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的告別

　　晨光透過窗簾縫隙溜進房間時，我已經(jīng)醒了。生物鐘早已習慣了這個時間為楷哥準備早餐，哪怕今天是最后一次。

　　廚房的抽油煙機低低運轉(zhuǎn)，我煎了他喜歡的溏心蛋，烤得外脆里軟的吐司片上抹了一層薄薄的花生醬，又溫了杯熱牛奶——這些細節(jié)，是過去半年里刻進生活的本能。把早餐擺上桌時，指尖掠過熟悉的白瓷盤，突然想起第一次給他做早餐時，雞蛋煎糊了，他卻笑著說“比外賣好吃”。

　　我沒去叫醒他。走進書房，從抽屜里拿出早就寫好的信，壓在客廳的茶幾上，正對著他常坐的沙發(fā)位置。信里沒寫太多煽情的話，只說謝謝他當初選擇相信我，給了我一個能站在更高處看世界的機會；謝謝他這段時間的照顧，讓我學會了太多從前不敢想的東西。最后那句“有機會再見”，寫了又劃掉，劃掉又重寫，終究還是留了下來——或許是給自己留一點微不足道的念想。

　　收拾好的行李箱早就放在玄關，里面只有我來時的衣物和幾件常用物品。環(huán)顧這個住了半年的房子，陽光落在地板上，映出家具的影子，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卻又好像處處都透著陌生。我深吸一口氣，輕輕帶上門，沒有回頭。樓道里的聲控燈隨著我的腳步亮起又熄滅，像一場無聲的送別。

　　打車去機場的路上，手機收到銀行的到賬提醒，那串數(shù)字比我預期的還要多?？缈偸沁@樣，連交易都帶著幾分周全。我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把手機揣回口袋，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這座城市承載了我半年的掙扎、成長，還有不該有的心動，現(xiàn)在是時候說再見了。

　　辦理登機牌、過安檢，每一步都走得很穩(wěn)，仿佛演練過無數(shù)次。直到飛機引擎開始轟鳴，機身緩緩滑向跑道，我的心才突然像被什么東西空了一塊。舷窗外的風景越來越小，最后縮成一片模糊的色塊，失落感像潮水般涌上來，眼眶瞬間發(fā)熱。

　　我趕緊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腦海里閃過楷哥在月光下的側(cè)臉，閃過爺爺笑著問“什么時候辦婚禮”的畫面，閃過我們一起在公司加班到深夜的日子。明明知道這只是一場交易，不該投入感情，可心卻不聽使喚。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空姐甜美的聲音：“小姐，醒醒，飛機馬上就要降落了?！蔽揖従彵犻_眼，窗外是陌生的藍天和白云，陽光刺眼得讓我有些恍惚。我揉了揉眼睛，輕輕“嗯”了一聲，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銀行卡——那串數(shù)字提醒著我，過去的已經(jīng)過去，前方是全新的開始。

　　系好安全帶時，我對著窗外笑了笑，像是在跟過去的自己告別，也像是在跟那個讓我心動過的人，悄悄說一聲“再見”。

　　一切都將過去，我們可能不再會有交集，我看著窗外的天空，乘坐在白云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