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策在顛簸的囚車中醒來。

劇烈的頭痛像要把腦袋劈開。

全身骨骼肌肉都在哀嚎。

仿佛被拆散又胡亂拼湊起來。

潮濕的空氣帶著濃重的腐臭和汗水混合的氣味。

令人作嘔。

記憶如同打碎的鏡子。

閃爍著高樓大廈的霓虹。

冰冷的數(shù)據(jù)流淌在眼前。

又迅速切換到眼前這條黃土飛揚(yáng)、望不到頭的道路。

他掙扎著睜開沉重的眼皮。

視線模糊。

逐漸清晰起來的是押解隊伍。

一張張麻木不仁的臉。

干裂的嘴唇泛著白皮。

有人發(fā)出低沉的咳嗽聲。

聽起來帶著死亡的陰影。

路邊歪倒著一具**。

衣衫破爛。

沒有人停下腳步。

甚至沒有人多看一眼。

**在**上方盤旋。

官差騎在馬上。

面無表情。

手中的鞭子偶爾揚(yáng)起。

帶著冷漠的喝罵聲落下。

“快走！”

“別磨蹭！”

這是流放。

一個古老而殘酷的詞語。

在腦海中跳出來。

伴隨而來的是混亂的知識洪流。

古代的禮儀**。

官僚體系。

兵役賦稅。

與那些現(xiàn)代社會的知識。

科技。

經(jīng)濟(jì)。

**。

攪和在一起。

讓他頭腦更加混亂。

隊伍終于停了下來。

抵達(dá)了目的地。

流放地。

一個破敗的小縣城。

與其說是縣城。

不如說是掛著縣城名號的巨大貧民窟。

土墻**坍塌。

露出里面的泥土和石塊。

街道上滿是泥濘。

散發(fā)著惡臭。

空氣中除了之前的腐臭。

還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絕望味道。

像是一種無形的壓抑。

他們被粗暴地趕進(jìn)一個簡陋的安置點(diǎn)。

說是安置點(diǎn)。

不過是幾間搖搖欲墜、漏風(fēng)的破屋子。

地面上隨意鋪著發(fā)黃的稻草。

肉眼可見的跳蚤在上面跳躍。

墻角結(jié)著厚厚的蜘蛛網(wǎng)。

屋子里擠滿了人。

旁邊住著同樣衣衫襤褸的當(dāng)?shù)匕傩铡?br>
還有其他被流放來的犯人。

饑餓。

疾病。

麻木。

這些詞語清晰地寫在每個人的臉上。

眼神里沒有一絲光彩。

沈策靠著冰冷的墻角。

默默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身體的疼痛和虛弱讓他只能保持這個姿勢。

但他的大腦卻在飛速運(yùn)轉(zhuǎn)。

耳邊斷斷續(xù)續(xù)傳來低聲的竊竊私語。

“縣尉王德發(fā)又搶了趙老漢家的地?！?br>
“他家少爺，活活打死了西街李裁縫的二丫頭，官府也不管?！?br>
“今年的稅又重了，秋收那點(diǎn)東西，交完連活命的都不夠?！?br>
“聽說外面黃巾軍都打到隔壁郡了。”

他看著那些畏縮、恐懼的眼神。

聽著那些壓抑、絕望的抱怨聲。

腦海中的歷史知識瞬間找到了對應(yīng)。

這景象。

太熟悉了。

王朝末年。

天災(zāi)不斷。

人禍西起。

土地被權(quán)貴大量兼并。

貧民失去生計。

官吏**成性。

搜刮民脂民膏。

民不聊生。

中央集權(quán)己經(jīng)搖搖欲墜。

崩潰只是時間問題。

這是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亂世開端。

他現(xiàn)在身體虛弱。

身份低賤。

是一個被流放的犯人。

但他擁有一個這個時代的人無法想象的優(yōu)勢。

對歷史進(jìn)程的預(yù)判。

對未來走向的洞悉。

這不是武力。

不是財富。

而是知識的力量。

他不能像其他流放犯一樣在這里等死。

也不能指望通過武力在這個亂世中**。

更不能成為某個軍閥。

他要利用這份來自未來的知識。

在幕后。

生存下去。

悄悄地收集信息。

找到那個能結(jié)束亂世的人。

那個人或許現(xiàn)在還籍籍無名。

或許只是一個普通的農(nóng)夫。

但他會找到他。

培養(yǎng)他。

輔佐他。

成為新王朝的奠基者。

他抬頭。

目光掃過門口。

幾個穿著短打。

腰間別著刀的漢子。

正是王德發(fā)手下的狗腿子。

他們正趾高氣揚(yáng)地吆喝著。

驅(qū)趕著新來的流放犯。

臉上帶著令人厭惡的傲慢。

關(guān)于王德發(fā)那些罄竹難書的惡行。

在這個小小的縣城里。

他就是壓迫和黑暗的縮影。

沈策收回目光。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是活下去。

只有活著。

才有機(jī)會去實施他的計劃。

然后。

找到那個破局點(diǎn)。

找到能燃起希望的火種。

夜幕逐漸降臨。

饑餓和寒冷像潮水一樣襲來。

讓虛弱的身體更加難受。

遠(yuǎn)處突然傳來一聲凄厲的哭喊。

劃破了夜的寂靜。

緊接著是棍棒落下的聲音。

伴隨著絕望的求饒。

聲音很快被呼嘯的風(fēng)吹散。

但那絕望和殘酷。

卻清晰地印在了沈策心里。

他很清楚那意味著什么。

亂世。

真的來了。

而且己經(jīng)近在眼前。

空氣中的腐臭似乎更濃了。

混雜著某種動物**的味道。

身邊的流放犯們低聲**。

或是發(fā)出夢魘般的囈語。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反抗。

只有一片死寂般的順從。

他們己經(jīng)被生活壓垮了脊梁。

沈策閉上眼睛。

身體的虛弱仍在。

但大腦卻異常清醒。

他開始整理腦海中龐雜的信息。

歷史的走向。

**的結(jié)構(gòu)。

權(quán)力的運(yùn)作模式。

人性的弱點(diǎn)與優(yōu)點(diǎn)。

這些在這個時代。

都是無價的財富。

他需要一個身份。

一個不引人注目的身份。

但同時又能接觸到信息。

他需要資源。

糧食。

金錢。

以及愿意為他所用的人。

這里的環(huán)境惡劣。

但正是亂世的縮影。

是最好的觀察場。

也是他最初的試驗田。

王德發(fā)。

這個名字在他腦中盤旋。

一個典型的基層壓迫者。

愚蠢而殘暴。

這樣的人。

既是阻礙。

也是機(jī)會。

他的存在。

激化了矛盾。

制造了混亂。

而混亂。

正是沈策施展手腕的溫床。

他不是來這里茍活的。

他是來攪動風(fēng)云的。

從這個破敗的縣城開始。

一點(diǎn)點(diǎn)地。

無聲無息地。

改變這個世界的進(jìn)程。

門外傳來狗腿子們的哄笑聲。

伴隨著女人的哭喊。

沈策沒有睜眼。

他聽著。

分析著。

壓抑著心底的怒火。

這份怒火。

不是沖動的火焰。

而是轉(zhuǎn)化為冰冷的動力。

亂世的序幕己經(jīng)拉開。

而他。

將是這場大戲背后。

最不為人知的操縱者。

活下去。

這是第一步。

也是最重要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