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何少楨不死心,道:“有錢人不是只聽?wèi)蛎?,干嘛唱戲????/p>
容述說:“喜歡。”
何少楨愣了愣,咕噥道:“唱戲有什么好喜歡的,每天練戲多苦啊,就算熬成了角,也沒什么人瞧得上?!?/p>
容述目光落在他臉上,淡淡道:“我唱我的戲,管他們瞧不瞧得上?!?/p>
何少楨怔怔地看著容述,心里竟生出幾分不可言說的羨慕黯然,羨慕不知從何而來,黯然也不知因何而起,還年少,懵懵懂懂,那種感覺卻深深地烙在了何少楨心頭。
何少楨拜祖師爺拜得魂不守舍,恍恍惚惚的,前塵舊事席卷而來,他又想起他們真正登臺唱戲那一回。
烏泱泱的滿堂客,他們也博了滿堂彩。
何少楨妝還未卸,戲服也未脫,到了臺后,緊繃著的那根弦一下子松了下來。他聽著外頭如雷的掌聲,他們走了,喝彩聲也未絕,何少楨興奮地抓著容述的手,說:“師哥,我們成了?”
容述卻從容,安靜地看著何少楨,臉上也有幾分笑,道:“成了。”
何少楨咧嘴笑了起來,對上容述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又藏不住笑,“師哥,我們會成為角兒嗎?”
容述道:“會?!?/p>
他說:“我們會成為滬城最紅的角兒。”
何少楨笑著,眼睛卻紅了,緊緊攥著容述,低聲說:“對,師哥,你和我,我們會紅遍滬城!”
容述笑了,說:“角兒,別哭了?!?/p>
何少楨抹了一下眼淚,說:“誰哭了,我沒哭,我這是高興?!?/p>
“終于熬出頭了?!?/p>
何少楨說:“師哥,我們以后會一直紅下去的,咱們要一起成最紅的角兒,一起唱戲!”
容述笑道:“好?!?/p>
一頓飯吃得沒滋沒味,何少楨食不下咽,就連席間有人來敬他的酒,何少楨都喝得心不在焉。
酒過三巡,宴席將罷。
按規(guī)矩,是要將祖師爺請回戲班子的。
何少楨坐立難安,突然,身邊容述起了身,何少楨一個激靈,騰的一下也站了起來。
他動作大,推得椅子都嘎吱擦過地面,發(fā)出刺耳的一聲響。
滿座皆靜,齊刷刷望著他們。
何少楨有些無措,卻竭力維持著平靜,他端起桌邊的酒,說:“師哥,我們……我們還沒喝呢。”
容述看著何少楨,神色如常,到底是又倒了一杯酒。
何少楨低聲說:“這次是我錯了,師哥,等年后的開箱戲,我一定不犯渾?!?/p>
容述沒有動,何少楨心都懸著,他當(dāng)眾認(rèn)錯,那么多雙眼睛都瞧著他們,何少楨手都隱隱有幾分發(fā)顫。
旁邊有人打圓場,道:“這也算不得什么……咱們何老板的戲誰不知道,今天這杯酒喝下去,安安心心過個年,等來年開箱戲,好好地亮一嗓子?!?/p>
“是吧,班主?!?/p>
何少楨眼睛已經(jīng)泛了紅,容述抬手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眾人都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