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過后,槐花如期開了。
滿山滿谷的洋槐樹,白色的花串一嘟嚕一嘟嚕掛在枝頭,風一吹,整個山谷都下著香甜的雪。
梨花村的采蜜季正式打響,我?guī)е鴪F隊在村里住了整整四十天,從采收、過濾、罐裝到發(fā)貨,每一個環(huán)節(jié)都盯在眼里。
周村長告訴我,這幾天總有些生面孔站在梨花村邊界往這邊張望。
他們不好意思往里走,也不跟人搭話,就那么遠遠站著看梨花村的蜂場里人來人往,卡車一車一車往外拉貨,會計在村委門口支了張桌子現(xiàn)場結款,養(yǎng)蜂戶排著隊簽字領錢,每個人的臉上都堆著笑。
“有七個人是槐花村那邊的,我叫得出名字?!?/p>
周村長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復雜,“其中有一個,當初跟著張茵罵你罵得比誰都狠?,F(xiàn)在他家那幾噸蜜堆在庫房里沒人要,站在那兒看你的車隊的時候,眼圈一直是紅的?!?/p>
我心里沒有太多波瀾。
給他們陪一滴眼淚的興趣都沒有。
七月底,梨花村的蜜全部出清。
結算那天晚上,周村長在村委大院擺了十桌流水席。
梨花村的蜂農(nóng)平均每戶比往年多掙了一萬五千塊錢,這個數(shù)字是實實在在打在他們卡上的,不是畫在紙上的餅。
周村長端著酒站起來敬我,說:“林總,梨花村三十多戶蜂農(nóng),以前出去打工的那些人,現(xiàn)在看到養(yǎng)蜂也有奔頭,回來至少得有十來個了。明年我們希望規(guī)模再翻一番?!?/p>
底下的人一陣歡呼,有人起哄讓我講兩句。
我站起來,端起酒杯,沉默了片刻,說了四個字:“謝謝你們?!?/p>
“謝我們?”
周村長愣了一下,“是我們該謝你才對?!?/p>
“謝你們信我?!?/p>
我把酒一口干了,“這年頭,信任比蜂蜜還貴?!?/p>
席間有人放起了炮仗,噼里啪啦的炸響在夜色里,驚得遠山傳來回聲。
周村長媳婦悄悄告訴我,鞭炮是她預備的,本來是想等我走了再放,結果有個半大小子一時手癢,還沒散席就點了。她說這是梨花村的頭一年春節(jié)才放的鞭炮,“梨花村活了這么多年,今年比過年還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