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袖坊的燈火在夜色中搖曳，如同美人眼波流轉(zhuǎn)。

絲竹聲里，云想衣一襲紅衣，在臺上旋轉(zhuǎn)，水袖翻飛間露出半截雪白的手臂，引得臺下陣陣喝彩。

她的目光卻穿過重重人影，落在角落里那個始終未舉杯的男人身上。

那人一襲藏藍勁裝，腰間懸著一把樸刀，刀鞘磨損得厲害，顯然常用。

他坐姿挺拔如松，與周圍醉醺醺的賓客格格不入。

連續(xù)三日，他都準時出現(xiàn)在這個位置，點一壺最便宜的酒，卻滴酒不沾。

"衙門的人"云想衣在心中斷定，足尖輕點，一個旋身，紅紗拂過前排客人的面頰，引起一陣騷動。

她的視線卻始終鎖定那個男人——他正盯著臺上某處，目光銳利如鷹。

云想衣知道他在看什么。

臺柱右側(cè)第三塊木板下，藏著昨夜里"夜鶯"組織傳遞來的密信，關于城南又一起少女失蹤案的線索。

她今晨才將密信取出，卻忘了將暗格完全復位。

“大意了”她在心中暗惱，舞姿卻絲毫不亂，反而更加柔媚。

最后一個音符落下，她屈膝行禮，眼角余光瞥見那男人己起身向**走去。

"這位爺，**可不是客人該去的地方。

"云想衣抄近路攔住他，手中團扇半掩朱唇，聲音甜得能滴出蜜來。

男人停下腳步，從懷中掏出一塊銅牌，"衙門捕快傅九霄，查案。

"云想衣故作驚訝地掩唇，"原來是傅大人，失禮了。

"她微微欠身，衣領隨著動作稍稍敞開，露出一段精致的鎖骨。

這是她慣用的伎倆——多數(shù)男人此刻己魂不守舍。

九霄卻視若無睹，目光如刀，"姑娘知道我在查什么。

""奴家不過是個**，哪懂大人們的事。

"她眼波流轉(zhuǎn)"不如大人明示？

"傅九霄忽然逼近一步，他身上有松墨與鐵銹混合的氣息，意外地好聞。

"三天前，城南李員外家的小姐在來紅袖坊看戲后失蹤。

七天前，城北綢緞莊的千金也是如此。

"他壓低聲音，"而每次案發(fā)前，都有人看見夜鶯的人在附近活動。

"云想衣心跳漏了一拍，團扇下的手指微微收緊。

夜鶯是她暗中效力的組織，專門解救被**的婦孺。

但最近幾起失蹤案，絕非夜鶯所為。

"大人說笑了，"她輕笑，"夜鶯不是專救人的俠盜么？

怎會擄人？

""所以我在查。

"傅九霄的目光終于從她臉上移開，掃向她的右手腕——那里有一道淺淺的疤痕，是兩年前一次行動中留下的。

"云姑**舞姿很美，但握劍的姿勢更漂亮。

"云想衣渾身一僵。

兩年前那晚，她蒙面救下一批被拐孩童時，確實與一捕快交手，還被對方在腕上劃了一劍。

難道......"是你！

"她脫口而出。

傅九霄嘴角微揚，"看來我們都有秘密。

"他忽然伸手，云想衣本能地后撤，卻見他只是從她發(fā)間取下一片花瓣。

"合作如何？

我查官府這條線，你查夜鶯那邊。

我懷疑有人栽贓。

"他的指尖擦過她的耳垂，激起一陣微妙的戰(zhàn)栗。

云想衣抬眸看他——劍眉星目，輪廓如刀削般分明，與兩年前月光下那個與她過招的身影重疊。

"憑什么信你？

""憑我知道暗格在哪卻未上報。

"傅九霄退后一步，"明日午時，城南茶樓。

來不來隨你。

"他轉(zhuǎn)身離去，背影挺拔如青松。

云想衣注視著他消失在人群中，腕上的舊傷隱隱發(fā)燙。

次日午時，云想衣?lián)Q了身素雅衣裙，戴著面紗出現(xiàn)在茶樓。

傅九霄己在二樓雅座等候，桌上擺著兩盞茶。

"我查過了，"她剛落座便低聲道，"夜鶯最近確實救了幾名女子，但都是從黑手的據(jù)點。

李小姐和綢緞莊千金不在其中。

"傅九霄點頭，"官府接到報案卻遲遲不查，上面有人壓著。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紙，"這是失蹤女子的名單，共七人，都是商賈之女。

"云想衣接過名單，指尖不小心觸到他的，兩人同時一顫。

"她們有什么共同點？

""家底豐厚，但非官宦。

"傅九霄沉吟，"綁匪要贖金卻不想引起官府的注意...""像是要錢，又怕驚動高層。

"云想衣忽然想到什么，"等等，七人中五人家里是做絲綢茶葉生意的，最近正與漕幫有**。

"兩人目光相接，同時道："漕運衙門！

"傅九霄眼中閃過一絲贊賞，"漕運使趙大人上月剛納了第五房小妾，據(jù)說花了五千兩銀子。

""而他的俸祿絕負擔不起。

"云想衣冷笑，"好個清官。

"他們湊近研究名單，頭幾乎相碰。

傅九霄身上那股松墨氣息縈繞在云想衣鼻尖，她忽然有些心不在焉。

"今晚趙府有宴，"傅九霄的聲音將她拉回現(xiàn)實，"我以護衛(wèi)身份混入。

你...""紅袖坊受邀表演。

"云想衣微笑"看來我們又要共舞一曲了。

"夜色下的趙府張燈結(jié)彩。

云想衣領著舞姬們在庭中表演，水袖翻飛間，她瞥見傅九霄一身侍衛(wèi)裝扮，站在趙大人身后。

他們的目光在空中短暫相接，又各自移開。

舞畢，趙大人醉醺醺地招手，"來，給爺斟酒！

"云想衣強忍厭惡上前，卻聽傅九霄低聲道："大人，您約了劉掌柜談漕運的事。

"趙大人悻悻揮手，"罷了罷了，都退下吧。

"退出大廳，云想衣借口**溜向書房。

剛摸到門栓，一只大手捂住她的嘴。

"是我。

"傅九霄的氣息噴在她耳畔，激起一陣戰(zhàn)栗。

他松開手，"東廂房有密室，跟我來。

"他們避開巡邏，潛至東廂。

傅九霄撬開鎖，里面堆滿賬冊。

云想衣快速翻閱，忽然抽出一本，"看這個！

每月都有絲貨條目，數(shù)額巨大，但趙家并不經(jīng)營絲綢。

"傅九霄湊過來看，臉頰幾乎貼著她的，"密碼賬冊。

需要密鑰。

"外面突然傳來腳步聲。

傅九霄一把攬住云想衣的腰，閃到帷幔后。

空間狹小，兩人貼得極近，云想衣能聽見他有力的心跳。

"大人，賬冊都在這了。

"是管家的聲音。

"好，明日送到...那里去。

"趙大人含糊道。

待腳步聲遠去，傅九霄仍抱著她沒松手。

月光從窗縫漏入，映在他輪廓分明的側(cè)臉上。

云想衣忽然覺得口干舌燥。

"我們該走了。

"她輕聲道，卻沒有動。

傅九霄低頭看她，目光深邃"明日午時，老地方見。

"他終于松開手，"小心些。

"接下來幾日，他們循著線索查到城外一座廢棄莊園。

月黑風高夜，兩人潛伏在樹叢中。

"確認了，里面關著三名女子。

"云想衣低語，"守衛(wèi)十二人，東南角有個暗門。

"傅九霄點頭，"我通知衙門的人一炷香后到。

我們先救人。

""你信得過衙門？

""只信得過我的小隊。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答應我，若有變故，你先走。

"云想衣挑眉，"傅大人這是關心我？

"傅九霄沒有回答，只是緊了緊她的手，然后松開，隱入夜色。

行動出奇順利。

當他們帶著三名女子從暗門逃出時，衙門的人剛好趕到接應。

回到安全處，云想衣才發(fā)現(xiàn)傅九霄右臂被劃了一刀。

"別動。

"她撕下衣袖為他包扎，指尖輕觸他結(jié)實的手臂肌肉。

傅九霄靜靜看著她，忽然道："兩年前那晚，我就記住了你的眼睛。

"云想衣手上一頓，"那你當時還下那么重的手？

""職責所在。

"他輕笑，"現(xiàn)在不同了。

"月光下，傅九霄忽然拉起她的手，在她手背落下一吻。

云想衣心跳如鼓，卻故作鎮(zhèn)定地抽回手，"傅大人，我們可是在查案。

""案子要查，"他目光灼灼，"其他事也要辦。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云想衣退后一步，"我該回去了，否則坊主要起疑。

"傅九霄點頭，"明日...""明日我要去查新的線索。

"她轉(zhuǎn)身，又停住，"三日后，子時，紅袖坊后巷見。

"她沒等他回答便躍上屋頂，卻聽見身后傳來他的低語："小心些，我的夜鶯。

"夜風拂面，云想衣的唇角不自覺地上揚。

她忽然意識到，這場危險的游戲里，自己早己深陷其中，不只是作為暗探，更作為一個動了心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