,范家的宗族老人兒也不會不管你們孤兒寡婦。
許是時光隔得太遠太遠了,范三爺有些記不清楚當(dāng)日的情景,只記得,母親默默的接過那身戰(zhàn)袍,回到房間好久好久,再出門來,便換了一身素縞。
紅裳換白衣。
范三爺當(dāng)時年紀(jì)小,沒有多想,又因為這些年自己的作為有傷祖宗顏面,不敢去想。
直到今日,他才被沈康勾起回憶,便多了一個疑問,母親,究竟是何時,備下了這身素衣的呢?
或許,是父親第一次出征,母親便做好了這樣的準(zhǔn)備吧。
范三爺咬咬下唇,喉結(jié)滾動,咽下酸澀。耳邊只回蕩那一句:“皇上如此重視武人,就是希望我等效命疆場!我等不捐軀殺敵,何以報效朝廷!”
“皇上如此重視武人,就是希望我等效命疆場!我等不捐軀殺敵,何以報效朝廷!”
“皇上如此重視武人,就是希望我等效命疆場!我等不捐軀殺敵,何以報效朝廷!”
那身戰(zhàn)袍被母親掛在靈堂中間,從邊疆回到家中數(shù)日,戰(zhàn)袍上的鮮血已然凝固,顏色是深紅深紅的,胸口處還有七八個黑色的窟窿。
報喪的士兵說:那場大戰(zhàn)大明死傷無數(shù),范將軍這一支小隊全軍覆沒,我們找到他們的時候,范將軍身上插滿了箭羽,身體卻沒有倒下,尸體早就硬了......
先前,家族老人倒的確三五不時的照應(yīng)他們,可是到了后來,家里的字畫花瓶越來越少,母親越來越瘦,直到有一天,他們從大宅搬去了南街賤地。
就算那一日,母親依然笑著對他和妹妹說:“無事,娘會照顧好你們的。”
會照顧好你們的。
妹妹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他是一個正當(dāng)盛年學(xué)武的少年,母親一個女人,怎么照顧他們?
可這個女人,就是挺直了腰板,沒有倒下。
至此,家族宗老們再也沒有登門一次。
妹妹參加選秀的那一年,他正是頭一次參加武舉,母親積勞成疾,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