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安眠曲仿佛來自亙古，失真地蒙上一層霧，她蜷在母親懷中，左手緊緊攥著母親溫熱的掌心，昏黃的白熾燈模糊了記憶，但這無傷大雅，她總能記起母親柔和的眉眼。

“伊安格絲，我的寶貝，睡得好嗎？”

她剛揉開惺忪的睡意，撫上母親臥了酒窩的雙頰，稚嫩的嗓音尚未消去初醒的輕?。骸澳赣H大人，我夢見種滿柳穿魚的湖畔、在金魚草簇擁的最深處，有一只被硬桔梗扎穿胸口的喜鵲，我想，或許它需要一掬細土為它送行，但是桔梗枝也扎傷了我……”她眨了眨眼，“后來，有些模糊，我記得不太清楚，但那只喜鵲飛走了，我好像把它救活了？”

母親只是輕撫她的發(fā)絲，許久不語。

頭頂的白熾燈開始閃爍，母親才溫柔地吻了吻她的眉心，掩去瞳仁里的悲慟，遙遠的聲音像羽毛一樣落在她的心口。

“這樣啊，看來是個美夢呢，我的寶貝。”

Rêvez toujours plus tard.奧貝維利耶的風混著鐵銹味，塞樂涅不喜歡這種味道，所以她常會沿著街道順風徐行，提高外套的衣領掩住口鼻。

偶然得閑，她會在火拼結束后，選一處較為整潔僻靜的角落，把街道墻面上新添的彈孔數上幾遍——這算是她為數不多的消遣方式。

法蘭西的冬季氣溫不是很低，但塞樂涅的體寒一首都沒能徹底醫(yī)治，久而久之，蘭波習慣在大衣口袋里常備兩個暖手寶——塞樂涅一首都不在意自己的身體，這他再清楚不過。

近些年來法蘭西不常下雪，當臘月的第一片雪花落在她睫毛間被眼瞼的溫度融成水時，她愣了愣，沒有第一時間擦掉臉上濺落的鮮血。

蘭波掏出外衣口袋里的手帕，細致地擦干塞樂涅側頰和手上的血，示意身后的”白手套“清理現(xiàn)場。

“下雪了氣溫又變低了，今天洗澡會很麻煩吧？”

塞樂涅頗為嫌棄地聞了聞自己身上殘留的血腥味，“你今天任務很繁雜嗎，蘭波？”

“還是能擠出一些陪你去桑拿室的時間的?！?br>
蘭波把臟手帕翻了個面折起，重新放回口袋。

奧貝維利耶的混亂近幾年又上升了一個層次，近幾個月的贓物交易數量達到了極其危險的數值，**沒辦法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放任不管，干脆把任務交給初出茅廬的塞樂涅，順便測試一下她的訓練成果。

對此魏爾倫表示不滿。

他不覺得自己辛苦教出來的孩子需要向上面那些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家伙證明自己，也不認為這種臟活累活該交給塞樂涅來做。

尤其當塞樂涅毫無怨言地接受后表現(xiàn)更為明顯。

“讓她出去見見世面也沒什么不好，我們也不能永遠保護她，對吧？”

蘭波攔著魏爾倫，順手把塞樂涅從他懷里解救出來。

完成任務后時間將近凌晨，商業(yè)街旁唯一一家桑拿店亮著燈，靜靜等候兩位?？偷牡絹?。

蘭波熟稔地從側柜翻出杯盞和茶葉盒，“老樣子，還是青梅？”

雖然是疑問句，但蘭波己經把青梅干撒進了杯子里。

“少加點糖。”

塞樂涅拿著牌號尋找對應的房間，“2144……”煎茶的過程中，塞樂涅安安靜靜跪坐在一邊，手里翻著一本《孫子兵法》，桑拿店老板躺在柜臺后的搖椅上呼呼大睡，蘭波輕輕搖著蒲扇扇開灶臺上的白霧，柔和的松綠色瞳仁在水霧氤氳下慵懶了幾分。

他掀開壺蓋一角，扔了一顆方糖，轉頭提醒道：“這里光線太暗了，不要看太長時間。”

塞樂涅漫不經心地發(fā)出一聲鼻音以作回應，乖乖夾好書簽放回原位，端著剛煮好的青梅茶走進自己的桑拿室。

“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br>
“知道了?！?br>
兩扇房門同時關閉。

——關于找到塞樂涅并把她帶回法蘭西這個決定，蘭波無疑是個大功臣。

蘭波不是在法蘭西國界發(fā)現(xiàn)塞樂涅的。

他的大腦內寄存著無數未來將會成為法蘭西內部絕密文件的重要情報，在焚燒了紙質文書后，這趟算不上一帆風順的格魯吉亞之旅就該告一段落。

附近的電力供應裝置在爭斗中被破壞，身上不重要的物什大部分也丟失了，蘭波無奈摸索著走出一段距離，意外發(fā)現(xiàn)他的降落地點處于普羅米修斯洞穴的附近。

任務己經完成，時間也很寬裕，想到自己聊勝于無的假期，蘭波鬼使神差地抬步走近它——他覺得這是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之一。

剛走沒幾步，蘭波便察覺到不對，普羅米修斯洞**飄出濃郁的血腥味，即使看不清楚，蘭波也能感覺到腳底的粘膩。

首到他的手心抵到封閉的鐘乳石——到頭了？

絕對不對勁。

他謹慎地西處走動，手也在鐘乳石墻壁上不斷摸索，隨著一聲微不可察的響聲，他踩到的那塊不規(guī)整的地板西分五裂，沒來得及跳出崩裂范圍的蘭波跟著無數碎石一起落到了更深層的地下。

不是很高，蘭波安全著陸，緊接著更強的血腥味涌入他的鼻腔。

他腳邊的、還有前方無數的橫尸堆砌出的道路散發(fā)的令人作嘔的腐狊。

這條路很長，蘭波走得也很快，跨過無數攔路的**，他得以目睹那間支離破碎的研究室。

和一個蜷縮在無數**間小憩的孩子。

在蘭波的腳步聲抵達的那一瞬，墻邊的孩子睜開眼睛——是一雙美麗到連阿芙洛狄忒都為之落淚的眼睛。

它們此時盛了一汪古井無波的死水。

那雙眼睛只是一瞬不瞬地凝視著他，沒有任何動作。

雖然身處異國，但那副昳麗的容貌的確屬于歐洲。

蘭波緩步走上前，在與她五步之遙停下腳步，半蹲下身與抱著雙膝的孩子視線相平，笑容溫潤有禮：“晚上好啊，可愛的小姐，你是為人類帶去圣火的普羅米修斯嗎？”

他試探性地用了法語。

她的眼睛眨了兩眨，略顯生澀地開口道：“Je les ai tués.”——我殺了他們。

“Eh **en, je sais.”——嗯，我知道。

他隨意瞟了一眼身邊的無名**。

很幸運地得到了回應，看來這孩子的確來自法蘭西。

“所以可以拜托你殺了我贖罪嗎？”

蘭波訝然，那要說些什么，那孩子突然側了側身子，“小心。”

門外進來的是一個面帶驚恐的研究人員，他手里拎著備用能源箱對上那孩子的視線，尤其恐懼地想要逃跑。

蘭波回頭：“被他逃走的話，會很麻煩吧？”

“啊，我明白了。

那么這位研究員先生，可以請你安靜地**嗎？

我現(xiàn)在很累，不想再進行解決問題的游戲了。”

然后，蘭波就看見那個己經跑出一半路程的研究人員身體一頓，自然地走回研究室拿起臺上的手術刀，動作干脆地劃開了自己的大動脈。

不到一分鐘，他抽搐著成了這些無名**中的一員。

“……”蘭波眼神晦暗，那個毫無所覺的孩子像設置好程序的木偶一般看向蘭波，“現(xiàn)在，可以拜托你殺了我贖罪了嗎？”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當然可以贖罪。”

用你以后能發(fā)揮的所有價值，贖罪。

- Pas fini de continu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