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筆灰在陽光里跳舞。

李崇文猛地睜開眼睛，被突如其來的光線刺得又瞇了起來。

他下意識抬手遮擋，卻聽見"啪"的一聲，鉛筆盒被碰掉在地上，幾支鋼筆、圓珠筆滾了出來，在水泥地面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李崇文！

"一個略帶沙啞的女聲從前方傳來，"上課睡覺還弄出這么大動靜，你給我站到后面去！

"教室里爆發(fā)出一陣哄笑。

李崇文茫然西顧，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坐在一間老式教室里，木制課桌表面坑坑洼洼，上面用圓珠筆刻滿了各種"早"字和歪歪扭扭的歌詞。

黑板右側掛著發(fā)黃的課程表，左側是一面褪色的**，上面寫著"勤奮學習，報效祖國"八個大字。

"1989年4月15日"——黑板報上方的日歷清晰地顯示著這個日期。

李崇文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他明明記得前一晚還在2023年的家中熬夜加班，為第二天要交的廣告方案發(fā)愁，怎么一睜眼就回到了三十年前的高中課堂？

"李崇文！

"班主任林老師的聲音提高了八度，"你是要我親自請你嗎？

"他條件反射般站起來，膝蓋撞在課桌上，疼得齜牙咧嘴。

這個感覺太過真實，絕不可能是夢。

同桌的王建軍偷偷拽了拽他的衣角，小聲說："快去吧，別惹林老師更生氣。

"王建軍！

李崇文盯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濃眉大眼，鼻梁上架著一副塑料框眼鏡，左臉頰上有顆顯眼的黑痣。

這是他高中時代最好的朋友，后來考上西安交通大學，成了他們班上唯一一個進入重點大學的"別人家的孩子"。

李崇文機械地走向教室后方，大腦飛速運轉。

他重生回到了高三下學期，距離高考還有不到三個月的時間。

前世的這個時期，他正因為暗戀班花劉麗麗而魂不守舍，整天想著怎么在女生面前耍帥，學習一塌糊涂。

站在教室后面，李崇文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同學的背影。

靠窗第三排扎馬尾的是劉麗麗，前世他追了整整三年都沒成功的女神；第一排那個瘦小的身影是張小紅，后來成了**某上市公司的高管；還有正在偷偷看小說的趙志強，多年后因為***進了監(jiān)獄..."同學們，翻開《代數(shù)》第158頁，今天我們講三角函數(shù)..."林老師的聲音將李崇文的思緒拉回現(xiàn)實。

他這才注意到自己沒帶課本，正尷尬時，王建軍悄悄把書遞了過來，還附帶一張紙條："你昨晚又熬夜看《射雕英雄傳》了？

"李崇文鼻子一酸。

前世畢業(yè)后，他和王建軍漸行漸遠，最后徹底失去聯(lián)系。

現(xiàn)在重活一次，這些青春時代的真摯友情顯得尤為珍貴。

下課鈴響起，林老師臨走前瞪了李崇文一眼："放學后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同學們一哄而散。

李崇文回到座位，發(fā)現(xiàn)課桌上放著一個鐵皮鉛筆盒，上面印著變形金剛的圖案。

他顫抖著手打開，里面整齊地排列著英雄鋼筆、**鉛筆和一把小刀——這正是他高中時代最珍視的文具盒，后來不知丟到哪里去了。

"崇文，你今天怎么回事？

"王建軍推了推眼鏡，"從早上來就魂不守舍的。

"李崇文深吸一口氣，決定試探一下："建軍，今天真的是1989年4月15日？

""你睡糊涂了吧？

"王建軍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沒發(fā)燒啊。

對了，昨天數(shù)學作業(yè)你寫完了嗎？

借我抄抄。

"李崇文翻開書包，里面雜亂地塞著幾本教材和練習冊，還有一本卷了邊的《射雕英雄傳》。

他找出數(shù)學作業(yè)本，上面只胡亂寫了幾道題，剩下的全是空白。

前世他就是這么糊弄作業(yè)的，仗著自己有點小聰明，**前突擊一下也能混個中等成績。

但高考那次，他的愛賣弄小聰明的浮躁的性格缺陷讓他吃了大虧，讓他在**時**的科目都涂錯了，找老師找主考找保密員開鐵柜糾正過來之后，下一科的**己經考了一段時間了，導致他最后只考上本地一所三流師范院校，畢業(yè)后在縣城中學當了幾十年普通老師，默默無聞，眼睜睜看著曾經不如自己的同學一個個飛黃騰達。

"那個...我還沒寫完。

"李崇文罕見地承認道，這在前世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他總愛裝出一副"我不學也能考好"的樣子。

王建軍驚訝地挑了挑眉："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李大學霸居然會承認沒寫完作業(yè)？

"李崇文苦笑。

前世他確實被同學們稱為"學霸"，但那只是因為他在課堂上愛表現(xiàn)，實際上基礎一點也不扎實。

真正的學霸是王建軍這種默默努力的人。

"建軍，我能請教你一道題嗎？

"李崇文翻開課本，指著一道三角函數(shù)題。

前世的他寧可自己瞎琢磨也不愿向人請教，生怕顯得自己不夠聰明。

王建軍愣了一下，隨即熱情地湊過來："哪道？

我看看..."兩人頭碰頭研究題目時，教室前門傳來一陣騷動。

劉麗麗和幾個女生走了進來，她穿著當時最流行的的確良襯衫和喇叭褲，頭發(fā)扎成高高的馬尾，脖子上掛著一串彩色玻璃珠項鏈。

前世這個時候，李崇文肯定會立刻丟下課本，想方設法引起劉麗麗的注意。

但現(xiàn)在，50多歲靈魂的他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就繼續(xù)專注于眼前的數(shù)學題。

三十多年的人生經歷讓他明白，比起虛無縹緲的暗戀，高考才是改變命運的關鍵。

"設sinθ=3/5，且θ在第二象限，求cosθ和tanθ的值..."王建軍認真地講解著，"你要先畫一個單位圓..."李崇文突然想起前世高考數(shù)學卷上那道8分的三角函數(shù)大題，他因為概念不清完全做錯了。

如果當時能像現(xiàn)在這樣踏實學習..."我懂了！

"他興奮地拍了下桌子，"所以cosθ=-4/5，因為第二象限余弦為負！

"王建軍驚訝地看著他："崇文，你今天怎么突然開竅了？

昨天講類似題目時你還一臉茫然呢。

"李崇文笑而不答。

50歲的大腦理解高中知識當然比17歲時容易得多，更何況他前世教書時還反復講過這些內容。

但這次他決定不再依賴小聰明，而要一步一個腳印地真正掌握每個知識點。

下午的物理課上，李崇文全神貫注地聽講，認真記筆記，甚至主動回答了幾個問題。

這反常的舉動引來同學們頻頻側目。

前世的他最討厭物理，覺得公式枯燥難懂，但現(xiàn)在他驚訝地發(fā)現(xiàn)，這些知識竟然如此有趣。

放學后，李崇文如約來到林老師辦公室。

這是一間不大的房間，墻上貼滿了獎狀和班級合影。

林老師正在批改作業(yè)，見他進來，指了指旁邊的木椅："坐吧。

"李崇文忐忑地坐下，記憶中林老師是個嚴厲但負責的好老師，也是讓他特別內疚的老師。

前世他可做了不少讓林老師頭疼的事情。

"崇文啊，"林老師摘下老花鏡，嘆了口氣，"你是我見過最聰明的學生之一，但你的問題就在于太依賴小聰明了。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砸在李崇文心上。

前世高考失利后，父親也說過幾乎一模一樣的話，但他當時不以為然，認為自己只是運氣不好。

"離高考只剩兩個多月了，老師不希望你將來后悔。

"林老師從抽屜里拿出一張成績單，"你看看，上學期期末考你排年級第58名，比期中退了12名。

照這個趨勢..."李崇文接過成績單，上面用紅筆圈出了他的名字：語文82，數(shù)學75，英語68，物理62，化學59...總分剛過400，在班里排中等偏下。

前世的他根本不在乎這些數(shù)字，總覺得自己稍微努力就能追上來。

但現(xiàn)實是，高考他考了481分，距離本科線還差19分。

"老師，我知道錯了。

"李崇文聲音有些哽咽，"從今天開始，我一定踏踏實實學習。

"林老師驚訝地看著他，顯然沒料到這個平時油嘴滑舌的學生會如此誠懇地認錯。

她神色緩和下來，從桌上拿起一本書遞給李崇文："這是我整理的數(shù)理化重點題型，你拿回去好好看看。

"李崇文雙手接過，封面上工整地寫著"高考沖刺寶典"幾個大字。

他記得前世林老師也給過他這本書，但被他隨手塞進抽屜，最后嶄新的賣給了收廢品的。

"謝謝老師，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他鄭重地說。

走出辦公室，夕陽將校園染成金色。

操場上幾個男生在打籃球，遠處傳來食堂炒菜的香味。

李崇文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這個時代特有的氣息——沒有智能手機，沒有互聯(lián)網，一切都那么簡單純粹。

他翻開林老師給的書，扉頁上寫著一行字："知識改變命運，勤奮成就未來。

""這一次，我一定要考上重點大學。

"李崇文在心中暗暗發(fā)誓，"不再浪費老天給我的第二次機會。

"回到家，李崇文驚訝地發(fā)現(xiàn)自己還記得老房子的每一個細節(jié)——斑駁的綠漆木門，天井里父親種的月季花，客廳那臺14寸的金星牌黑白電視機。

母親正在廚房炒菜，鍋里飄出蒜薹炒肉的香味。

"回來啦？

"母親探頭出來，"快去洗手，飯馬上好。

"看著母親年輕了三十歲的面容，李崇文眼眶發(fā)熱。

前世母親為了供他上學，起早貪黑地勞作，落下一身病痛。

而他卻沒能讓她過上好日子。

"媽..."他聲音哽咽，上前緊緊抱住了母親。

"這孩子，怎么了？

"母親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莫名其妙，"是不是**又沒考好？

沒關系，下次努力就行..."李崇文搖搖頭，松開母親："沒事，就是突然覺得您太辛苦了。

"晚飯時，父親也回來了。

他原本在縣里的一個集體所有制的廠里當技術員，后來因生活所迫辭職下海了，勞碌奔波，但也沒有太大的收獲。

一家三口圍坐在小方桌前，吃著簡單的兩菜一湯。

電視機里正播放著新聞聯(lián)播，報道著**加大教育投入的消息。

李崇文記得前世因為老家離學更遠，他只好在學校住宿，但因為學校條件艱苦，洗個澡也要排隊半小時以上，反而更沒時間學習。

而且晚上宿舍里總是吵吵鬧鬧的，晚上睡不好覺，導致白天上課總睡覺，還患上了神經官能癥。

這一世，他得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爸，我在想...高考前這段時間，能不能在學校附近租個房子？

我想多點時間學習。

"李崇文小心翼翼地說。

前世他絕不會提這種要求，總覺得學習環(huán)境不重要。

父親和母親驚訝地對視一眼。

"你小子怎么突然轉性了？

"父親半信半疑地問，"該不會是談戀愛了，想搬出去住吧？

""不是！

"李崇文急忙否認，"我就是覺得...時間太緊了，想更有效率地復習。

"母親摸了摸他的額頭："沒發(fā)燒啊...老李，兒子突然這么懂事，我都有點不習慣了。

"父親沉思片刻，點點頭："行，我明天去學校附近打聽打聽。

不過崇文，既然你自己提出要好好學習，那就必須拿出實際行動來。

""我一定會的！

"李崇文鄭重承諾。

晚飯后，他破天荒地沒有去看電視，而是首接回到自己用簾子隔開的小空間，打開臺燈開始復習。

昏黃的燈光下，他翻開數(shù)學課本，從最基礎的概念開始重新學習。

前世的教訓告訴他，高樓大廈必須打好地基。

這一次，他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窗外，1989年的月光靜靜地灑在小縣城的上空。

李崇文深吸一口氣，在筆記本扉頁上寫下："重生第一天，目標——北京大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