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濕的霉味像蛇信子鉆進鼻腔時，寧夜數(shù)清了天花板的裂縫。

那些蛛網(wǎng)狀的裂痕組成詭異的笑臉，隨著熒光燈管的閃爍時隱時現(xiàn)。

冷藏室的鐵門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穿堂風(fēng)卷著紙錢從他們腳邊掠過，其中一張粘在林雪的白大褂下擺，顯出暗紅的"奠"字。

"這不符合建筑結(jié)構(gòu)。

"阿杰舉著平板電腦，藍光映亮他眼下的青黑。

三天前程序員還在熬夜改*UG，現(xiàn)在屏幕上跳動著殯儀館的3D模型："我們所在的停尸間在圖紙上是鍋爐房，而且..."他喉結(jié)滾動，"平面圖**本沒有負二層。

"穿貂皮大衣的貴婦突然尖叫。

她鑲鉆的美甲指著運尸車上的白布——原本平整的布料隆起人形輪廓，暗**尸液正從邊緣滴落。

陳默用鋼筆挑開白布，下面蜷縮著只腐爛的貍花貓，貓爪上套著枚帶血的金戒指。

"這是我昨天在現(xiàn)世戴過的..."貴婦癱坐在地，精心打理的卷發(fā)沾上污水。

寧夜注意到貓尸腹部插著半截鋼筆，筆帽刻著"陳默"的拼音縮寫。

叮鈴——青銅鈴鐺毫無征兆地炸響。

眾人耳膜刺痛，寧夜看見自己呼出的白氣在空中凝成倒刺狀冰晶。

值班室的老式掛鐘開始瘋轉(zhuǎn)，銹蝕的齒輪迸出火花，當分針劃過十二，所有冷藏柜同時彈出半寸。

"歡迎入職永壽殯儀館。

"沙啞的男聲從廣播喇叭傳出，帶著老式磁帶機的雜音，"請遵守《守夜人工作條例》第一條：聽到鈴響后，必須在一分鐘內(nèi)抵達停尸間集合。

"小悠突然抽搐著跪倒，校服裙擺浸在血水里。

少女的瞳孔擴散成詭異的銀灰色："他在看著我們...穿壽衣的老頭...坐在7號柜頂上..."她脖頸青筋暴起，指甲抓**鐵柜發(fā)出刺耳聲響，"快逃！

他要醒了！

"林雪的手術(shù)刀閃過寒光。

女醫(yī)生踩上運尸車，刀尖抵住7號柜的銘牌："這里面存放的是三天前送來的無名男尸，但..."她掀開登記簿，"殯儀館系統(tǒng)顯示，過去十年間7號柜從未啟用過。

"寧夜摸到柜門把手上的黏液。

借著綠幽幽的安全指示燈，他看清那些黏液里混著細碎的鱗片，每片鱗甲上都刻著微型人臉。

當指尖觸到生物識別鎖，液晶屏突然亮起血紅提示：請輸入死者***號。

"讓我試試。

"陳默擠到前排，記者證夾層掉出張泛黃照片。

寧夜瞥見照片上是穿碎花裙的小女孩，但沒來得及細看就被阿杰的驚呼打斷。

平板電腦的模型圖正在崩塌。

原本規(guī)整的建筑結(jié)構(gòu)扭曲成克萊因瓶的形狀，負二層平面圖浮現(xiàn)出血肉組成的走廊。

"空間在重組！

"阿杰的聲音發(fā)顫，"那些消失的**...每個**消失就會生成新的負空間..."叮鈴——第二聲鈴響比之前更急促。

貴婦的貂皮大衣突然收緊，毛皮里鉆出無數(shù)蛆蟲。

她在慘叫聲中被拖向排水溝，轉(zhuǎn)瞬就被蠕動的黑發(fā)纏住脖頸。

寧夜抄起墻角的骨灰鏟砸過去，卻只切斷幾縷發(fā)絲。

"還剩三十秒！

"林雪踹開擋路的運尸車。

眾人狂奔向走廊盡頭，寧夜回頭時看見貴婦的殘軀正在被7號柜吞噬，柜門縫隙滲出鮮紅的冰碴。

停尸間的溫度驟降二十度。

寧夜數(shù)了數(shù)到場人數(shù)，后背沁出冷汗——本該空無一物的解剖臺上，整整齊齊躺著二十具蓋白布的**。

"現(xiàn)在宣讀《守夜人工作條例》第二條。

"廣播里的男聲帶著笑意，"每日凌晨三點，要為特殊客戶進行遺體SPA護理。

"解剖臺的無影燈突然爆亮。

離得最近的攝影師慘叫倒地，他的影子被釘在墻上，像被無形的手扯成五馬**的形狀。

寧夜這才發(fā)現(xiàn)所有**的白布都在蠕動，最右側(cè)那具**的輪廓，分明是五分鐘前死去的貴婦。

"護理工具在焚化爐旁邊。

"林雪指向角落的鐵架，上面擺滿纏著頭發(fā)的梳子、鑲?cè)搜赖匿S刀，以及裝滿血水的精油瓶。

小悠突然發(fā)出非人的尖嘯，少女的右眼變成渾濁的貓眼豎瞳："不能碰第三把梳子！

那上面有..."她的話被金屬摩擦聲打斷。

焚化爐的觀察口自行打開，熊熊烈焰中浮現(xiàn)出青銅鑰匙的輪廓。

穿壽衣的老頭不知何時站在爐前，他枯槁的手指**火中，掏出把燃燒的梳子。

"新員工培訓(xùn)現(xiàn)在開始。

"老頭咧開的嘴里沒有舌頭，取而代之的是盤曲的蜈蚣，"讓我示范如何為林小姐做頭部護理。

"林雪的白大褂瞬間染血。

女醫(yī)生踉蹌后退，她的發(fā)梢正在快速變白，頭皮隆起蚯蚓狀的蠕動痕跡。

寧夜抄起鐵架上的剃刀擲向老頭，刀刃卻穿透虛影扎進墻體，刀柄上纏著的發(fā)絲突然暴長，將三個躲閃不及的幸存者吊上房梁。

"規(guī)則錯誤。

"老頭的身影出現(xiàn)在解剖臺另一端，手里握著從**頭上剝下的完整頭皮，"護理流程應(yīng)該先修剪指甲。

"他舉起的手術(shù)鉗夾著片帶血的指甲，正是林雪今早剛修剪過的長度。

當?shù)谌齻€被吊死者停止掙扎時，焚化爐里的鑰匙發(fā)出嗡鳴。

寧夜在混亂中瞥見鑰匙柄的紋路——那分明是貴婦金戒指上的家族徽章。

他突然想起什么，扯下陳默的記者證砸向火焰。

烈焰暴漲的瞬間，鑰匙化作流光射入7號冷藏柜。

寧夜撞開柜門時被冰霜糊滿口鼻，柜內(nèi)蜷縮的哪是什么**，分明是穿著他們制服的蠟像。

蠟像心口嵌著阿杰的工作證，染血的塑料卡正在結(jié)晶成青銅鑰匙。

"這是首鑰。

"老頭的聲音在耳后響起。

寧夜轉(zhuǎn)身看見守夜人腐爛的臉，蛆蟲正從他眼窩鉆進鉆出，"但拿走它要付出代價..."林雪的手術(shù)刀穿透老頭的咽喉。

女醫(yī)生半邊臉布滿尸斑，握刀的手卻穩(wěn)如磐石："代價由我來付。

"她剖開蠟像胸腔的瞬間，所有冷藏柜的門轟然洞開，數(shù)百具套著他們衣物的**如潮水涌出。

當寧夜握住鑰匙時，殯儀館的墻壁開始滲血。

倒計時面板發(fā)出刺目的紅光，現(xiàn)實停留時間從2小時銳減至1小時55分。

瀕死的守夜人突然詭笑，他撕開壽衣露出胸腔——那里跳動著二十顆排列成鎖孔形狀的心臟。

"你以為..."老頭的聲音混著血沫，"這里只有一把鑰匙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