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鳴嘉賓
轟隆隆--火車從白云間駛來，帶來飛花般的喧鬧，飄繚的灰煙，一張張人世間匆匆的面龐。
“過薇?！?br>
鹿過薇尋聲回頭，看見來人，甜甜地笑了。
她喊：“哥?！?br>
十西歲的鹿賓瘦黑瘦黑的，不算高，一雙眼睛卻是炯炯有神，讓人聯(lián)想到主人家忠誠又執(zhí)拗的小黑狗。
而他的表妹，鹿過薇，則是我們故事的主角。
小城鐘聆的獨(dú)生女，長于鄉(xiāng)下的留守兒童。
于親情，她太寂寞了，唯有大爺家的小兒子鹿賓與她年齡相近，二人相伴長大，感情己經(jīng)超過了表親。
似乎鹿家人天生就有瘦的基因，鹿賓是的，鹿過薇亦是。
她同許多南方姑娘一樣個子?jì)尚?，皮膚**，脖子修長，她昂首時像只白天鵝，帶著些不可一世的神氣。
她似是許多動物的結(jié)合體，身形像白天鵝，眼睛像小鹿一樣干凈無害，不算挺拔的鼻子如小狗一樣顯得嬌憨。
鹿賓跟在鹿過薇后面上火車，嘴里念叨著：“這是我的第一次出遠(yuǎn)門，我長這么大，連鐘聆都沒出過?！?br>
身旁的乘務(wù)員聽見了，意義不明地哼笑一聲。
鹿過薇聽見了，立馬轉(zhuǎn)過頭來質(zhì)問乘務(wù)員：“你笑什么？”
乘務(wù)員不想跟小孩子計(jì)較，揮揮手示意她趕緊上車。
鹿賓見鹿過薇又要發(fā)作了，擺出兄長的模樣：“好了，過薇，聽話，不要斤斤計(jì)較。”
鹿過薇不服氣地別過頭去，氣鼓鼓的上車了。
他們此次出行，是去中國最發(fā)達(dá)的地區(qū)江浙滬旅游。
除去鹿家兄妹，還有同村的孔德昭與燕蘋樂。
只有一個例外，林嘉笙是他們在城里上學(xué)認(rèn)識的好朋友。
“鹿過薇?！?br>
許久未聞的聲音從遠(yuǎn)方傳來，鹿過薇回眸一望，眼前的景象卻越來越模糊，逐漸被一團(tuán)白霧吞噬。
依舊是火車在不緊不慢地行駛，趴在小方桌上睡覺的人己經(jīng)悠悠轉(zhuǎn)醒。
刺眼的陽光穿透玻璃，她緩了一會兒才睜開眼睛。
慢慢地，她坐起來，托著腮望著窗外發(fā)呆。
不一會兒，列車上的乘務(wù)員來推銷產(chǎn)品。
“**的烏梅欸，新鮮好吃，無防腐劑無添加?。 ?br>
鹿過薇動作不變，聽見這話低低地笑了笑。
坐在她旁邊的女生聽見，好奇的看向她。
一瞬間，兩人對上目光。
“你笑什么？”
路繁問。
“我笑……”鹿過薇故意拉長音調(diào)，翹起的睫毛，嫣紅的眼影襯得她更嬌俏嫵媚，“我笑他們欺負(fù)老實(shí)人?！?br>
“沒有辦法。”
路繁用一種悲憫的語氣說，“鐘聆信息太閉塞了。”
氣氛忽然沉默下來。
路繁看她戴著白色的有線耳機(jī)，搭話道：“聽的什么？”
鹿過薇勾勾唇，摘下耳機(jī)回答：“薛之謙的《耗盡》，聽過嗎？”
路繁搖搖頭。
鹿過薇仿佛也打開了話**：“我覺得里面有句歌詞寫得特別好。”
路繁嗯哼一聲，等待她繼續(xù)說下去。
“我們放肆的生長，只為了能回去一趟?！?br>
路繁咧嘴笑了。
鹿過薇忽然轉(zhuǎn)過頭來，很認(rèn)真地凝視她：“我見過你?！?br>
“是嗎?！?br>
路繁笑意更深了。
“在一中的畢業(yè)照上，你跟孔德昭是一個班的?！?br>
路繁瞧著一點(diǎn)也不驚訝：“是嗎，你也是18屆的嗎？”
鹿過薇點(diǎn)頭又搖頭：“但我不是一中的?！?br>
接著，路繁望向外面。
十月份，艷陽天，山丘上的草木逐漸枯黃，像記憶的碎片一股腦地往后倒去。
“這個時候你回鐘聆是探親？”
路繁漫不經(jīng)心地提起。
“是為了看外婆?！?br>
“好巧?！?br>
路繁微微一笑，“我也是回家看爹爹婆婆?！?br>
又是一陣沉默。
火車到站，人頭攢攢，水泥地上的灰塵揚(yáng)揚(yáng)吹起，似是山水畫主人無意灑下的幾點(diǎn)墨水。
路繁最后一眼看見鹿過薇的卡其色風(fēng)衣被風(fēng)托舉起，然后消失在拐角處。
十年，重回故土。
鹿過薇深呼一口氣，心情是說不上來的復(fù)雜。
沉重的行李箱在路面上壓下一道道透明的痕跡，她的高跟鞋“狠心”地在地上戳著洞，如同上學(xué)時用于紙張的打孔機(jī)。
“媽！”
鹿過薇提起行李箱跨過家門口，“我回來了！”
屋里沒有人應(yīng)她，鹿過薇見怪不怪，估計(jì)**又跑去茶館里打牌去了。
總歸還是有點(diǎn)母愛在的，這不，電飯鍋里還熱著飯菜。
鹿過薇有心事，吃不下去。
在院子里曬會兒太陽后，她終于坐不住，首起身子跑出去。
她憑著記憶來到隔壁蔡嬸家，拔高音量：“蔡嬸兒，您在家不？”
“哪個？”
屋子里傳來聲音，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
“蔡嬸?！?br>
鹿過薇重拾起笑容。
蔡嬸瞧了好一會兒才勉強(qiáng)認(rèn)出她來：“哎喲，你是來鳳的孫子吧？”
鹿過薇笑容一僵，耐心地糾正道：“那是我哥鹿賓，我是她外孫女。”
蔡嬸哭笑不得，不在意地?fù)]揮手：“不都一樣?！?br>
她又問：“咋這時候回來了？”
“這不是太久沒回來了?！?br>
“聽說你前些年結(jié)婚了，跟你家男人一起回來的？”
“沒?！?br>
鹿過薇笑得勉強(qiáng)，低著頭，“離婚了?！?br>
“哦?！?br>
蔡嬸愣愣的，“也不是什么大事，這年頭離婚的多?！?br>
“不合適就不過了?！?br>
“嗯。”
鹿過薇有些想哭，在**從來都沒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你這次一個回來的？
你賓子哥呢？”
“他在北京呢。”
“你們兄妹倆不在一處相互幫助哈？”
“前幾年是有的，后來他去北京打拼了?！?br>
蔡嬸又點(diǎn)點(diǎn)頭，似是贊賞：“北京好啊，首都，大城市。
你們都是有出息的！”
說著說著，她就朝鹿過薇豎起了大拇指。
鹿過薇心道：她在**混了十年，啥事都沒干成。
鹿賓才是有出息的那個，肯吃苦，敢再來。
他曾一無所有的跟著她跑到**奮斗，又一個人兩手空空的跑到北京打拼。
只為追夢。
想到這，鹿過薇嘲諷的笑了笑，不知是在笑她自己還是在笑不撞南墻不回頭的鹿賓。
蔡嬸又絮絮叨叨了一會兒，鹿過薇找準(zhǔn)時**斷她：“嬸子，您知道我外婆最近怎么樣嗎？”
突然被打斷，又聽見鹿過薇這話，蔡嬸話語里有些不滿：“這種事你們自家人最清楚了，問我一個外人能問出什么名堂來……”鹿過薇訕笑：“您說的是?！?br>
蔡嬸這才發(fā)覺這姑娘脾氣改了許多，嘆口氣道：“誰知道呢，你外公走后，她就很少出門了，喊她散步也不去。”
隨即，她剁剁手，痛心疾首道：“你說這是咋回事??！”
鹿過薇徹底笑不出來了，一臉平靜：“我媽呢？”
“**？”
蔡嬸覷她一眼，“我也想問**怎么回事，自己親媽都不去看?！?br>
鹿過薇在心里默默呼氣平復(fù)自己的情緒，看來這些年家里發(fā)生了不少事。
從蔡嬸那兒得知外婆的新住址后，鹿過薇馬不停蹄的上路去找外婆。
下午西點(diǎn)，是鐘聆最熱的時候，白光鋪滿水泥路，白得跟豆腐一樣，被鹿過薇的高跟鞋一踩就碎。
嗒嗒嗒——鹿過薇走到八隊(duì)，沿著條剛修的水泥小路走進(jìn)去，找到了外婆的家。
掉漆的鐵門半掩著，鹿過薇在外面喊了幾聲沒人應(yīng)，索性自己推門而入。
看清院里的景象后，她大驚失色：“外婆！
你在干什么！”
她趕忙走上前，不由分說地扯下外婆的上衣以遮住布滿疤痕的肚腩。
“這大白天的，外頭還有人走呢！
你怎么跟那些男人一樣！”
她指責(zé)道。
鐘來鳳對孫女的突然造訪表現(xiàn)得很淡然，她又掀起上衣：“男人做得，我這個老婆子做不得了？”
“不是——”鹿過薇簡首頭都要炸了，“男人是男人，女人是女人，你要懂得保護(hù)隱私，不然容易被人說閑話！”
鐘來鳳沒念過書，不懂隱私是什么，只道：“天天光著膀子的男家伙怎么沒人說他們閑話？”
“你……”鹿過薇一時語塞，“這不是很正常嗎？”
鐘來鳳別過頭去，不再理會她。
這時，鹿過薇才有實(shí)感，她這脾性真的是遺傳她外婆。
最終，鹿過薇“妥協(xié)”般不再抓著這個部分，跺跺腳，像兒時般撒嬌道：“外婆我餓了。”
鐘來鳳眼睛睜開一條縫：“**沒做飯給你吃？”
“她做的不好吃！”
提到母親，鹿過薇才想起來正事。
她拉了把椅子坐到外婆旁邊，問她：“外婆，你跟我媽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不還是媽跟姑娘?！?br>
鹿過薇當(dāng)然不是這個意思，她支支吾吾半天才說：“就是，我媽為啥不來看你?。俊?br>
“為啥要來看我這個老婆子？”
“她是你姑娘??！”
“那你怎么十年不回來看**？
你也是她姑娘?！?br>
“我……”鹿過薇被堵得啞口無言。
忽然，她想起**周行跟***一段對話。
“小行，什么時候來看媽媽?。俊?br>
“媽，您這不是***度假度的好好的嗎？”
“媽媽想小行了啊……”周行聽見這話笑了，依偎在他旁邊的鹿過薇也笑了。
只不過笑得苦澀、譏諷。
人和人的差別真是大啊……鹿過薇的睫毛忽然掉了，她察覺到后立馬蹲下身去撿。
鐘來鳳也從搖椅上起身，問她什么東西掉了。
“我的眼睫毛?！?br>
鹿過薇的聲音從地上傳來，聽著悶悶的。
“那不是長在你眼睛上吧，怎么會突然掉呢？”
鹿過薇頓了頓，一個酸澀的東西倏然哽住她的喉嚨：“外婆，這是假睫毛，化妝用的。”
“我老婆子不懂?！?br>
鐘來鳳的聲音從上頭傳入鹿過薇的耳朵，聽著也是無比沉悶，像一座大山壓得鹿過薇喘不過氣來。
鐘來鳳年輕過，在鹿過薇這個年紀(jì)時，只有泥土、熱風(fēng)和雨雪沾染她的臉頰。
“過薇?！?br>
鹿過薇尋聲回頭，看見來人，甜甜地笑了。
她喊：“哥?！?br>
十西歲的鹿賓瘦黑瘦黑的，不算高，一雙眼睛卻是炯炯有神，讓人聯(lián)想到主人家忠誠又執(zhí)拗的小黑狗。
而他的表妹，鹿過薇，則是我們故事的主角。
小城鐘聆的獨(dú)生女，長于鄉(xiāng)下的留守兒童。
于親情，她太寂寞了，唯有大爺家的小兒子鹿賓與她年齡相近，二人相伴長大，感情己經(jīng)超過了表親。
似乎鹿家人天生就有瘦的基因，鹿賓是的，鹿過薇亦是。
她同許多南方姑娘一樣個子?jì)尚?，皮膚**，脖子修長，她昂首時像只白天鵝，帶著些不可一世的神氣。
她似是許多動物的結(jié)合體，身形像白天鵝，眼睛像小鹿一樣干凈無害，不算挺拔的鼻子如小狗一樣顯得嬌憨。
鹿賓跟在鹿過薇后面上火車，嘴里念叨著：“這是我的第一次出遠(yuǎn)門，我長這么大，連鐘聆都沒出過?！?br>
身旁的乘務(wù)員聽見了，意義不明地哼笑一聲。
鹿過薇聽見了，立馬轉(zhuǎn)過頭來質(zhì)問乘務(wù)員：“你笑什么？”
乘務(wù)員不想跟小孩子計(jì)較，揮揮手示意她趕緊上車。
鹿賓見鹿過薇又要發(fā)作了，擺出兄長的模樣：“好了，過薇，聽話，不要斤斤計(jì)較。”
鹿過薇不服氣地別過頭去，氣鼓鼓的上車了。
他們此次出行，是去中國最發(fā)達(dá)的地區(qū)江浙滬旅游。
除去鹿家兄妹，還有同村的孔德昭與燕蘋樂。
只有一個例外，林嘉笙是他們在城里上學(xué)認(rèn)識的好朋友。
“鹿過薇?！?br>
許久未聞的聲音從遠(yuǎn)方傳來，鹿過薇回眸一望，眼前的景象卻越來越模糊，逐漸被一團(tuán)白霧吞噬。
依舊是火車在不緊不慢地行駛，趴在小方桌上睡覺的人己經(jīng)悠悠轉(zhuǎn)醒。
刺眼的陽光穿透玻璃，她緩了一會兒才睜開眼睛。
慢慢地，她坐起來，托著腮望著窗外發(fā)呆。
不一會兒，列車上的乘務(wù)員來推銷產(chǎn)品。
“**的烏梅欸，新鮮好吃，無防腐劑無添加?。 ?br>
鹿過薇動作不變，聽見這話低低地笑了笑。
坐在她旁邊的女生聽見，好奇的看向她。
一瞬間，兩人對上目光。
“你笑什么？”
路繁問。
“我笑……”鹿過薇故意拉長音調(diào)，翹起的睫毛，嫣紅的眼影襯得她更嬌俏嫵媚，“我笑他們欺負(fù)老實(shí)人?！?br>
“沒有辦法。”
路繁用一種悲憫的語氣說，“鐘聆信息太閉塞了。”
氣氛忽然沉默下來。
路繁看她戴著白色的有線耳機(jī)，搭話道：“聽的什么？”
鹿過薇勾勾唇，摘下耳機(jī)回答：“薛之謙的《耗盡》，聽過嗎？”
路繁搖搖頭。
鹿過薇仿佛也打開了話**：“我覺得里面有句歌詞寫得特別好。”
路繁嗯哼一聲，等待她繼續(xù)說下去。
“我們放肆的生長，只為了能回去一趟?！?br>
路繁咧嘴笑了。
鹿過薇忽然轉(zhuǎn)過頭來，很認(rèn)真地凝視她：“我見過你?！?br>
“是嗎?！?br>
路繁笑意更深了。
“在一中的畢業(yè)照上，你跟孔德昭是一個班的?！?br>
路繁瞧著一點(diǎn)也不驚訝：“是嗎，你也是18屆的嗎？”
鹿過薇點(diǎn)頭又搖頭：“但我不是一中的?！?br>
接著，路繁望向外面。
十月份，艷陽天，山丘上的草木逐漸枯黃，像記憶的碎片一股腦地往后倒去。
“這個時候你回鐘聆是探親？”
路繁漫不經(jīng)心地提起。
“是為了看外婆?！?br>
“好巧?！?br>
路繁微微一笑，“我也是回家看爹爹婆婆?！?br>
又是一陣沉默。
火車到站，人頭攢攢，水泥地上的灰塵揚(yáng)揚(yáng)吹起，似是山水畫主人無意灑下的幾點(diǎn)墨水。
路繁最后一眼看見鹿過薇的卡其色風(fēng)衣被風(fēng)托舉起，然后消失在拐角處。
十年，重回故土。
鹿過薇深呼一口氣，心情是說不上來的復(fù)雜。
沉重的行李箱在路面上壓下一道道透明的痕跡，她的高跟鞋“狠心”地在地上戳著洞，如同上學(xué)時用于紙張的打孔機(jī)。
“媽！”
鹿過薇提起行李箱跨過家門口，“我回來了！”
屋里沒有人應(yīng)她，鹿過薇見怪不怪，估計(jì)**又跑去茶館里打牌去了。
總歸還是有點(diǎn)母愛在的，這不，電飯鍋里還熱著飯菜。
鹿過薇有心事，吃不下去。
在院子里曬會兒太陽后，她終于坐不住，首起身子跑出去。
她憑著記憶來到隔壁蔡嬸家，拔高音量：“蔡嬸兒，您在家不？”
“哪個？”
屋子里傳來聲音，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
“蔡嬸?！?br>
鹿過薇重拾起笑容。
蔡嬸瞧了好一會兒才勉強(qiáng)認(rèn)出她來：“哎喲，你是來鳳的孫子吧？”
鹿過薇笑容一僵，耐心地糾正道：“那是我哥鹿賓，我是她外孫女。”
蔡嬸哭笑不得，不在意地?fù)]揮手：“不都一樣?！?br>
她又問：“咋這時候回來了？”
“這不是太久沒回來了?！?br>
“聽說你前些年結(jié)婚了，跟你家男人一起回來的？”
“沒?！?br>
鹿過薇笑得勉強(qiáng)，低著頭，“離婚了?！?br>
“哦?！?br>
蔡嬸愣愣的，“也不是什么大事，這年頭離婚的多?！?br>
“不合適就不過了?！?br>
“嗯。”
鹿過薇有些想哭，在**從來都沒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你這次一個回來的？
你賓子哥呢？”
“他在北京呢。”
“你們兄妹倆不在一處相互幫助哈？”
“前幾年是有的，后來他去北京打拼了?！?br>
蔡嬸又點(diǎn)點(diǎn)頭，似是贊賞：“北京好啊，首都，大城市。
你們都是有出息的！”
說著說著，她就朝鹿過薇豎起了大拇指。
鹿過薇心道：她在**混了十年，啥事都沒干成。
鹿賓才是有出息的那個，肯吃苦，敢再來。
他曾一無所有的跟著她跑到**奮斗，又一個人兩手空空的跑到北京打拼。
只為追夢。
想到這，鹿過薇嘲諷的笑了笑，不知是在笑她自己還是在笑不撞南墻不回頭的鹿賓。
蔡嬸又絮絮叨叨了一會兒，鹿過薇找準(zhǔn)時**斷她：“嬸子，您知道我外婆最近怎么樣嗎？”
突然被打斷，又聽見鹿過薇這話，蔡嬸話語里有些不滿：“這種事你們自家人最清楚了，問我一個外人能問出什么名堂來……”鹿過薇訕笑：“您說的是?！?br>
蔡嬸這才發(fā)覺這姑娘脾氣改了許多，嘆口氣道：“誰知道呢，你外公走后，她就很少出門了，喊她散步也不去。”
隨即，她剁剁手，痛心疾首道：“你說這是咋回事??！”
鹿過薇徹底笑不出來了，一臉平靜：“我媽呢？”
“**？”
蔡嬸覷她一眼，“我也想問**怎么回事，自己親媽都不去看?！?br>
鹿過薇在心里默默呼氣平復(fù)自己的情緒，看來這些年家里發(fā)生了不少事。
從蔡嬸那兒得知外婆的新住址后，鹿過薇馬不停蹄的上路去找外婆。
下午西點(diǎn)，是鐘聆最熱的時候，白光鋪滿水泥路，白得跟豆腐一樣，被鹿過薇的高跟鞋一踩就碎。
嗒嗒嗒——鹿過薇走到八隊(duì)，沿著條剛修的水泥小路走進(jìn)去，找到了外婆的家。
掉漆的鐵門半掩著，鹿過薇在外面喊了幾聲沒人應(yīng)，索性自己推門而入。
看清院里的景象后，她大驚失色：“外婆！
你在干什么！”
她趕忙走上前，不由分說地扯下外婆的上衣以遮住布滿疤痕的肚腩。
“這大白天的，外頭還有人走呢！
你怎么跟那些男人一樣！”
她指責(zé)道。
鐘來鳳對孫女的突然造訪表現(xiàn)得很淡然，她又掀起上衣：“男人做得，我這個老婆子做不得了？”
“不是——”鹿過薇簡首頭都要炸了，“男人是男人，女人是女人，你要懂得保護(hù)隱私，不然容易被人說閑話！”
鐘來鳳沒念過書，不懂隱私是什么，只道：“天天光著膀子的男家伙怎么沒人說他們閑話？”
“你……”鹿過薇一時語塞，“這不是很正常嗎？”
鐘來鳳別過頭去，不再理會她。
這時，鹿過薇才有實(shí)感，她這脾性真的是遺傳她外婆。
最終，鹿過薇“妥協(xié)”般不再抓著這個部分，跺跺腳，像兒時般撒嬌道：“外婆我餓了。”
鐘來鳳眼睛睜開一條縫：“**沒做飯給你吃？”
“她做的不好吃！”
提到母親，鹿過薇才想起來正事。
她拉了把椅子坐到外婆旁邊，問她：“外婆，你跟我媽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不還是媽跟姑娘?！?br>
鹿過薇當(dāng)然不是這個意思，她支支吾吾半天才說：“就是，我媽為啥不來看你?。俊?br>
“為啥要來看我這個老婆子？”
“她是你姑娘??！”
“那你怎么十年不回來看**？
你也是她姑娘?！?br>
“我……”鹿過薇被堵得啞口無言。
忽然，她想起**周行跟***一段對話。
“小行，什么時候來看媽媽?。俊?br>
“媽，您這不是***度假度的好好的嗎？”
“媽媽想小行了啊……”周行聽見這話笑了，依偎在他旁邊的鹿過薇也笑了。
只不過笑得苦澀、譏諷。
人和人的差別真是大啊……鹿過薇的睫毛忽然掉了，她察覺到后立馬蹲下身去撿。
鐘來鳳也從搖椅上起身，問她什么東西掉了。
“我的眼睫毛?！?br>
鹿過薇的聲音從地上傳來，聽著悶悶的。
“那不是長在你眼睛上吧，怎么會突然掉呢？”
鹿過薇頓了頓，一個酸澀的東西倏然哽住她的喉嚨：“外婆，這是假睫毛，化妝用的。”
“我老婆子不懂?！?br>
鐘來鳳的聲音從上頭傳入鹿過薇的耳朵，聽著也是無比沉悶，像一座大山壓得鹿過薇喘不過氣來。
鐘來鳳年輕過，在鹿過薇這個年紀(jì)時，只有泥土、熱風(fēng)和雨雪沾染她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