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我還在

　　手機壞掉的那天，是個下過雨的傍晚。

　　莫歆婷站在牙醫(yī)診所門口，肩膀上還背著工作用的小布包，里頭裝著今天臨時支援完的員工識別證、一瓶沒喝完的水，以及她那支閃著裂痕的手機。

　　她看了一眼診所玻璃門上反S的自己，發(fā)絲有點，臉白得像剛下班時那座冷藏倉庫里的燈。

　　她沒有進去。

　　轉身，走向街角那間熟悉的手機行。才剛站到柜臺前，口袋里那支裂開的手機就響了。

　　是她弟弟的電話。

　　「姐，媽叫你有空幫忙匯個錢。她說你最近不是有在接案子嗎？」

　　她沒說話。

　　眼前那個年輕的門市小姐正熱情地介紹新品，對象是一名穿著校服的孩。那孩眼睛閃閃發(fā)亮，手里抱著一臺剛刷卡買下的手機，跟她當年挑的那支，一模一樣。

　　——那一年，她也是這樣站在玻璃柜前。

　　只是她沒刷卡，是用站了七天的打工錢。

　　她買了手機，回到家，然後在半小時內(nèi)被媽媽押著去退貨。

　　她記得收銀員看她的眼神，

　　也記得那時候的自己，低著頭，眼淚掛在臉頰旁邊，不敢掉下來。

　　那一瞬間，好多畫面涌了上來。

　　元早餐的空肚子、走錯路的球場、芷寧遞來的毛巾、教練大聲罵她時其他隊員安靜轉開的視線、藤條打在身上的聲音、她把毛巾回來甩向弟弟的那天、還有外婆家的風吹進耳朵時的安靜。

　　「姐？你聽到?jīng)]？」

　　手機那頭傳來弟弟的聲音。

　　她終於說話了。

　　「我聽到了。」

　　她聲音不大，卻不再像以前那樣小到會被忽略。

　　「但我現(xiàn)在沒空?！?/p>

　　她掛掉電話，轉過身走出手機行，路過那家牙醫(yī)診所時沒有再停下。

　　天還沒黑，街道上亮起的燈光一盞接一盞。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機，那裂痕像一張還沒癒合的舊傷。

　　但她沒有哭，也沒有躲。

　　她只是靜靜地想著：

　　「我沒有變得多好，但我還在?！?/p>

　　──

　　就在那一刻，有什麼微小又頑強的東西在她心里動了一下。

　　像是在提醒她——

　　那些曾經(jīng)她以為自己不會撐過去的事，其實，她都撐過來了。

　　而真正的故事，其實從很久以前就已經(jīng)開始了。

　　那是個閃電劃破夜空的晚上。

　　那時候的她，還是個小孩，

　　也曾經(jīng)，在某個瞬間，學會了悄悄地不說話。

　　????【偷偷寫給長大的你】

　　有些痛，不會馬上好；

　　有些話，不說不是因為忘了，是因為說了也沒人聽。

　　但你還在，這就是最厲害的事情了。

　　你已經(jīng)b從前的自己，勇敢好多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