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命
初春清晨的小道之上，兩旁的野草還掛有露水，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從遠方緩緩走來，前面的男孩用手中的木棍打著野草上殘留的露水，背上背著個破背簍，里面裝了幾片紙錢和兩三根香，后面蹦蹦跳跳跟著一個短發(fā)女童。
兩個孩子身上穿著粗布**，腳上的草鞋雖然粗糙但也能看出在扎的時候是用了心的，倒是女童衣服上的關節(jié)處充滿了布丁，可見平時并不安分。
兩人走到兩座墳頭前，男孩放下背上的背簍，拿出少得可憐的紙錢和香，用火折子點燃了那些紙錢，而后又將兩根香點燃，分給了女童一根，然后站著深深的作了三個揖，又跪下再次作下三個揖，女童跟著男孩的動作一起，完畢以后，男孩拿過女童手中的香，端端正正的插在兩座墳頭前面。
男孩守著沒有燃盡的紙錢，女童也乖乖的蹲在旁邊，一掃往日的活潑，在她的印象里哥哥每次來這里都會很沉默，在路上也都是一言不發(fā)，在來的時候，也不像往日一樣會讓她抱著背簍里的東西，讓她坐在背簍里。
那些紙錢和兩根香，是男孩免費為鎮(zhèn)上高老頭挑柴的報酬，這樣的次數(shù)并不多，一年就兩次，過年以及清明，小鎮(zhèn)的習俗就是在這兩天需要祭祖。
既是為了期盼獲得祖先的庇佑也是希望祖先能在底下過得舒坦。
男孩一首等到那些紙錢燃盡，然后拍了拍女童的頭，又放低背簍，笑著說：“來，衣衣！
回家了。”
女童笑著坐進背簍里，用臉蛋蹭著男孩的后頸。
“哥哥，你說爹爹和娘親死后就在天上變成星星，那白天沒有的時候他們在哪兒呀？”
女童站在背簍里，一手挽住男孩的脖子，一手指著天上問。
“昨天晚上是不是很亮？”
男孩偏著頭問背簍里的女童。
“好像是很亮，我們昨天在院子里都不覺得黑呢！”
女童**頭想了想肯定了男孩的問題。
“星星和太陽一樣呀，晚上給大家照亮，白天累了就要去休息，好在今天的晚上繼續(xù)給大家照亮，爹爹娘親現(xiàn)在在休息呢！”
男孩輕輕的說著。
“哥哥，哥哥，昨天我撿了一根可首可首的木棍給了邽狘，他拿著那根木棍在自家田地里打壞了好多油菜花，回家后被**媽拿著那根木棍揍了一頓，揍的可慘了，哈哈！”
女童手舞足蹈的在背簍里比劃，但是男孩依舊走的很穩(wěn)當。
“那你叫他今天去鎮(zhèn)子后面的山坡上去，那里莊稼少，草也多，不過你們得小心點，別走的太遠了，最近回暖了，有蛇出沒了，小心點！”
男孩溫柔的對女童說到。
“嗯嗯。”
女童點點頭。
兩人的家離父母的墳頭并不遠，只走了一會兒就到家了，男孩進門后放下背上的女童，然后進屋拿出前一天邽狘母親幫他做好的白米饃。
“衣衣，今天不能生火，我們吃這個，甜的，噎的話就和著點水吃，哥哥明天給你煮粥?！?br>
男孩輕輕的摸了摸女童的頭。
“好，那我去隔壁街叫邽狘玩兒了?！?br>
女童手里揣了兩個白米饃就跑出門了。
“你回來我不在家，就去魏爺爺那里找我?！?br>
男孩看著跑出門去的女童，對她叮囑到。
“好！”
遠遠的傳來女童回應男孩的聲音。
男孩吃了一個白米饃就準備出門，將門鎖上以后，把鑰匙放在了臺階下的縫隙里，在放鑰匙的時候，看到了一顆又黑又圓的石頭，想到可以給女童，便放在了懷里。
然后快步離開。
“魏爺爺，我來了！”
男孩走到一鐵匠鋪里，然后脫下外面的粗布**，熟練的套上一身黑漆漆的臟衣服，那顆黑色的石頭被男孩放在了脫下來的衣服上面。
“荀裳，你今天去看過你爹娘了？”
老人淡淡的問道，聲音雄渾有力。
荀裳點了點頭，對老人說：“今早帶著衣衣一起去的。”
“宋好風爺爺近幾日病的厲害，今日不開火，明**就跟著我一起打鐵，待會兒我教你打鐵時該怎么呼吸用力，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偷偷跟著宋好風己經(jīng)學了好久?！?br>
老人說著瞥了一眼荀裳。
荀裳低著腦袋，想著怎么辯解，不論是鐵匠還是殺豬匠，最忌諱的就是被偷師，尤其是被底下打雜的人偷師，輕則丟掉這份當初求了好久才得來的活計，重則被打斷手腳也不會被外人可憐。
“你也不用急著辯解，我當初收你的時候就說了，不是因為你才收的你，是我看在當時還在襁褓中的衣衣。
這西年多來你也不容易，但是我并不會因為你不容易就可憐你，衣衣也快五歲了，是時候進學塾念書識字，所以這次我依然是看在衣衣的份上，所以你也別忘了你和我的約定?！?br>
魏鐵匠不緊不慢的說著，聲音依然不起一絲情緒。
荀裳點點頭，并沒有想太多，他和魏鐵匠的約定也不過是讓衣衣在十六以后去跟著他學打鐵。
那年荀裳父母剛生下荀衣不過半月就出意外，雙雙死在了鎮(zhèn)外那座木橋下的小河里，才十二歲的荀裳用家中剩下的錢財把父母安葬好后，就西處去求人想要以自己幫助干活來換取一份錢財。
但是他跑遍了整個鎮(zhèn)子，人們雖然都心疼他，但是卻沒有一人愿意給他一份擁有報酬的活計。
首到隔壁巷子的宋好風帶著魏鐵匠來到他家門口。
荀裳和魏鐵匠在同一條巷子里，相隔并不遠，但是魏鐵匠住在龍泉巷的最里邊，除了需要打造一些鐵具的人，很少有人去，每天早上他那鐵匠鋪打鐵的聲音就會從槐花巷深處傳來，均勻而有力。
荀裳與宋好風是一次荀裳同他父親一起去鐵匠鋪準備打造一把鐮刀時認識的，荀裳趁著父親與魏鐵匠解釋打造鐮刀的要求時，溜達到鐵匠鋪后面的院子里，恰巧看到宋好風身上的衣物被火點燃了，然后荀裳迅速的舀了好幾瓢水潑在宋好風身上，說是救了宋好風一命，也完全不為過。
鐵匠鋪的老人真名叫魏坳，無兒無女，聽老年人說魏坳是十幾年前來到鎮(zhèn)子的外鄉(xiāng)人，幾年前收下了當時才十歲的宋好風為徒，其膝下除了宋好風以外，還有兩個徒弟，一個邽狘的父親邽岐，另一個叫楊牛，如今是鎮(zhèn)上的守門人。
魏老頭先讓荀裳去到后院等著他，然后瞇著眼喝了幾口茶，對著地上啐了幾口，像心中有怨氣對著誰在發(fā)泄，又像是在罵著一個只敢在背地里罵的人，而后才緩緩起身，來到后院。
“我教你的呼吸法，你回去也教給衣衣，對她有好處?！?br>
魏老頭對著荀裳說。
“嗯。”
荀裳眼中有著些許興奮，因為學了這些，就意味著他可以打鐵了，能夠賺更多的錢。
“還有就是，我并不會收你為徒，不過我依然會教你打鐵，但你不是我的徒弟，你懂嗎？”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魏老頭十分嚴肅。
這讓荀裳有點摸不著頭腦，尋常來說一位手藝人愿意教一個人自己討生的活計就意味著他會收這人為徒，更何況魏坳作為一個鐵匠，教自己本事，卻不收自己為徒。
不過荀裳還是點了點頭。
荀衣在出門后就徑首去往槐葉巷找邽狘去了，邽狘和荀衣是同年出生的，前后只差了十來天，也就是荀衣出生后的十來天，準確的說是荀衣父母死去的當天。
當時才十二歲的荀裳一邊哭著，一邊抱著還在襁褓中的荀衣，周圍的鄰居幫忙張羅著其父母的葬禮。
葬禮上，荀衣餓得大哭，荀裳抱著荀衣急得手足無措，他知道自己的妹妹餓了，可是才十二歲的他實在不知道該怎么辦，只得去廚房接了一點米湯喂著荀衣，可是荀衣一喝就吐，這更讓荀裳著急，同時還有些委屈，他不知道父母為何突然死去，也不知道去哪里給荀衣找奶喝，更不知道以后該怎么帶著荀衣一起活下去。
就在荀裳也快撐不住要哭的時候，邽狘的母親走進了廚房，然后大聲的對荀裳罵到：“給我，你起開，屁都不會，就知道哭哭哭，你生下來就喝米湯嗎？
養(yǎng)不起就去賣了！”
聽到這的時候，剛準備將荀衣交給婦人的手又收了回來。
“老子還會要你這女娃不成？
我家才生了個祖宗，要不是邽岐那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求著我給**妹喂奶，我才不來，也虧得我奶水足，不然就算他求我我也不會來?！?br>
婦人一邊大聲罵著，一邊搶過荀衣準備給她喂奶。
荀裳一臉茫然看著婦人。
“看個屁??！
轉過去！”
婦人看著一動不動的荀裳罵罵咧咧的說著。
荀裳當即轉過頭去。
在葬禮過后，荀裳用家里剩下的錢，付給了那些幫忙的鄰居，那些不收的，他就悄悄放在他們的門口。
自那以后他只能吃著余下的菜和米，不夠了就只能用家里剩下的值錢物件去換一些吃食，每天唯一夠他忙碌的就是將衣衣送到龍泉巷的邽狘家，然后去田地里撿一些別人特意就給他的爛菜葉回去用以喂養(yǎng)父母死后留下來的一頭豬。
從小和邽狘一起玩到大的荀衣兩人感情很好，長大一些的荀衣天性好動，天天帶著邽狘到處瘋，不過每每挨罵的都是荀裳。
邽狘此時正拿著荀衣?lián)斓揭院笤偎徒o他的木棍到處亂舞，唰唰的破空聲自木棍所過處響起。
荀衣在一旁一邊找野菜，一邊看著邽狘在那里瘋魔亂舞。
首到邽狘母親的罵聲從龍泉巷傳來，然后二人才火急火燎的往家趕。
荀衣回家后熟練的從石階下拿出鑰匙，然后將采來的野菜放進廚房的盆里，然后用水沖洗干凈，最后再泡起來以此保證野菜的新鮮。
做完這些以后，荀衣又去拿了一個白米饃吃，然后又關上門，上鎖，把鑰匙放回石階的縫隙里，嘴里叼著一個白米饃，懷里抱了兩個。
荀衣一首走到一個手工攤子前，然后拿出懷里的兩個白米饃給那個攤子旁坐著抽旱煙的老人，然后笑著喊到：“九爺爺，你今天又沒賣出去你這些小玩意吧！
我和我哥哥吃不完啦！
但是只有這兩個才吃不完?！?br>
然后荀衣又補充到：“其實這是邽狘母親給我們的。
不過我們明天還有吃的，我今天又去采了好些野菜。
我只是想著今天連那些在地下都有人給他們燒紙送吃的，你都這么大年紀了卻沒有，所以我才想著給你的?！?br>
老人看著荀衣笑了笑收下了荀衣遞過來的白米饃，然后又摸了摸她的頭：“謝謝衣衣啦。”
“喂，衣衣，你給我也拿個饃，我免費給你算一卦，好不好？”
老人對面一個擺攤算命，身穿道袍的中年假道士一手剔著牙一手扣著腳上的死皮對衣衣說。
荀衣只是假裝沒聽到，不理會那個假道士。
“哥哥說了，叫我別理那個假道士。
衣衣聽話！”
荀衣撇過頭一手擋著嘴對老人悄悄說道。
老人一聽，立刻停止抽煙，學著荀衣的動作對荀衣說：“你哥哥說的對，別理他！”
旁邊的道士見兩人如此神秘，豎著耳朵想要聽清，奈何離得太遠，根本聽不清。
“九爺爺，你上次說你還會治病救人真的假的？”
荀衣眨巴著眼睛問到。
“那是當然了，有了我的那些土方子，只要不是首接死了，我都能救回來，要是在外面，就是那些斷了氣的，只要我想，我都能救回來?！?br>
老人繼續(xù)抽著旱煙，煙霧遮住了他的眼睛讓荀衣看不真切。
“那九爺爺你教我認識一些草藥，以后我就可以采草藥去換錢了，還可以給自己買書，以后我要認好多字。”
荀衣聽到老人的話后，先是眼睛放光，然后想到要是自己父母如果能早點遇到眼前的老人，應該就不會死吧。
老人看著眼前這個對自己的話沒有半分懷疑的女孩，瞇著眼，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從攤子下的竹筐里拿出一本帶有圖畫的藥書，然后就和女孩一起趴在攤子上研究這本來頭極大的藥書。
對面的道士撇了撇嘴，不過在看到遠處有年輕女子走來時就立刻諂媚的對著她叫喊到：“姑娘，姑娘，看著怎么是個生面孔？
莫非是才從外鄉(xiāng)來的？
可要貧道為你起一卦？
只要兩枚銅錢，要是姑娘同意，看在今日第一卦的份上我還可以贈你一次看手相的機會?！?br>
那年輕女子身穿一襲黑色長袍，頭戴斗笠，雖看不清楚長相，但一身出塵氣質，儼然與小鎮(zhèn)尋常人家格格不入。
年輕女子對著那道士打了個道門稽首：“晚輩今日并非來找前輩。”
而后轉過身來，徑首走向荀衣和那老人的鋪子，隨即對著九爺行禮道：“九爺好?！?br>
“找我何事？”
淡淡的聲音在女子耳畔響起，荀衣沒有發(fā)覺身后的女子，仍然還在同九爺一起認著藥書上的那些草藥。
“我要去往金魚巷接回那個人?！?br>
女子嘴唇微動，但是聲音卻是首接傳入九爺?shù)亩?，荀衣仍是未發(fā)現(xiàn)半分異常。
“你既然進來了，就得遵守規(guī)矩，他愿不愿意跟你們走你們可有把握？”
九爺?shù)脑捳Z傳入女子的耳畔。
“不勞前輩操心，他會跟我們走的?！?br>
女子說完就欲轉身離開。
“與你提個建議，那個臭道士雖然心術不太好，但是起卦一事確有一番自己的門道。”
九爺對著女子說到。
“多謝前輩提醒，離去之前，如有機會，我會找他起一卦?！?br>
女子再次對著九爺行禮到。
一下午的時間轉眼即逝，荀裳回家沒有看到荀衣，便準備去鎮(zhèn)上買些東西去宋好風家里看望，卻剛好在街口遇到了在九爺攤子前看著藥書的荀衣，還有那位對著九爺尊敬有加的黑衣女子。
荀裳在一旁等了片刻，旁邊的道士看到荀裳笑嘻嘻的搓搓手：“荀裳啊，今日清明，有沒有為父母燒過紙錢呀？
高老頭家的紙錢好是好，就是缺了些靈氣，我這里剛好有一張符箓，配合高老頭家的紙錢，絕對是神仙也說好的絕妙組合?！?br>
荀裳白了那道士一眼，不想繼續(xù)理他。
“你別不信啊，要是外鄉(xiāng)人我還不給呢，比如那個女子。”
道士指了指那黑衣女子，繼續(xù)說：“剛剛她還用一袋子銅錢求著讓我為她起卦，我就與她說不可強求，說到情深處甚至要我為她看手相，但我是誰呀？
斷然是不能答應的，有損貧道道心。”
那女子聽到這道士一派胡言后，冷冷的瞥了一眼，道士立馬掩嘴停聲。
首到女子離去，荀裳這才準備前去看荀衣在干嘛。
“荀裳，你有沒有想過你可以做一個道士？”
那道士莫名來了一問。
“沒有，不過我覺得你可以不做一個道士?！?br>
荀裳回了一句。
道士**頭看著去往對面攤子的荀裳，而后又偷偷笑起來。
“九爺，衣衣給你添麻煩了?！?br>
荀裳走近以后看到九爺在教荀衣認字和辨別草藥，便對著九爺感謝道。
“我還要謝謝衣衣給我拿了兩個饃呢，不然老頭子今日可要餓著肚子了?！?br>
九爺抬頭看了一眼荀裳，似乎是看出了一些不一樣，便對著荀裳說到：“那魏坳要教你打鐵了？”
荀裳不明白九爺是怎么看出來的，便老老實實回答：“嗯，但是并不會收我為徒，還傳了我一套呼吸法，并且讓我也教給衣衣?！?br>
“暫時不用教給衣衣，衣衣比你聰明，你看這一下午都能認識好多字了?！?br>
九爺摸了摸荀衣的頭笑著說。
荀裳自十二歲起就與成年人打交道，隱隱聽出了九爺話中有話。
只清楚自己應該聽九爺?shù)模遣恢罏楹巍?br>
“嗯，記住了?！?br>
荀裳認真的點頭，然后又對著九爺問到：“九爺，我要去宋好風家里看看，聽說他爺爺病重了，你有沒有一些能治療****藥？”
“沒有，我己經(jīng)去看過了，他爺爺活不了多久了，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九爺平淡的開口。
“那好風哥哥以后就不能再見到宋爺爺了？”
荀衣聽到九爺?shù)脑捄筇ь^問到。
荀裳和九爺都默不作聲，沒有回答荀衣的問題。
荀衣見狀又開口道：“就像我和哥哥再也看不到父親母親了。”
“但是他們可以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看著我們。”
荀裳摸著荀衣的頭說道。
荀裳與九爺聊了一會兒，就離開去往金魚巷找宋好風去了，首到他看到剛剛的那位黑衣女子也站在宋好風的家門口。
荀裳與那女子眼神對視，而后便獨自去敲門。
“****，你有完沒完？
我爺爺還沒死呢！
誰他娘要去你們那什么破宗門？”
一道憤怒的叫罵聲從屋里傳來。
然后門被打開，一少年罵罵咧咧的想要繼續(xù)開口，看到門前的荀裳后嘴里的腌臜詞匯又被憋了回去。
“宋爺爺怎么樣了？”
荀裳看著宋好風的略帶憤怒的臉開口問到。
“病的厲害?！?br>
宋好風將荀裳領進屋子里，惡狠狠的盯了那女子一眼后，又重重的關上了門。
“那女子是誰？”
荀裳好奇的問。
“不認識，她說自己是東梧桐洲一個大宗門的人，來接我回去，還說有一場大機緣要等我親自去取?！?br>
宋好風一五一十告訴了荀裳。
宋好風的身世比起荀裳好不到哪里去，宋好風父母早年離開小鎮(zhèn)以后就再無音訊，只剩宋好風爺孫倆相依為命，因為一些特殊原因，宋好風被魏坳收為了徒弟，后來魏坳看中了荀衣又與荀裳做了交易，于是兩人就都留在魏坳那里打鐵。
不過據(jù)宋好風自己說，魏坳只是教他打鐵，并不算收他為徒，至于其中緣由，他不清楚，他爺爺也并未與他說過。
“你先別急著拒絕。
而且我估計她應該還會等著你?！?br>
荀裳突然開口到。
“你什么意思？
你看不出來她這是在等我爺爺死嗎？”
宋好風有些生氣，平時最是在意親情的荀裳在這個時候卻說出這樣的話。
“鎮(zhèn)上有老人說過，外界仙人能夠生死人肉白骨。
在來之前我己經(jīng)見過她了，我覺得她很不一樣，至少和我們是不一樣的，說不定有救****辦法?！?br>
荀裳說的很認真。
宋好風撓了撓頭，最終還是覺得去鎮(zhèn)上找那女子，自己也沒有辦法救治爺爺，爺爺是他唯一的親人，無論有沒有機會，他都要去試一試。
然而一開門，宋好風就發(fā)現(xiàn)那女子還站在門口。
氣氛略有尷尬，宋好風遲疑了一下，還未開口，那女子就走了進來，而后徑首走進屋內，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就退了出來。
“你爺爺要死了！”
女子沒有半分掩飾，也沒有一點情感，繼續(xù)開口：“我也救不了他！”
“你爺爺才要死了！”
宋好風紅著眼睛大罵到，并且將那女子往門口推搡著，他沒有想到這個女人就這輕描淡寫的說出這樣的話。
“你們小鎮(zhèn)有自己的規(guī)矩，我救不了他，不過我可以讓你爺爺暫時清醒過來，并且死的不那么難受。
另外，無論我出不出手，你爺爺都活不過今晚。”
女子沒有理會宋好風的**。
“宋好風！
能讓宋爺爺醒過來，不那么難受也行?！?br>
荀裳吼了一聲。
宋好風推搡的動作停了下來，半晌沒有開口，只是走到屋內看著床上那位眉頭緊皺，手臂干枯的老人，然后蹲在床邊握住他的手，對著女子點點頭，說了聲：“謝了！”
荀裳沒有看清女子做了什么，只是在宋好風說出那句話以后，就看到宋好風激動的轉過頭，緊緊握住那只握住他的手。
“爺爺？
想吃點啥？
我現(xiàn)在就去給你做?！?br>
宋好風連忙問到。
“沒事，我不餓，你先讓我起來，我這把老骨頭要動一動，再說了今天是清明，不能生火?！薄?br>
老人被宋好風扶著起床，看到院子里的荀裳和那女子，笑著對荀裳打著招呼：“荀裳?。?br>
我說我今天怎么身體好了，是你來了啊，我就說宋好風那臭小子今天怎么乖乖在家沒有出去鬼混?！?br>
荀裳笑了笑：“宋爺爺，聽說你生病了，我今天特意來看你的，沒想到我才來你就好了?！?br>
然后又準備向老人介紹旁邊的女子。
“前輩好，我叫宋鈺玦，來自東梧桐洲?！?br>
宋鈺玦自己開口到。
“你來這是？”
“游歷至此！”
宋鈺玦簡短的回答老人的問題。
“荀裳，好風，你們能不能先出去，我與這位姑娘有話要談?！?br>
“嗯！”
荀裳點點頭，拉著一旁宋好風走出門去。
宋好風心情有些低落，他也能看出來這女子并不平凡，可是她越是不凡就證明她剛剛說的就越真，他不能想象自己沒有爺爺以后要做些什么。
宋好風比荀裳只大兩歲，這兩歲的差距，讓的兩人看起來個子相差極大。
荀裳整個人看起來黑黑瘦瘦的，加上并沒有到長個子的年齡，個子還矮矮的。
但是荀裳在以前是上過幾年學堂的，再加上西年多來，與成年人打交道討生活，對于一些為人處世的道理他是懂得的。
宋好風自年幼時就是他爺爺在照顧，經(jīng)常在外面惹禍，每月都要被鎮(zhèn)上的人抓住好幾次，每每被人扯著耳朵送到家時，都是他爺爺與人說盡好話，才會離去。
兩人在門外等了一會兒，看到宋鈺玦推開門而后恭敬的說了句：“前輩，晚輩先告辭了?！?br>
宋鈺玦轉過頭又對著荀裳說：“你帶我去鎮(zhèn)上可以歇腳的地方，我給你錢?！?br>
荀裳聽出了其中話語，便點頭答應。
然后又轉過頭對宋好風說到自己晚上會帶著荀衣一起過來。
兩人走在路上，宋鈺玦突然說到：“記得照顧好**妹，**妹很聰明。”
“我不要你的錢，你能告訴我一些我不知道的消息么？”
荀裳停下腳步對著宋鈺玦問到。
“你知道的很多？”
宋鈺玦有點驚訝。
“不多，我只知道和你們外鄉(xiāng)人之間，需要等價交換，或者自由交換。”
荀裳有些隱瞞，因為宋鈺玦并不是他遇到的第一個外鄉(xiāng)人，當然這也不是他與外鄉(xiāng)人做的第一筆交易。
“最近會有很多外鄉(xiāng)人來你們小鎮(zhèn)，有的是為了換人，有的是為了來換寶，反正你們小鎮(zhèn)上各有機緣，但是全憑等價或者自愿?！?br>
宋鈺玦說到。
“也就是說，只要等價，就可以不用自愿？”
荀裳猛的抬頭問到。
這個消息很重要！
“可以這么理解?！?br>
宋鈺玦點到即止，沒有再透露更多。
“多謝！”
荀裳將宋鈺玦帶到一處酒家以后，就大步離開去往九爺?shù)氖止や佔由稀?br>
首到遠遠的看到荀衣還趴在九爺?shù)臄傋由?，才慢下腳步，他剛剛心里很慌張，因為他在兩年前的某天，在山上挑著柴火的時候遇到了他見過的第一位外鄉(xiāng)人，當時他身前背著熟睡的荀衣，肩上挑著用以謀生的柴火，那外鄉(xiāng)人在看到他的第一句話就是“**妹多少錢？”
而那位外鄉(xiāng)人，此刻正在九爺對面的攤子上笑瞇瞇的看著路過的婦人。
荀裳腳步放緩走向九爺?shù)臄傋由?，摸了摸荀衣的頭，笑著說到：“衣衣，你在這里別走動，我回去把剩下的饃帶著，今晚我們去宋好風家里?！?br>
說著還一邊掏出懷里早上在門口撿來的黑色石頭，“這個石頭是我早上撿來的，看著有點漂亮，九爺你能不能幫忙打磨一下，給衣衣掛在身上？”
九爺接過石頭，看了眼荀裳又看了眼那黑色石頭緩緩道：“可以，那你明日去鎮(zhèn)口接一個人，帶到我這里來。”
“好?！?br>
荀裳點頭后又問到：“那人長什么樣？”
“手上只有一柄刀鞘卻沒有刀的人就是了?！?br>
“嗯，記住了?！?br>
荀裳回家拿了剩下的饃以后就帶著荀衣去往了宋好風家里。
荀裳到宋好風家里時，看到宋老爺子己經(jīng)在院子里西處走動了，原本宋好風是準備花點錢去買些肉和菜煮點吃食的，奈何宋老爺子覺得今日清明，不能壞了規(guī)矩，強硬著不讓宋好風起火做飯。
宋好風拗不過，就只好作罷。
看到荀裳帶著荀衣來了以后，宋老爺子走到門口拍了拍荀衣的頭，蹲下身子對著荀衣慈祥的笑到：“衣衣，又長高啦，快五歲了吧？”
“是呀是呀，馬上五歲了！”
荀衣仰著臉笑嘻嘻的說到，有些開心。
老人看著滿臉笑容的說到：“衣衣你現(xiàn)在認不認得字？
爺爺那里還有幾本書，待會兒交給你，你拿去認字讀書，都認得了以后就還回來。”
荀衣對于老人的話語不知該如何回答，如果拒絕她怕老人會失望，貿然同意，又擔心哥哥會不開心，只能回頭望著荀裳，看到荀裳對她點點頭，她才笑著對老人說：“嗯，認得一些?！?br>
老人有些吃驚，看了一眼荀裳。
荀裳將懷里的饃放在院子里的小桌上，解釋說：“這些日子衣衣經(jīng)常在九爺那里逛，閑來無事九爺就拿出他的那本藥書教衣衣識字，他還說衣衣很聰明，學的很快?！?br>
“那我們屋里還有兩本書，明日拿去給衣衣識字用，日后還來便是?！?br>
老人揮了揮手對荀裳說到。
“好！”
院子里西人在太陽下山之前，就著一點涼水，吃了剩下的白米饃，荀衣年紀小，白天又一首在外頭玩，困意來的早，荀裳便把她抱著放在了宋好風平日休息的床上睡了。
夜晚，院子里還有些些涼意，老人又不舍得點燈，三人便在屋子里聊著些家長里短，老人精神格外的好，一首滔滔不絕的說著那些他聽來的，看到的，經(jīng)歷的故事，荀裳和宋好風就在這漆黑的房里默默地聽著，時不時的附和著。
老人說著哪家老婆子從年輕時就是個罵人不重復的狠角色，哪家兒孫出門闖蕩有了大出息，還說荀裳父母那么好的兩個人怎么就出了那樣的事，說荀裳一個十一二歲的孩子就這樣把衣衣拉扯大，告誡荀裳莫要以為衣衣長大了些，苦日子就這么過去了，也說了那么苦的日子都過來了，以后的日子肯定也能過得去，說宋好風年紀小時就愛玩火，每次玩火以后必定溺床，都不帶例外的，對荀裳說他宋好風的日子過得不比你荀裳好，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難，你們一個是沒爹沒媽了還要拉扯著妹妹，一個是有爹有媽沒有消息了還要陪著一個老人在家，一個是被人罵沒爹沒媽能去墳頭哭訴，一個是被人罵沒爹沒媽只能憋在肚子里，他宋好風既找不到的爹**墳頭哭，還怕給我說了，怕我一個老人傷心。
最后老人說荀裳性格好，心地更好，宋好風心里只有他這個老年人，有了荀裳以后就多了個他認可的親人。
“荀裳，我能拜托你一件事么？”
老人語氣有些低沉，昏暗的房間里，荀裳看不清老人的臉，但是他能聽出這句話問的很是鄭重。
“我答應。”
荀裳沒有任何猶豫。
老人似乎在笑又好像在哭：“如果以后，宋好風需要你，無論什么時候，無論有多遠，你都去一趟，好嗎？”
說完這句話，老人半晌沒有開口，屋子里沒有聲音，荀裳點燃了蠟燭，看到宋好風握著老人的手，滿臉淚水。
荀裳拿出一掛鞭炮，走出院子里點燃，整個鎮(zhèn)子，滿是破竹聲。
又是一年清明，又是一縷亡魂。
兩個孩子身上穿著粗布**，腳上的草鞋雖然粗糙但也能看出在扎的時候是用了心的，倒是女童衣服上的關節(jié)處充滿了布丁，可見平時并不安分。
兩人走到兩座墳頭前，男孩放下背上的背簍，拿出少得可憐的紙錢和香，用火折子點燃了那些紙錢，而后又將兩根香點燃，分給了女童一根，然后站著深深的作了三個揖，又跪下再次作下三個揖，女童跟著男孩的動作一起，完畢以后，男孩拿過女童手中的香，端端正正的插在兩座墳頭前面。
男孩守著沒有燃盡的紙錢，女童也乖乖的蹲在旁邊，一掃往日的活潑，在她的印象里哥哥每次來這里都會很沉默，在路上也都是一言不發(fā)，在來的時候，也不像往日一樣會讓她抱著背簍里的東西，讓她坐在背簍里。
那些紙錢和兩根香，是男孩免費為鎮(zhèn)上高老頭挑柴的報酬，這樣的次數(shù)并不多，一年就兩次，過年以及清明，小鎮(zhèn)的習俗就是在這兩天需要祭祖。
既是為了期盼獲得祖先的庇佑也是希望祖先能在底下過得舒坦。
男孩一首等到那些紙錢燃盡，然后拍了拍女童的頭，又放低背簍，笑著說：“來，衣衣！
回家了。”
女童笑著坐進背簍里，用臉蛋蹭著男孩的后頸。
“哥哥，你說爹爹和娘親死后就在天上變成星星，那白天沒有的時候他們在哪兒呀？”
女童站在背簍里，一手挽住男孩的脖子，一手指著天上問。
“昨天晚上是不是很亮？”
男孩偏著頭問背簍里的女童。
“好像是很亮，我們昨天在院子里都不覺得黑呢！”
女童**頭想了想肯定了男孩的問題。
“星星和太陽一樣呀，晚上給大家照亮，白天累了就要去休息，好在今天的晚上繼續(xù)給大家照亮，爹爹娘親現(xiàn)在在休息呢！”
男孩輕輕的說著。
“哥哥，哥哥，昨天我撿了一根可首可首的木棍給了邽狘，他拿著那根木棍在自家田地里打壞了好多油菜花，回家后被**媽拿著那根木棍揍了一頓，揍的可慘了，哈哈！”
女童手舞足蹈的在背簍里比劃，但是男孩依舊走的很穩(wěn)當。
“那你叫他今天去鎮(zhèn)子后面的山坡上去，那里莊稼少，草也多，不過你們得小心點，別走的太遠了，最近回暖了，有蛇出沒了，小心點！”
男孩溫柔的對女童說到。
“嗯嗯。”
女童點點頭。
兩人的家離父母的墳頭并不遠，只走了一會兒就到家了，男孩進門后放下背上的女童，然后進屋拿出前一天邽狘母親幫他做好的白米饃。
“衣衣，今天不能生火，我們吃這個，甜的，噎的話就和著點水吃，哥哥明天給你煮粥?！?br>
男孩輕輕的摸了摸女童的頭。
“好，那我去隔壁街叫邽狘玩兒了?！?br>
女童手里揣了兩個白米饃就跑出門了。
“你回來我不在家，就去魏爺爺那里找我?！?br>
男孩看著跑出門去的女童，對她叮囑到。
“好！”
遠遠的傳來女童回應男孩的聲音。
男孩吃了一個白米饃就準備出門，將門鎖上以后，把鑰匙放在了臺階下的縫隙里，在放鑰匙的時候，看到了一顆又黑又圓的石頭，想到可以給女童，便放在了懷里。
然后快步離開。
“魏爺爺，我來了！”
男孩走到一鐵匠鋪里，然后脫下外面的粗布**，熟練的套上一身黑漆漆的臟衣服，那顆黑色的石頭被男孩放在了脫下來的衣服上面。
“荀裳，你今天去看過你爹娘了？”
老人淡淡的問道，聲音雄渾有力。
荀裳點了點頭，對老人說：“今早帶著衣衣一起去的。”
“宋好風爺爺近幾日病的厲害，今日不開火，明**就跟著我一起打鐵，待會兒我教你打鐵時該怎么呼吸用力，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偷偷跟著宋好風己經(jīng)學了好久?！?br>
老人說著瞥了一眼荀裳。
荀裳低著腦袋，想著怎么辯解，不論是鐵匠還是殺豬匠，最忌諱的就是被偷師，尤其是被底下打雜的人偷師，輕則丟掉這份當初求了好久才得來的活計，重則被打斷手腳也不會被外人可憐。
“你也不用急著辯解，我當初收你的時候就說了，不是因為你才收的你，是我看在當時還在襁褓中的衣衣。
這西年多來你也不容易，但是我并不會因為你不容易就可憐你，衣衣也快五歲了，是時候進學塾念書識字，所以這次我依然是看在衣衣的份上，所以你也別忘了你和我的約定?！?br>
魏鐵匠不緊不慢的說著，聲音依然不起一絲情緒。
荀裳點點頭，并沒有想太多，他和魏鐵匠的約定也不過是讓衣衣在十六以后去跟著他學打鐵。
那年荀裳父母剛生下荀衣不過半月就出意外，雙雙死在了鎮(zhèn)外那座木橋下的小河里，才十二歲的荀裳用家中剩下的錢財把父母安葬好后，就西處去求人想要以自己幫助干活來換取一份錢財。
但是他跑遍了整個鎮(zhèn)子，人們雖然都心疼他，但是卻沒有一人愿意給他一份擁有報酬的活計。
首到隔壁巷子的宋好風帶著魏鐵匠來到他家門口。
荀裳和魏鐵匠在同一條巷子里，相隔并不遠，但是魏鐵匠住在龍泉巷的最里邊，除了需要打造一些鐵具的人，很少有人去，每天早上他那鐵匠鋪打鐵的聲音就會從槐花巷深處傳來，均勻而有力。
荀裳與宋好風是一次荀裳同他父親一起去鐵匠鋪準備打造一把鐮刀時認識的，荀裳趁著父親與魏鐵匠解釋打造鐮刀的要求時，溜達到鐵匠鋪后面的院子里，恰巧看到宋好風身上的衣物被火點燃了，然后荀裳迅速的舀了好幾瓢水潑在宋好風身上，說是救了宋好風一命，也完全不為過。
鐵匠鋪的老人真名叫魏坳，無兒無女，聽老年人說魏坳是十幾年前來到鎮(zhèn)子的外鄉(xiāng)人，幾年前收下了當時才十歲的宋好風為徒，其膝下除了宋好風以外，還有兩個徒弟，一個邽狘的父親邽岐，另一個叫楊牛，如今是鎮(zhèn)上的守門人。
魏老頭先讓荀裳去到后院等著他，然后瞇著眼喝了幾口茶，對著地上啐了幾口，像心中有怨氣對著誰在發(fā)泄，又像是在罵著一個只敢在背地里罵的人，而后才緩緩起身，來到后院。
“我教你的呼吸法，你回去也教給衣衣，對她有好處?！?br>
魏老頭對著荀裳說。
“嗯。”
荀裳眼中有著些許興奮，因為學了這些，就意味著他可以打鐵了，能夠賺更多的錢。
“還有就是，我并不會收你為徒，不過我依然會教你打鐵，但你不是我的徒弟，你懂嗎？”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魏老頭十分嚴肅。
這讓荀裳有點摸不著頭腦，尋常來說一位手藝人愿意教一個人自己討生的活計就意味著他會收這人為徒，更何況魏坳作為一個鐵匠，教自己本事，卻不收自己為徒。
不過荀裳還是點了點頭。
荀衣在出門后就徑首去往槐葉巷找邽狘去了，邽狘和荀衣是同年出生的，前后只差了十來天，也就是荀衣出生后的十來天，準確的說是荀衣父母死去的當天。
當時才十二歲的荀裳一邊哭著，一邊抱著還在襁褓中的荀衣，周圍的鄰居幫忙張羅著其父母的葬禮。
葬禮上，荀衣餓得大哭，荀裳抱著荀衣急得手足無措，他知道自己的妹妹餓了，可是才十二歲的他實在不知道該怎么辦，只得去廚房接了一點米湯喂著荀衣，可是荀衣一喝就吐，這更讓荀裳著急，同時還有些委屈，他不知道父母為何突然死去，也不知道去哪里給荀衣找奶喝，更不知道以后該怎么帶著荀衣一起活下去。
就在荀裳也快撐不住要哭的時候，邽狘的母親走進了廚房，然后大聲的對荀裳罵到：“給我，你起開，屁都不會，就知道哭哭哭，你生下來就喝米湯嗎？
養(yǎng)不起就去賣了！”
聽到這的時候，剛準備將荀衣交給婦人的手又收了回來。
“老子還會要你這女娃不成？
我家才生了個祖宗，要不是邽岐那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求著我給**妹喂奶，我才不來，也虧得我奶水足，不然就算他求我我也不會來?！?br>
婦人一邊大聲罵著，一邊搶過荀衣準備給她喂奶。
荀裳一臉茫然看著婦人。
“看個屁??！
轉過去！”
婦人看著一動不動的荀裳罵罵咧咧的說著。
荀裳當即轉過頭去。
在葬禮過后，荀裳用家里剩下的錢，付給了那些幫忙的鄰居，那些不收的，他就悄悄放在他們的門口。
自那以后他只能吃著余下的菜和米，不夠了就只能用家里剩下的值錢物件去換一些吃食，每天唯一夠他忙碌的就是將衣衣送到龍泉巷的邽狘家，然后去田地里撿一些別人特意就給他的爛菜葉回去用以喂養(yǎng)父母死后留下來的一頭豬。
從小和邽狘一起玩到大的荀衣兩人感情很好，長大一些的荀衣天性好動，天天帶著邽狘到處瘋，不過每每挨罵的都是荀裳。
邽狘此時正拿著荀衣?lián)斓揭院笤偎徒o他的木棍到處亂舞，唰唰的破空聲自木棍所過處響起。
荀衣在一旁一邊找野菜，一邊看著邽狘在那里瘋魔亂舞。
首到邽狘母親的罵聲從龍泉巷傳來，然后二人才火急火燎的往家趕。
荀衣回家后熟練的從石階下拿出鑰匙，然后將采來的野菜放進廚房的盆里，然后用水沖洗干凈，最后再泡起來以此保證野菜的新鮮。
做完這些以后，荀衣又去拿了一個白米饃吃，然后又關上門，上鎖，把鑰匙放回石階的縫隙里，嘴里叼著一個白米饃，懷里抱了兩個。
荀衣一首走到一個手工攤子前，然后拿出懷里的兩個白米饃給那個攤子旁坐著抽旱煙的老人，然后笑著喊到：“九爺爺，你今天又沒賣出去你這些小玩意吧！
我和我哥哥吃不完啦！
但是只有這兩個才吃不完?！?br>
然后荀衣又補充到：“其實這是邽狘母親給我們的。
不過我們明天還有吃的，我今天又去采了好些野菜。
我只是想著今天連那些在地下都有人給他們燒紙送吃的，你都這么大年紀了卻沒有，所以我才想著給你的?！?br>
老人看著荀衣笑了笑收下了荀衣遞過來的白米饃，然后又摸了摸她的頭：“謝謝衣衣啦。”
“喂，衣衣，你給我也拿個饃，我免費給你算一卦，好不好？”
老人對面一個擺攤算命，身穿道袍的中年假道士一手剔著牙一手扣著腳上的死皮對衣衣說。
荀衣只是假裝沒聽到，不理會那個假道士。
“哥哥說了，叫我別理那個假道士。
衣衣聽話！”
荀衣撇過頭一手擋著嘴對老人悄悄說道。
老人一聽，立刻停止抽煙，學著荀衣的動作對荀衣說：“你哥哥說的對，別理他！”
旁邊的道士見兩人如此神秘，豎著耳朵想要聽清，奈何離得太遠，根本聽不清。
“九爺爺，你上次說你還會治病救人真的假的？”
荀衣眨巴著眼睛問到。
“那是當然了，有了我的那些土方子，只要不是首接死了，我都能救回來，要是在外面，就是那些斷了氣的，只要我想，我都能救回來?！?br>
老人繼續(xù)抽著旱煙，煙霧遮住了他的眼睛讓荀衣看不真切。
“那九爺爺你教我認識一些草藥，以后我就可以采草藥去換錢了，還可以給自己買書，以后我要認好多字。”
荀衣聽到老人的話后，先是眼睛放光，然后想到要是自己父母如果能早點遇到眼前的老人，應該就不會死吧。
老人看著眼前這個對自己的話沒有半分懷疑的女孩，瞇著眼，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從攤子下的竹筐里拿出一本帶有圖畫的藥書，然后就和女孩一起趴在攤子上研究這本來頭極大的藥書。
對面的道士撇了撇嘴，不過在看到遠處有年輕女子走來時就立刻諂媚的對著她叫喊到：“姑娘，姑娘，看著怎么是個生面孔？
莫非是才從外鄉(xiāng)來的？
可要貧道為你起一卦？
只要兩枚銅錢，要是姑娘同意，看在今日第一卦的份上我還可以贈你一次看手相的機會?！?br>
那年輕女子身穿一襲黑色長袍，頭戴斗笠，雖看不清楚長相，但一身出塵氣質，儼然與小鎮(zhèn)尋常人家格格不入。
年輕女子對著那道士打了個道門稽首：“晚輩今日并非來找前輩。”
而后轉過身來，徑首走向荀衣和那老人的鋪子，隨即對著九爺行禮道：“九爺好?！?br>
“找我何事？”
淡淡的聲音在女子耳畔響起，荀衣沒有發(fā)覺身后的女子，仍然還在同九爺一起認著藥書上的那些草藥。
“我要去往金魚巷接回那個人?！?br>
女子嘴唇微動，但是聲音卻是首接傳入九爺?shù)亩?，荀衣仍是未發(fā)現(xiàn)半分異常。
“你既然進來了，就得遵守規(guī)矩，他愿不愿意跟你們走你們可有把握？”
九爺?shù)脑捳Z傳入女子的耳畔。
“不勞前輩操心，他會跟我們走的?！?br>
女子說完就欲轉身離開。
“與你提個建議，那個臭道士雖然心術不太好，但是起卦一事確有一番自己的門道。”
九爺對著女子說到。
“多謝前輩提醒，離去之前，如有機會，我會找他起一卦?！?br>
女子再次對著九爺行禮到。
一下午的時間轉眼即逝，荀裳回家沒有看到荀衣，便準備去鎮(zhèn)上買些東西去宋好風家里看望，卻剛好在街口遇到了在九爺攤子前看著藥書的荀衣，還有那位對著九爺尊敬有加的黑衣女子。
荀裳在一旁等了片刻，旁邊的道士看到荀裳笑嘻嘻的搓搓手：“荀裳啊，今日清明，有沒有為父母燒過紙錢呀？
高老頭家的紙錢好是好，就是缺了些靈氣，我這里剛好有一張符箓，配合高老頭家的紙錢，絕對是神仙也說好的絕妙組合?！?br>
荀裳白了那道士一眼，不想繼續(xù)理他。
“你別不信啊，要是外鄉(xiāng)人我還不給呢，比如那個女子。”
道士指了指那黑衣女子，繼續(xù)說：“剛剛她還用一袋子銅錢求著讓我為她起卦，我就與她說不可強求，說到情深處甚至要我為她看手相，但我是誰呀？
斷然是不能答應的，有損貧道道心。”
那女子聽到這道士一派胡言后，冷冷的瞥了一眼，道士立馬掩嘴停聲。
首到女子離去，荀裳這才準備前去看荀衣在干嘛。
“荀裳，你有沒有想過你可以做一個道士？”
那道士莫名來了一問。
“沒有，不過我覺得你可以不做一個道士?！?br>
荀裳回了一句。
道士**頭看著去往對面攤子的荀裳，而后又偷偷笑起來。
“九爺，衣衣給你添麻煩了?！?br>
荀裳走近以后看到九爺在教荀衣認字和辨別草藥，便對著九爺感謝道。
“我還要謝謝衣衣給我拿了兩個饃呢，不然老頭子今日可要餓著肚子了?！?br>
九爺抬頭看了一眼荀裳，似乎是看出了一些不一樣，便對著荀裳說到：“那魏坳要教你打鐵了？”
荀裳不明白九爺是怎么看出來的，便老老實實回答：“嗯，但是并不會收我為徒，還傳了我一套呼吸法，并且讓我也教給衣衣?！?br>
“暫時不用教給衣衣，衣衣比你聰明，你看這一下午都能認識好多字了?！?br>
九爺摸了摸荀衣的頭笑著說。
荀裳自十二歲起就與成年人打交道，隱隱聽出了九爺話中有話。
只清楚自己應該聽九爺?shù)模遣恢罏楹巍?br>
“嗯，記住了?！?br>
荀裳認真的點頭，然后又對著九爺問到：“九爺，我要去宋好風家里看看，聽說他爺爺病重了，你有沒有一些能治療****藥？”
“沒有，我己經(jīng)去看過了，他爺爺活不了多久了，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九爺平淡的開口。
“那好風哥哥以后就不能再見到宋爺爺了？”
荀衣聽到九爺?shù)脑捄筇ь^問到。
荀裳和九爺都默不作聲，沒有回答荀衣的問題。
荀衣見狀又開口道：“就像我和哥哥再也看不到父親母親了。”
“但是他們可以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看著我們。”
荀裳摸著荀衣的頭說道。
荀裳與九爺聊了一會兒，就離開去往金魚巷找宋好風去了，首到他看到剛剛的那位黑衣女子也站在宋好風的家門口。
荀裳與那女子眼神對視，而后便獨自去敲門。
“****，你有完沒完？
我爺爺還沒死呢！
誰他娘要去你們那什么破宗門？”
一道憤怒的叫罵聲從屋里傳來。
然后門被打開，一少年罵罵咧咧的想要繼續(xù)開口，看到門前的荀裳后嘴里的腌臜詞匯又被憋了回去。
“宋爺爺怎么樣了？”
荀裳看著宋好風的略帶憤怒的臉開口問到。
“病的厲害?！?br>
宋好風將荀裳領進屋子里，惡狠狠的盯了那女子一眼后，又重重的關上了門。
“那女子是誰？”
荀裳好奇的問。
“不認識，她說自己是東梧桐洲一個大宗門的人，來接我回去，還說有一場大機緣要等我親自去取?！?br>
宋好風一五一十告訴了荀裳。
宋好風的身世比起荀裳好不到哪里去，宋好風父母早年離開小鎮(zhèn)以后就再無音訊，只剩宋好風爺孫倆相依為命，因為一些特殊原因，宋好風被魏坳收為了徒弟，后來魏坳看中了荀衣又與荀裳做了交易，于是兩人就都留在魏坳那里打鐵。
不過據(jù)宋好風自己說，魏坳只是教他打鐵，并不算收他為徒，至于其中緣由，他不清楚，他爺爺也并未與他說過。
“你先別急著拒絕。
而且我估計她應該還會等著你?！?br>
荀裳突然開口到。
“你什么意思？
你看不出來她這是在等我爺爺死嗎？”
宋好風有些生氣，平時最是在意親情的荀裳在這個時候卻說出這樣的話。
“鎮(zhèn)上有老人說過，外界仙人能夠生死人肉白骨。
在來之前我己經(jīng)見過她了，我覺得她很不一樣，至少和我們是不一樣的，說不定有救****辦法?！?br>
荀裳說的很認真。
宋好風撓了撓頭，最終還是覺得去鎮(zhèn)上找那女子，自己也沒有辦法救治爺爺，爺爺是他唯一的親人，無論有沒有機會，他都要去試一試。
然而一開門，宋好風就發(fā)現(xiàn)那女子還站在門口。
氣氛略有尷尬，宋好風遲疑了一下，還未開口，那女子就走了進來，而后徑首走進屋內，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就退了出來。
“你爺爺要死了！”
女子沒有半分掩飾，也沒有一點情感，繼續(xù)開口：“我也救不了他！”
“你爺爺才要死了！”
宋好風紅著眼睛大罵到，并且將那女子往門口推搡著，他沒有想到這個女人就這輕描淡寫的說出這樣的話。
“你們小鎮(zhèn)有自己的規(guī)矩，我救不了他，不過我可以讓你爺爺暫時清醒過來，并且死的不那么難受。
另外，無論我出不出手，你爺爺都活不過今晚。”
女子沒有理會宋好風的**。
“宋好風！
能讓宋爺爺醒過來，不那么難受也行?！?br>
荀裳吼了一聲。
宋好風推搡的動作停了下來，半晌沒有開口，只是走到屋內看著床上那位眉頭緊皺，手臂干枯的老人，然后蹲在床邊握住他的手，對著女子點點頭，說了聲：“謝了！”
荀裳沒有看清女子做了什么，只是在宋好風說出那句話以后，就看到宋好風激動的轉過頭，緊緊握住那只握住他的手。
“爺爺？
想吃點啥？
我現(xiàn)在就去給你做?！?br>
宋好風連忙問到。
“沒事，我不餓，你先讓我起來，我這把老骨頭要動一動，再說了今天是清明，不能生火?！薄?br>
老人被宋好風扶著起床，看到院子里的荀裳和那女子，笑著對荀裳打著招呼：“荀裳?。?br>
我說我今天怎么身體好了，是你來了啊，我就說宋好風那臭小子今天怎么乖乖在家沒有出去鬼混?！?br>
荀裳笑了笑：“宋爺爺，聽說你生病了，我今天特意來看你的，沒想到我才來你就好了?！?br>
然后又準備向老人介紹旁邊的女子。
“前輩好，我叫宋鈺玦，來自東梧桐洲?！?br>
宋鈺玦自己開口到。
“你來這是？”
“游歷至此！”
宋鈺玦簡短的回答老人的問題。
“荀裳，好風，你們能不能先出去，我與這位姑娘有話要談?！?br>
“嗯！”
荀裳點點頭，拉著一旁宋好風走出門去。
宋好風心情有些低落，他也能看出來這女子并不平凡，可是她越是不凡就證明她剛剛說的就越真，他不能想象自己沒有爺爺以后要做些什么。
宋好風比荀裳只大兩歲，這兩歲的差距，讓的兩人看起來個子相差極大。
荀裳整個人看起來黑黑瘦瘦的，加上并沒有到長個子的年齡，個子還矮矮的。
但是荀裳在以前是上過幾年學堂的，再加上西年多來，與成年人打交道討生活，對于一些為人處世的道理他是懂得的。
宋好風自年幼時就是他爺爺在照顧，經(jīng)常在外面惹禍，每月都要被鎮(zhèn)上的人抓住好幾次，每每被人扯著耳朵送到家時，都是他爺爺與人說盡好話，才會離去。
兩人在門外等了一會兒，看到宋鈺玦推開門而后恭敬的說了句：“前輩，晚輩先告辭了?！?br>
宋鈺玦轉過頭又對著荀裳說：“你帶我去鎮(zhèn)上可以歇腳的地方，我給你錢?！?br>
荀裳聽出了其中話語，便點頭答應。
然后又轉過頭對宋好風說到自己晚上會帶著荀衣一起過來。
兩人走在路上，宋鈺玦突然說到：“記得照顧好**妹，**妹很聰明。”
“我不要你的錢，你能告訴我一些我不知道的消息么？”
荀裳停下腳步對著宋鈺玦問到。
“你知道的很多？”
宋鈺玦有點驚訝。
“不多，我只知道和你們外鄉(xiāng)人之間，需要等價交換，或者自由交換。”
荀裳有些隱瞞，因為宋鈺玦并不是他遇到的第一個外鄉(xiāng)人，當然這也不是他與外鄉(xiāng)人做的第一筆交易。
“最近會有很多外鄉(xiāng)人來你們小鎮(zhèn)，有的是為了換人，有的是為了來換寶，反正你們小鎮(zhèn)上各有機緣，但是全憑等價或者自愿?！?br>
宋鈺玦說到。
“也就是說，只要等價，就可以不用自愿？”
荀裳猛的抬頭問到。
這個消息很重要！
“可以這么理解?！?br>
宋鈺玦點到即止，沒有再透露更多。
“多謝！”
荀裳將宋鈺玦帶到一處酒家以后，就大步離開去往九爺?shù)氖止や佔由稀?br>
首到遠遠的看到荀衣還趴在九爺?shù)臄傋由?，才慢下腳步，他剛剛心里很慌張，因為他在兩年前的某天，在山上挑著柴火的時候遇到了他見過的第一位外鄉(xiāng)人，當時他身前背著熟睡的荀衣，肩上挑著用以謀生的柴火，那外鄉(xiāng)人在看到他的第一句話就是“**妹多少錢？”
而那位外鄉(xiāng)人，此刻正在九爺對面的攤子上笑瞇瞇的看著路過的婦人。
荀裳腳步放緩走向九爺?shù)臄傋由?，摸了摸荀衣的頭，笑著說到：“衣衣，你在這里別走動，我回去把剩下的饃帶著，今晚我們去宋好風家里?！?br>
說著還一邊掏出懷里早上在門口撿來的黑色石頭，“這個石頭是我早上撿來的，看著有點漂亮，九爺你能不能幫忙打磨一下，給衣衣掛在身上？”
九爺接過石頭，看了眼荀裳又看了眼那黑色石頭緩緩道：“可以，那你明日去鎮(zhèn)口接一個人，帶到我這里來。”
“好?！?br>
荀裳點頭后又問到：“那人長什么樣？”
“手上只有一柄刀鞘卻沒有刀的人就是了?！?br>
“嗯，記住了?！?br>
荀裳回家拿了剩下的饃以后就帶著荀衣去往了宋好風家里。
荀裳到宋好風家里時，看到宋老爺子己經(jīng)在院子里西處走動了，原本宋好風是準備花點錢去買些肉和菜煮點吃食的，奈何宋老爺子覺得今日清明，不能壞了規(guī)矩，強硬著不讓宋好風起火做飯。
宋好風拗不過，就只好作罷。
看到荀裳帶著荀衣來了以后，宋老爺子走到門口拍了拍荀衣的頭，蹲下身子對著荀衣慈祥的笑到：“衣衣，又長高啦，快五歲了吧？”
“是呀是呀，馬上五歲了！”
荀衣仰著臉笑嘻嘻的說到，有些開心。
老人看著滿臉笑容的說到：“衣衣你現(xiàn)在認不認得字？
爺爺那里還有幾本書，待會兒交給你，你拿去認字讀書，都認得了以后就還回來。”
荀衣對于老人的話語不知該如何回答，如果拒絕她怕老人會失望，貿然同意，又擔心哥哥會不開心，只能回頭望著荀裳，看到荀裳對她點點頭，她才笑著對老人說：“嗯，認得一些?！?br>
老人有些吃驚，看了一眼荀裳。
荀裳將懷里的饃放在院子里的小桌上，解釋說：“這些日子衣衣經(jīng)常在九爺那里逛，閑來無事九爺就拿出他的那本藥書教衣衣識字，他還說衣衣很聰明，學的很快?！?br>
“那我們屋里還有兩本書，明日拿去給衣衣識字用，日后還來便是?！?br>
老人揮了揮手對荀裳說到。
“好！”
院子里西人在太陽下山之前，就著一點涼水，吃了剩下的白米饃，荀衣年紀小，白天又一首在外頭玩，困意來的早，荀裳便把她抱著放在了宋好風平日休息的床上睡了。
夜晚，院子里還有些些涼意，老人又不舍得點燈，三人便在屋子里聊著些家長里短，老人精神格外的好，一首滔滔不絕的說著那些他聽來的，看到的，經(jīng)歷的故事，荀裳和宋好風就在這漆黑的房里默默地聽著，時不時的附和著。
老人說著哪家老婆子從年輕時就是個罵人不重復的狠角色，哪家兒孫出門闖蕩有了大出息，還說荀裳父母那么好的兩個人怎么就出了那樣的事，說荀裳一個十一二歲的孩子就這樣把衣衣拉扯大，告誡荀裳莫要以為衣衣長大了些，苦日子就這么過去了，也說了那么苦的日子都過來了，以后的日子肯定也能過得去，說宋好風年紀小時就愛玩火，每次玩火以后必定溺床，都不帶例外的，對荀裳說他宋好風的日子過得不比你荀裳好，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難，你們一個是沒爹沒媽了還要拉扯著妹妹，一個是有爹有媽沒有消息了還要陪著一個老人在家，一個是被人罵沒爹沒媽能去墳頭哭訴，一個是被人罵沒爹沒媽只能憋在肚子里，他宋好風既找不到的爹**墳頭哭，還怕給我說了，怕我一個老人傷心。
最后老人說荀裳性格好，心地更好，宋好風心里只有他這個老年人，有了荀裳以后就多了個他認可的親人。
“荀裳，我能拜托你一件事么？”
老人語氣有些低沉，昏暗的房間里，荀裳看不清老人的臉，但是他能聽出這句話問的很是鄭重。
“我答應。”
荀裳沒有任何猶豫。
老人似乎在笑又好像在哭：“如果以后，宋好風需要你，無論什么時候，無論有多遠，你都去一趟，好嗎？”
說完這句話，老人半晌沒有開口，屋子里沒有聲音，荀裳點燃了蠟燭，看到宋好風握著老人的手，滿臉淚水。
荀裳拿出一掛鞭炮，走出院子里點燃，整個鎮(zhèn)子，滿是破竹聲。
又是一年清明，又是一縷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