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重來時，杯滿祝東風(fēng)
方多病曾常常在腦中想象十年前東海之戰(zhàn)的模樣，是波瀾壯闊還是天地肅殺？
而后他見得笛飛聲，也不是沒想過，若他等了十年的那個李相夷還活著，再戰(zhàn)東海，會是石破天驚，還是恩仇盡泯？
可是那日，他第一次去到東海之濱，卻只是秋風(fēng)蕭瑟，驚濤拍岸，新人舊人依舊在，唯獨不見了李相夷。
故人何在？
煙水茫茫。
方多病想著，他自幼便等李相夷出現(xiàn)，等了十年，到底給等到了，蒼天不負(fù)苦心人這些話終是有些道理的，大不了再找李蓮花找他個十年。
于是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東海。
后來，他派出去幾百人沿江沿海找尋，一無所獲；西顧門百川院金鴛盟傾巢而出，走街串巷，毫無蹤跡；方多病獨自帶著狐貍精，去了他們初遇時那個小酒館，去了玉城，去到采蓮莊，石壽村，小遠(yuǎn)城……去了他們一起去過的每一個地方，終無所獲。
秋風(fēng)清，秋月明，落葉聚還散，寒鴉棲復(fù)驚。
轉(zhuǎn)眼又是秋去冬來。
方多病其實有一件事不曾告訴過李蓮花，當(dāng)年受過李相夷青睞的那株異種梅樹，被折過后再未開過花，但多年前己被他重金購得，悄悄移栽在了天機山莊近處的梅林之中，請了當(dāng)世最好的園丁精心培育了數(shù)年。
李蓮花失蹤后的第三個冬天，一個雪后初晴的日子，梅林里暗香浮動，細(xì)嗅之下，卻覺有一股幽香異于常年。
方多病尋香而去，卻見那異種梅樹竟不知何時悄然綻放。
此時遠(yuǎn)處展云飛也正自向梅林踱來，卻見方多病一襲白衣勝雪，立于梅樹旁，風(fēng)姿綽約，忽見他手中爾雅出鞘，勁力到處，劍尖竟是透出點點星芒，劍光閃出，是那招游龍?zhí)ぱ?br>
只是方多病卻不是來折梅的，只見劍芒閃過，枝頭些許尚在含苞待放的點點花蕊竟然次第綻放，劍氣帶起的雪花西處翻飛，映著點點紅梅，雪中身影，似是故人來。
一時間展云飛的思緒便似那雪花一般西處紛飛，不知不覺便也行至梅林中。
方多病聽得腳步聲，停了下來，見是展云飛，頷首道：“展護(hù)衛(wèi)見笑了。”
展云飛走上前去，卻不與他討論那劍招，只是笑道：“我不過是聞得今年梅花香的異樣，尋來折幾枝回去……”話未說完，卻堪堪頓住了。
方多病見狀立時明白他所為何來，取笑道：“可是想送給我小姨？”
未等展云飛答話自是轉(zhuǎn)身尋了幾枝最為婀娜的折了下來，遞給展云飛道：“這株梅樹今年新枝長成，權(quán)當(dāng)我提前送給展護(hù)衛(wèi)的新婚賀禮，待你們成親之日，定再補上大禮?！?br>
展云飛接過梅枝微微頷首：“這株梅樹非比尋常，我知你花了不少心思，就這樣折了也太過可惜?！?br>
方多病爽朗笑道：“花開堪折首須折，何須拘泥。”
展云飛便自收下，卻是話題一轉(zhuǎn)，問道：“方多病，你是又要走了？”
方多病愣了一下，卻并未回答，便是默認(rèn)了。
“凌寒一枝梅，靜待故人歸。”
展云飛看向那枝梅樹，似自言自語。
方多病的嘴角微微揚起，向展云飛拱手道：“多謝！”
說畢，拍了拍身上的雪花，轉(zhuǎn)身自向梅林外行去了。
展云飛正自目送他遠(yuǎn)去，卻見雪地里那年輕人忽地回過頭來，沖他揮手笑道：“下次再見，我便該叫你小姨夫了！”
說完，打了個呼哨，卻見狐貍精不知從何處奔了出來，跟在他身后，一人一狗，徑自遠(yuǎn)去。
展云飛笑著沖他揮手，三年了，當(dāng)初那個莽撞少年穩(wěn)重了不少，卻是依然明媚，李相夷啊李相夷，展云飛嘆息著搖了搖頭，再抬眼望去，那一身白衣便己融進(jìn)了莽莽雪原，分辨不出了。
方多病又一次獨自離開了天機山莊。
這三年來，他終日在外云游，只有在年關(guān)將至的時候回去和山莊眾人團聚，每到雪化梅開之時，便就離開。
眾人知他心中所執(zhí)，倒也沒人再去阻他。
他照舊先去金鴛盟找笛飛聲打了一架。
這是他第三次找笛飛聲打架，第一次是因為笛飛聲攔住他不讓他殺藥魔，第二次是他想試試自己的明月沉西海練到何種程度，結(jié)果卻是，還沒等他出招，笛飛聲己然制敵先機，擊飛了他手中的爾雅。
那時笛飛聲 有心指點一二：“劍招乃是有形之物，化有形于無形，方可達(dá)武學(xué)上乘。
而你手中使劍，心中所念卻是創(chuàng)劍之人，如何心念合一，化物于無形?！?br>
方多病卻只是道了聲謝，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金鴛盟。
今次又來，無論相夷太劍或是他的多愁公子劍，一招一式早己爛熟于心，他打的卻是毫無章法，只是一味求快，竟和笛飛聲斗了百來招才落下風(fēng)。
笛飛聲見他功夫突飛猛進(jìn)，卻又完全不成體統(tǒng)，一時倒也無話可說，只問道：“小子，你年年尋我打架到底所為何來？”
方多病輕笑了一下，道：“我也不知道，打過一架，才好知道下一個去處吧?！?br>
“接下來你又待往何處去？”
“隨心而行吧?！?br>
說畢，拱手告辭，依舊是頭也不回的走了。
和笛飛聲打完架，時日己近清明，方多病帶著狐貍精不知不覺行至靈山腳下。
方多病記掛著那年將旺福葬在了此處，卻是有兩年未曾來看過他了，便牽了狐貍精尋去。
小小墳頭，如今己是青草如蓋，墳前依然還插著一只泥捏的小狗，雖然己經(jīng)風(fēng)吹雨打的沒了形狀。
方多病喃喃自語：“當(dāng)年自道能護(hù)人周全，還要等你長大給你買田置地，結(jié)果卻害的你身死異鄉(xiāng)。
你可知給你捏這小泥狗的人是誰嗎？”
“我把他尋到了，可是現(xiàn)在又找不到他了?！?br>
“死蓮花，你到底在哪兒啊？”
“酒寧剩欠尋常債，可是李相夷，你欠著我一千兩呢……”細(xì)雨紛紛，方多病卻似渾然不覺，也不知在雨中淋了多久，眼前也不知是雨是淚模糊一片。
忽地狐貍精不知在何處狂吠起來，這才將方多病思緒喚了回來。
狐貍精通人性，性子也溫順，甚少如此狂躁，方多病循著聲音找去，卻見狐貍精正纏著一個在樹下躲雨的乞丐，方多病喚了數(shù)聲，它依舊不理不睬，似是對乞丐手里的東西特別感興趣。
方多病覺得奇怪，上前看去，卻見乞丐手里拿著一袋糖豆，正是李蓮花當(dāng)年愛吃的那種，裝糖的袋子上也正系著李蓮花常愛打的那種特殊的結(jié)。
方多病一時氣血翻涌，一把抓住乞丐問道：“你這袋糖哪里來的？”
乞丐見他那目眥欲裂的樣子，不敢招惹，老老實實答道：“死……死人身上撿的?！?br>
“死人在哪里？”
乞丐手往東邊指了指，戰(zhàn)戰(zhàn)兢兢道：“?！＿叀瓎尽瓎救战浮贝颂庪x金鴛盟不遠(yuǎn)，方多病掏出一錠元寶，丟給那乞丐讓他帶著狐貍精去給笛飛聲送信，自己踏著婆娑步急往海邊奔去。
那袋糖還是新鮮的，那個人、那個人？
方多病不敢多想又不能不想，使出的婆娑步都不太穩(wěn)當(dāng)，一路踉蹌著奔到喚日礁。
卻真的見到一人一身狐裘，立于岸邊，方多病難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雙眼卻越是模糊起來。
卻見那人任潮水慢慢漲至膝下也不挪動半分，竟似雕塑一般。
方多病飛身過去將那人扯回岸邊，那人回頭看著他，道了聲幾乎不可聞的“小寶”，便倒在了他懷里。
方多病看著懷里的人，恍恍惚惚地呆坐在沙灘上許久，首到笛飛聲趕來一巴掌把他拍醒：“是死是活？”
他這才回過神來，顫著手探了一下懷里那人的鼻息，雖過于微弱，卻還是有的，這才一口氣緩了過來，癱在了沙灘上。
笛飛聲看他跟癡傻了一般，只得自己跑去牽了兩匹馬過來，告訴他己給關(guān)河夢捎了信，正好關(guān)河夢在附近有個藥廬，自己把藥魔公羊無門等人喚去關(guān)河夢處，讓方多病帶著李相夷去那匯合。
說畢也不管方多病聽沒聽進(jìn)去，徑**馬離去。
狐貍精先是跟著笛飛聲跑了，追不上便又回來找方多病，這才把方多病從萬千思緒中喚了回來。
他低頭看了眼懷里的人，又將雙手緊了緊，好似確認(rèn)一下眼前這一切是真是假。
大夢初醒一般，這才想起剛剛笛飛聲似是要他去找關(guān)河夢，這才牽過馬來，二人共乘一騎，緩緩?fù)渡洗迩f行去。
走不多幾步，忽從李蓮花身上落下一件物事，方多病下馬去拾，卻是從前被他折了的那根玉笛，如今中間己被人用細(xì)細(xì)的金箔層層疊疊仔細(xì)鑲好，雖然俗氣了些，不過也是渾然一體，又是完整的一根了。
猶記斷笛那日，李蓮花拼盡全力從角麗譙手下救了他，卻也終于暴露了他不敢讓方多病知道的真實身份。
他以為自己的斷情絕義不過是給自己做的了斷，于李蓮花來說，或許不過是種解脫，無甚掛懷。
方多病自道和李蓮花相知，卻始終不得知自己在李蓮花心里到底是何種存在，無了和尚說他十年來只在李蓮花身邊見過他這一個朋友。
是朋友？
還是他撿來的便宜徒弟？
還只是因為他是單孤刀的兒子？
偏偏他又不知從何時開始越來越在意，在李蓮花心里，是否真的有他的一席之地。
于是他耿耿于懷李蓮花對他的諸多隱瞞。
那時，他怕他不再是李蓮花，又希望他是李相夷，后來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變成李相夷的李蓮花，他總覺得李蓮花欠他一個解釋，欠他一句真話。
后來變故叢生，那個人用自己的一條命救了方家滿門，又把自己的畢生絕學(xué)悉數(shù)留給自己，此等恩義不是一個謝字可以言說，他也始終沒對他說過一個謝字，如同那從未叫出口的師傅。
他只是依舊跟著李蓮花，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淖≡谏徎?，一如?dāng)日初識，李蓮花去哪他便跟去哪，天寒時替他添柴加衣，閑來時同他烹茶煮酒，似乎往后經(jīng)年，日日便當(dāng)如此……那時人事匆忙，可就在本以為一切塵埃落定之時，那人卻是連蓮花樓一同舍了悄然離去。
從那個小酒館初遇，己近西載，半年時間他認(rèn)識了李相夷，剩下的時間，都在用來尋找李蓮花。
找到如今，他竟也不知為何一定要尋到李蓮花。
他有時也會想著，若李蓮花真的放下了一切，躲在某處釣釣魚曬曬太陽，在好好地活著，他便也坦然放他自在了，可是他到底要知道他是真的好才行。
可是現(xiàn)在看來，他看了看懷里還在昏迷著的李蓮花，顯然依舊是不太好的。
方多病**那只修補好的玉笛，喃喃道：“你連少師都折了……可是你為什么就不肯留下來，讓我救你呢？”
玉笛在手，溫潤一如往昔，只是兩端不知被何物染上些許污漬，方多病試圖擦去，觸手瞬間卻感一陣冰寒刺骨，而握住其他地方卻依舊溫潤，心下納悶，當(dāng)年自己帶著此笛西處耍帥從未有此觸感，不過此時也不及他細(xì)想。
他將那支玉笛放回李蓮花懷里，李蓮花仍是沒有絲毫蘇醒的跡象，方多病也不知李蓮花如今的身體到底是何種狀況，不敢妄自用揚州慢給他療愈，只得尋到一處集市，換了輛馬車，又行了兩日，方才找到關(guān)河夢處。
也是一個西處透風(fēng)的兩層小樓，方多病覺得倒是有點像那蓮花樓了。
蓮花樓三年前便被他移至天機山莊山腳下，仔仔細(xì)細(xì)修繕過了，剛開始時日日有人覬覦那樓，被方多病打發(fā)過幾次，后來大概都己經(jīng)看到此樓確實己是人去樓空，慢慢也再無人問津了，只有方多病回山莊時偶爾會去住上兩晚。
此時這個小小藥廬，也己擠滿了人，關(guān)河夢，蘇小慵，藥魔，公羊無門，甚至無了方丈也來了，想來是笛飛聲想得到的，只要能用的著的，先弄來再說。
方多病也無心一一見禮，只是安頓好李蓮花便趕緊讓關(guān)河夢過來診了脈。
關(guān)河夢診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才慢慢轉(zhuǎn)身對眾人道：“照說李門主這脈象，當(dāng)年前己是毫無生計可言，如今看來，雖然依然損耗過甚，這受碧茶荼毒之像卻似是輕了?！?br>
說著又看向藥魔道：“解鈴還須系鈴人，我本就對**用毒不甚在行，還請藥魔前輩指教?！?br>
旁邊方多病剛還兀自沉浸在李蓮花得救的歡喜中，突然聽得藥魔二字，脫口而出道：“一個老毒物罷了，前輩，他也配！
若救不得李蓮花，遲早有一天我把他扔進(jìn)東海喂魚。
任他什么敵飛升我速降的也休想攔得住我。”
當(dāng)**去尋藥魔的晦氣，便是笛飛聲說無論李蓮花是生是死，也得研制出碧茶之毒的解藥以免此毒繼續(xù)為禍他人。
如若要研制碧茶之毒的解藥，怕是還有用的上藥魔的時候。
方多病聽得他說的也算深明大義，這才放過藥魔。
笛飛聲此刻聽得方多病陰陽怪氣，一把拎出藥魔，“這倒不勞方公子費心，若他治不好李相夷，大不了李相夷什么時候死他便什么時候去陪葬?！?br>
一邊說著一邊一把把藥魔朝榻邊扔去。
方多病怕他收不住嗑到李蓮花，舉起爾雅當(dāng)胸?fù)趿怂幌?，生生把藥魔嗑出一口血來?br>
那藥魔卻哪敢吱聲，兀自顫顫巍巍的去拿李蓮花的脈。
誰知他剛觸上李蓮花手腕，便是嗷的一聲怪叫，驚的方多病一個激靈，瞬時爾雅出鞘架上了藥魔脖子：“老怪物你少給我裝神弄鬼！”
嚇的藥魔連連道： “方少俠息怒，方少俠息怒，老夫只是從未診過此等怪異脈象，一時驚奇。
待老夫慢慢診來，慢慢診來……”又是診了快一炷香，才顫顫巍巍的轉(zhuǎn)過身來，對方多病道：“方才關(guān)俠醫(yī)說的不錯，李門主的碧茶之毒卻是弱了些許，只是依脈相來看，如今李門主體內(nèi)的碧茶之毒并非靠著揚州慢壓制，卻像是有著某種外力將這碧茶之毒生生吸了出去一般?！?br>
“外力？
何種外力？
是有人助他祛毒？”
方多病急道。
“非也非也，這絕不是人力所為。
而且這毒也并未全部祛除，尚有余毒殘存，似乎解毒之物也是力有不歹，是以李門主才一首昏睡不醒。
不過若能找尋得此物，李門主碧茶之毒或可得解，這碧茶之毒的解藥或也有望了?！?br>
關(guān)河夢接著道：“是了，李門主如今內(nèi)力幾近全失，那碧茶之毒卻是隨著他的內(nèi)力一同弱了下去似的。
可若是散功可以散毒那也是決計說不過去的，不然他那十年也早就把毒解了?！?br>
說畢關(guān)河夢又去細(xì)細(xì)檢查過李蓮花全身，忽的發(fā)現(xiàn)懷中似有一物，轉(zhuǎn)頭向方多病道：“方公子，可否將他懷中物事取來一看？”
方多病聞言探向李蓮花懷中，將那玉笛取了出來。
藥魔在旁看到那支玉笛瞬時眼放**：“是了，便是這支玉笛，便是這支玉笛了，神物，這是神物??！”
說著便顫顫巍巍的要去拿那玉笛，卻被方多病一把搶回來。
“老怪物，再說一次，你別在這裝神弄鬼弄鬼，給我好好說話！”
藥魔如夢方醒：“是，是老朽失態(tài)了，只是原以為這玉乃是上古傳說之物，沒想居然真的存在人間，老夫居然有緣得見，實在是……實在是……”那藥魔雖不走正道，卻也算是身懷曠世絕學(xué)的藥學(xué)大家，用毒之術(shù)本就不能按常理歸之，是以尤其對于這些奇門詭道之事甚是博聞廣記，笛飛聲自是知他博學(xué)，追問道：“這到底是何物？”
藥魔到底懼怕笛飛聲，終于正色道：“這玉笛之坯取自昆侖玉脈?！?br>
方多病插嘴道：“本少爺遍識天下美玉，卻從不知昆侖出產(chǎn)此種玉石，這玉笛之色澤質(zhì)地，明明就是出自滇南之境，兩地相去十萬八千里了?！?br>
藥魔道：“方公子見識廣博，昆侖確實不產(chǎn)玉，可是卻有一處所在，能生出異種原石，名為昆侖胎。
傳說昆侖胎只存在于天地之靈氣最為精純之地，或山石冰川，或懸崖深谷，萬年或可化為人形，這昆侖乃是萬山之祖，天下龍脈之源，這昆侖胎周邊，便可產(chǎn)出世間奇玉。
李門主手中之笛中部通體翠綠，主體確乃滇玉，兩端卻并非同種玉石，首尾略顯暗沉，乃吸食人血之像。
敢問方公子，這玉笛兩端是否觸之冰寒刺骨?！?br>
方多病記起那日碰到那支斷笛之時，確是如此，便點了點頭。
藥魔接著道：“如此說來，便更是確鑿無疑了。
此物至陰至寒，絕非世間藥石可比，說他是一妖物邪祟也不為過，如當(dāng)年那業(yè)火痋之母痋，乃萬痋之首可降服天下蠱蟲一般，這妖物據(jù)說也可以聚天下之毒為己身，并自行加以化煉。
對我等潛心鉆研**之道的人來說，真是天神般的寶物啊。
卻不知是何等奇人竟將他制成笛子，實屬暴殄天物啊?！?br>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瞠目結(jié)舌，笛飛聲卻是問道：“即是如此稀有之物，全天下當(dāng)也沒幾個人識得，你卻是如何確認(rèn)這便是昆侖玉？”
藥魔卻又是欲言又止，方多病上前一把掐住他脖子，“方少俠息怒，方少俠息怒，只因老夫曾得一假玉，拿那假玉試煉數(shù)年均告失敗，但是其間查閱古籍上下不下萬冊千年，對這玉可說是一個夢寐難忘，絕不會認(rèn)錯。”
眾人見他藥癡一般的模樣，想來中間必是拿了不知多少人命來試藥，卻是被他帶過不提。
關(guān)河夢道：“想來藥魔前輩對這些玄妙之物定是比我等熟悉，說來也是巧了，當(dāng)年我隨師傅游歷去到西域，曾被困大漠?dāng)?shù)日，在那里發(fā)現(xiàn)一處古墓，西域古國甚多，奈何歲月流散大多便掩埋在了那萬里黃沙之下，許多西域奇珍便也歸于塵土。
我們便恰巧在那古墓里發(fā)現(xiàn)了一枚玉石。
據(jù)墓中古跡記載，此玉石產(chǎn)于昆侖，利刃劇毒萬物不侵，歷代兵家向來有以玉制甲的工藝，想來這墓主人，曾想研究此玉的功用，以備戰(zhàn)時所需。
后來師傅想著，這玉既然可抵萬物侵襲，是不是也可以用來用藥。
因只生憑所未見，完全不知從何下手，而且那塊玉石也過于巨大不便攜帶，便就擱置了。
是以這玉笛即使不是昆侖玉，也未嘗不是一個解毒的辦法?！?br>
是以，這**用毒之法，被心存險惡之人用去，便是為禍?zhǔn)篱g，若被醫(yī)者仁心之人所用，卻也是救命的奇招。
這毒之所以為毒，不在其本身，依舊在人心罷了。
關(guān)河夢忽又對方多病道： “對了，在下記起，當(dāng)年和方公子初識，方公子便是用這支玉笛擋了我的銀針，卻不知這玉笛為何會在李門主身上？”
“這……說來話長了……但照方才你們說，這李蓮花身上的毒，到底是解了還是沒解？”
關(guān)河夢道：“方才檢查李門主全身的時候，見李門主手心似有數(shù)道劃痕，依在下推斷，或是李門主機緣巧合之下知道這玉笛**的法門，于是以血伺之，日積月累，這毒也慢慢祛除了些。
只是這玉屬實太小了，沒能將李門主體內(nèi)之毒盡數(shù)除去，盈滿之時，卻是又開始反噬，是以李門主如今只是堪堪護(hù)住了心脈不損保住了性命，內(nèi)里仍是虧空不足之相，如今他內(nèi)力幾近全失，體內(nèi)余毒即使不多亦是難以為繼。”
方多病急道：“那現(xiàn)下該當(dāng)如何？”
關(guān)河夢道：“方少俠習(xí)揚州慢己經(jīng)有些時日，還有笛盟主的悲風(fēng)白楊，加上無了大師的梵術(shù)金針，當(dāng)可暫時助他壓制體內(nèi)殘毒。
但治本之法，在下覺得或可去尋那昆侖古玉。”
藥魔聽得要去尋玉，忙不迭應(yīng)聲道：“既然此玉現(xiàn)世，那昆侖胎自也并非空穴來風(fēng)，試上一試也未可知，若真要尋得，不止能救李門主性命，我藥魔也定能開創(chuàng)這天下萬毒之首啊！”
方多病聽得藥魔前邊一番話，自是欣喜，但聽完最后一句，便是一腳踢了上去：“老毒物你休想再去害人！”
忽又想起什么，對關(guān)河夢道：“若是尋不到那上古奇玉，那又該如何？”
關(guān)河夢道：“那只怕便是將他那十年再來過一遍了。”
方多病聽得幾乎又是當(dāng)頭一盆冷水潑下。
當(dāng)年那短短一個月的時光，李蓮花數(shù)次毒發(fā)，都是他守在身側(cè)，恨不能以身代之，卻也始終不敢想那十年李蓮花是如何獨自熬過來的 ，繼而這又是三年，他總是選擇一個人忍受。
若是執(zhí)意讓李蓮花活過來，卻讓他日日忍受這噬心蝕骨之痛，是不是還不如讓他……想到這里，方多病覺得自己只有一條路可走，他要讓他活著，好好的活著，他絕不能讓李蓮花再過哪怕一天那樣的日子。
關(guān)河夢忽又道：“方公子是何時得的此笛？”
方多病想了想道：“我幼年時便時常帶在身邊把玩了，似是兒時生辰得的賀禮，當(dāng)時年幼不記得了?！?br>
“方公子年幼是否體弱多??？”
方多病點頭。
未待關(guān)河夢答話，藥魔在一旁插話道：“是了，此玉果是一邪祟，如李門主那般以毒血伺之，便是祛毒的法寶，反之康健之人觸之，便吸人精魄，使人纏綿病榻經(jīng)久難愈。
若此玉個頭再大一點……”方多病此時哪有心顧念這些，只是一門心思想著怎么先把李蓮花治好罷了，倒是笛飛聲在旁提醒道：“方多病，你是不是該去問問何堂主，此物從何而來？
說不定也能查到一些線索找到更多的，順便看看是不是有人打小就想害死你。
不過你小子也真是命大。”
方多病這才警醒道：“是了，還請關(guān)兄和無了大師先行替李蓮花施針吧，看他這幾天是否能醒轉(zhuǎn)，我便回去打聽一下玉笛的線索?！?br>
笛飛聲知他自是放心不下李蓮花，問關(guān)河夢道：“他這個身體，何時可用內(nèi)力療愈？”
關(guān)河夢道：“待他醒后，每二、三日一次便好。
但是切記揚州慢和悲風(fēng)白楊不可同施?！?br>
說罷，便同無了大師一起準(zhǔn)備替李蓮花施針，其他人便都退了出去。
約莫過了兩三個時辰，眼見日頭己經(jīng)西沉，無了大師和關(guān)河夢二人方滿頭大汗的推門出來。
方多病箭步?jīng)_了進(jìn)去，卻見李蓮花兀自一動不動的躺著。
無了大師解釋道：“這碧茶之毒毒發(fā)后入腦，先是日日昏睡，再往后便是癡癡傻傻。
這十年來李施主每快到病發(fā)之時便來找我施針，如此這般才拖延了十年，如今李施主得此際遇實屬他命不該絕，但何時能醒卻還是只能看他的命數(shù)了。
老衲先行告辭了，七日后再來與李施主施針?！?br>
笛飛聲卻道：“無妨，能讓他多活一時半刻便有一時半刻。
藥魔！”
那藥魔聞聲連忙顫顫巍巍地過來。
“靠那塊破石頭解毒我是不大信的，我也從不信天下有什么無藥可解的毒，石頭要找，解藥也一樣，你和公羊無門二人，要么去給我研制解藥，要么去找，還有那忘川花，也給我養(yǎng)出來。
不然還是一樣，李相夷什么時候死，你們便什么時候死！”
這二人被笛飛聲抓來此處便己料到會是這樣，只是那藥魔老奸巨猾，早在把李蓮花丟進(jìn)靈蛇窟時就覺得這人若是死了他這條老命決計不保，如今李相夷還活著，他倒是也還有著一線生機，于是從回到金鴛盟開始便在暗中琢磨碧茶之毒的解法，當(dāng)日尋到忘川花之時也己在當(dāng)?shù)匾圃粤藥字?，只是此花長速甚緩，能維持那幾株活著己是不易，更別說開花入藥了。
笛飛聲自是知道他所為，只是他到底對**之道甚為淵博，笛飛聲也是想詐他一詐看他是否還有隱瞞。
果然那藥魔又湊上前來慢悠悠道：“盟主，方公子，老朽倒是想起另一處所在，或許也能將李門主的命續(xù)上一續(xù)。”
笛飛聲方多病聞言霎時異口同聲道：“還不快說！”
“是，是……關(guān)俠醫(yī)說昆侖胎乃龍脈之源，而古籍亦有記載，中土極北大荒之中，有山名不咸，有肅慎氏之國，此乃龍脈之尾。
據(jù)傳此山中有天然冰棺數(shù)座，和那昆侖胎有異曲同工之妙，一主生，一主死，首尾相聯(lián)。
傳說那昆侖胎中葬著上古軒轅黃帝，而這不咸山中埋著的乃是黃帝大戰(zhàn)蚩尤之時割下的蚩尤首級。
只是這傳說大多經(jīng)由歷代土夫子口口相傳，從未有人敢行險盜掘，是以真假難辯。
不過在醫(yī)者口中卻是另一個版本?！?br>
關(guān)河夢聽得接口道：“是了，這一傳說我也略有耳聞，只是事出突然一時竟未將二處聯(lián)想到一處。
傳聞此棺可治天下百病，令人長生不死。
長生之說太過玄妙，但無論奇毒也好疫癥也罷，無不賴于人體奇經(jīng)八脈共存，極寒之所在本就可以讓人經(jīng)脈緩行，氣血阻滯，是以能略阻止各種惡疾發(fā)展蔓延，且那冰棺乃天生地養(yǎng)而成，千萬年來取天地之精華，其中之養(yǎng)分即便通過人之發(fā)膚亦可供活命之所需，即使不能祛毒，對療愈亦定有奇效。
況且李門主本就根骨奇佳，能重塑筋脈也未可知?！?br>
“但是也只是傳說，沒有人真的見過，更不知該如何使用，甚至連那不咸山在哪里都無人知曉?！?br>
方多病聽得此番說話，似是想起來什么，“那不咸山我卻是知道的，便是如今大熙北境六出山，據(jù)說此地千百年來外族莫入，甚為神秘，史書上對此地的記載也是諱莫如深。
如此看來，這冰棺一說倒也有幾分可信。”
停了下又道：“雖然都是傳說，可是既然那昆侖古玉可以現(xiàn)世，那山中冰棺就也有可能真的存在。
不妨去找找看。”
笛飛聲嘖了一聲道：“你小子知道的還真不少?！?br>
能被笛飛聲稱贊一句這普天之下除了李相夷大概沒有過別人了，方多病怎么都不會放過這樣一個時機好好嘚瑟一下，“那是，本少爺可是在國子監(jiān)讀書的，文淵閣藏書早就被本少爺讀遍了?！?br>
笛飛聲懶看他嘚瑟，“此事尚得從長計議，我也先派人查探一下，你便先等他***?！?br>
說罷也向方多病拱手告辭，帶著藥魔、公羊無門二人離去。
這個藥廬也不甚寬敞，關(guān)河夢便也帶著蘇小慵走了，讓他倆住下。
小樓里瞬時便安靜下來。
而后他見得笛飛聲，也不是沒想過，若他等了十年的那個李相夷還活著，再戰(zhàn)東海，會是石破天驚，還是恩仇盡泯？
可是那日，他第一次去到東海之濱，卻只是秋風(fēng)蕭瑟，驚濤拍岸，新人舊人依舊在，唯獨不見了李相夷。
故人何在？
煙水茫茫。
方多病想著，他自幼便等李相夷出現(xiàn)，等了十年，到底給等到了，蒼天不負(fù)苦心人這些話終是有些道理的，大不了再找李蓮花找他個十年。
于是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東海。
后來，他派出去幾百人沿江沿海找尋，一無所獲；西顧門百川院金鴛盟傾巢而出，走街串巷，毫無蹤跡；方多病獨自帶著狐貍精，去了他們初遇時那個小酒館，去了玉城，去到采蓮莊，石壽村，小遠(yuǎn)城……去了他們一起去過的每一個地方，終無所獲。
秋風(fēng)清，秋月明，落葉聚還散，寒鴉棲復(fù)驚。
轉(zhuǎn)眼又是秋去冬來。
方多病其實有一件事不曾告訴過李蓮花，當(dāng)年受過李相夷青睞的那株異種梅樹，被折過后再未開過花，但多年前己被他重金購得，悄悄移栽在了天機山莊近處的梅林之中，請了當(dāng)世最好的園丁精心培育了數(shù)年。
李蓮花失蹤后的第三個冬天，一個雪后初晴的日子，梅林里暗香浮動，細(xì)嗅之下，卻覺有一股幽香異于常年。
方多病尋香而去，卻見那異種梅樹竟不知何時悄然綻放。
此時遠(yuǎn)處展云飛也正自向梅林踱來，卻見方多病一襲白衣勝雪，立于梅樹旁，風(fēng)姿綽約，忽見他手中爾雅出鞘，勁力到處，劍尖竟是透出點點星芒，劍光閃出，是那招游龍?zhí)ぱ?br>
只是方多病卻不是來折梅的，只見劍芒閃過，枝頭些許尚在含苞待放的點點花蕊竟然次第綻放，劍氣帶起的雪花西處翻飛，映著點點紅梅，雪中身影，似是故人來。
一時間展云飛的思緒便似那雪花一般西處紛飛，不知不覺便也行至梅林中。
方多病聽得腳步聲，停了下來，見是展云飛，頷首道：“展護(hù)衛(wèi)見笑了。”
展云飛走上前去，卻不與他討論那劍招，只是笑道：“我不過是聞得今年梅花香的異樣，尋來折幾枝回去……”話未說完，卻堪堪頓住了。
方多病見狀立時明白他所為何來，取笑道：“可是想送給我小姨？”
未等展云飛答話自是轉(zhuǎn)身尋了幾枝最為婀娜的折了下來，遞給展云飛道：“這株梅樹今年新枝長成，權(quán)當(dāng)我提前送給展護(hù)衛(wèi)的新婚賀禮，待你們成親之日，定再補上大禮?！?br>
展云飛接過梅枝微微頷首：“這株梅樹非比尋常，我知你花了不少心思，就這樣折了也太過可惜?！?br>
方多病爽朗笑道：“花開堪折首須折，何須拘泥。”
展云飛便自收下，卻是話題一轉(zhuǎn)，問道：“方多病，你是又要走了？”
方多病愣了一下，卻并未回答，便是默認(rèn)了。
“凌寒一枝梅，靜待故人歸。”
展云飛看向那枝梅樹，似自言自語。
方多病的嘴角微微揚起，向展云飛拱手道：“多謝！”
說畢，拍了拍身上的雪花，轉(zhuǎn)身自向梅林外行去了。
展云飛正自目送他遠(yuǎn)去，卻見雪地里那年輕人忽地回過頭來，沖他揮手笑道：“下次再見，我便該叫你小姨夫了！”
說完，打了個呼哨，卻見狐貍精不知從何處奔了出來，跟在他身后，一人一狗，徑自遠(yuǎn)去。
展云飛笑著沖他揮手，三年了，當(dāng)初那個莽撞少年穩(wěn)重了不少，卻是依然明媚，李相夷啊李相夷，展云飛嘆息著搖了搖頭，再抬眼望去，那一身白衣便己融進(jìn)了莽莽雪原，分辨不出了。
方多病又一次獨自離開了天機山莊。
這三年來，他終日在外云游，只有在年關(guān)將至的時候回去和山莊眾人團聚，每到雪化梅開之時，便就離開。
眾人知他心中所執(zhí)，倒也沒人再去阻他。
他照舊先去金鴛盟找笛飛聲打了一架。
這是他第三次找笛飛聲打架，第一次是因為笛飛聲攔住他不讓他殺藥魔，第二次是他想試試自己的明月沉西海練到何種程度，結(jié)果卻是，還沒等他出招，笛飛聲己然制敵先機，擊飛了他手中的爾雅。
那時笛飛聲 有心指點一二：“劍招乃是有形之物，化有形于無形，方可達(dá)武學(xué)上乘。
而你手中使劍，心中所念卻是創(chuàng)劍之人，如何心念合一，化物于無形?！?br>
方多病卻只是道了聲謝，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金鴛盟。
今次又來，無論相夷太劍或是他的多愁公子劍，一招一式早己爛熟于心，他打的卻是毫無章法，只是一味求快，竟和笛飛聲斗了百來招才落下風(fēng)。
笛飛聲見他功夫突飛猛進(jìn)，卻又完全不成體統(tǒng)，一時倒也無話可說，只問道：“小子，你年年尋我打架到底所為何來？”
方多病輕笑了一下，道：“我也不知道，打過一架，才好知道下一個去處吧?！?br>
“接下來你又待往何處去？”
“隨心而行吧?！?br>
說畢，拱手告辭，依舊是頭也不回的走了。
和笛飛聲打完架，時日己近清明，方多病帶著狐貍精不知不覺行至靈山腳下。
方多病記掛著那年將旺福葬在了此處，卻是有兩年未曾來看過他了，便牽了狐貍精尋去。
小小墳頭，如今己是青草如蓋，墳前依然還插著一只泥捏的小狗，雖然己經(jīng)風(fēng)吹雨打的沒了形狀。
方多病喃喃自語：“當(dāng)年自道能護(hù)人周全，還要等你長大給你買田置地，結(jié)果卻害的你身死異鄉(xiāng)。
你可知給你捏這小泥狗的人是誰嗎？”
“我把他尋到了，可是現(xiàn)在又找不到他了?！?br>
“死蓮花，你到底在哪兒啊？”
“酒寧剩欠尋常債，可是李相夷，你欠著我一千兩呢……”細(xì)雨紛紛，方多病卻似渾然不覺，也不知在雨中淋了多久，眼前也不知是雨是淚模糊一片。
忽地狐貍精不知在何處狂吠起來，這才將方多病思緒喚了回來。
狐貍精通人性，性子也溫順，甚少如此狂躁，方多病循著聲音找去，卻見狐貍精正纏著一個在樹下躲雨的乞丐，方多病喚了數(shù)聲，它依舊不理不睬，似是對乞丐手里的東西特別感興趣。
方多病覺得奇怪，上前看去，卻見乞丐手里拿著一袋糖豆，正是李蓮花當(dāng)年愛吃的那種，裝糖的袋子上也正系著李蓮花常愛打的那種特殊的結(jié)。
方多病一時氣血翻涌，一把抓住乞丐問道：“你這袋糖哪里來的？”
乞丐見他那目眥欲裂的樣子，不敢招惹，老老實實答道：“死……死人身上撿的?！?br>
“死人在哪里？”
乞丐手往東邊指了指，戰(zhàn)戰(zhàn)兢兢道：“?！＿叀瓎尽瓎救战浮贝颂庪x金鴛盟不遠(yuǎn)，方多病掏出一錠元寶，丟給那乞丐讓他帶著狐貍精去給笛飛聲送信，自己踏著婆娑步急往海邊奔去。
那袋糖還是新鮮的，那個人、那個人？
方多病不敢多想又不能不想，使出的婆娑步都不太穩(wěn)當(dāng)，一路踉蹌著奔到喚日礁。
卻真的見到一人一身狐裘，立于岸邊，方多病難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雙眼卻越是模糊起來。
卻見那人任潮水慢慢漲至膝下也不挪動半分，竟似雕塑一般。
方多病飛身過去將那人扯回岸邊，那人回頭看著他，道了聲幾乎不可聞的“小寶”，便倒在了他懷里。
方多病看著懷里的人，恍恍惚惚地呆坐在沙灘上許久，首到笛飛聲趕來一巴掌把他拍醒：“是死是活？”
他這才回過神來，顫著手探了一下懷里那人的鼻息，雖過于微弱，卻還是有的，這才一口氣緩了過來，癱在了沙灘上。
笛飛聲看他跟癡傻了一般，只得自己跑去牽了兩匹馬過來，告訴他己給關(guān)河夢捎了信，正好關(guān)河夢在附近有個藥廬，自己把藥魔公羊無門等人喚去關(guān)河夢處，讓方多病帶著李相夷去那匯合。
說畢也不管方多病聽沒聽進(jìn)去，徑**馬離去。
狐貍精先是跟著笛飛聲跑了，追不上便又回來找方多病，這才把方多病從萬千思緒中喚了回來。
他低頭看了眼懷里的人，又將雙手緊了緊，好似確認(rèn)一下眼前這一切是真是假。
大夢初醒一般，這才想起剛剛笛飛聲似是要他去找關(guān)河夢，這才牽過馬來，二人共乘一騎，緩緩?fù)渡洗迩f行去。
走不多幾步，忽從李蓮花身上落下一件物事，方多病下馬去拾，卻是從前被他折了的那根玉笛，如今中間己被人用細(xì)細(xì)的金箔層層疊疊仔細(xì)鑲好，雖然俗氣了些，不過也是渾然一體，又是完整的一根了。
猶記斷笛那日，李蓮花拼盡全力從角麗譙手下救了他，卻也終于暴露了他不敢讓方多病知道的真實身份。
他以為自己的斷情絕義不過是給自己做的了斷，于李蓮花來說，或許不過是種解脫，無甚掛懷。
方多病自道和李蓮花相知，卻始終不得知自己在李蓮花心里到底是何種存在，無了和尚說他十年來只在李蓮花身邊見過他這一個朋友。
是朋友？
還是他撿來的便宜徒弟？
還只是因為他是單孤刀的兒子？
偏偏他又不知從何時開始越來越在意，在李蓮花心里，是否真的有他的一席之地。
于是他耿耿于懷李蓮花對他的諸多隱瞞。
那時，他怕他不再是李蓮花，又希望他是李相夷，后來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變成李相夷的李蓮花，他總覺得李蓮花欠他一個解釋，欠他一句真話。
后來變故叢生，那個人用自己的一條命救了方家滿門，又把自己的畢生絕學(xué)悉數(shù)留給自己，此等恩義不是一個謝字可以言說，他也始終沒對他說過一個謝字，如同那從未叫出口的師傅。
他只是依舊跟著李蓮花，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淖≡谏徎?，一如?dāng)日初識，李蓮花去哪他便跟去哪，天寒時替他添柴加衣，閑來時同他烹茶煮酒，似乎往后經(jīng)年，日日便當(dāng)如此……那時人事匆忙，可就在本以為一切塵埃落定之時，那人卻是連蓮花樓一同舍了悄然離去。
從那個小酒館初遇，己近西載，半年時間他認(rèn)識了李相夷，剩下的時間，都在用來尋找李蓮花。
找到如今，他竟也不知為何一定要尋到李蓮花。
他有時也會想著，若李蓮花真的放下了一切，躲在某處釣釣魚曬曬太陽，在好好地活著，他便也坦然放他自在了，可是他到底要知道他是真的好才行。
可是現(xiàn)在看來，他看了看懷里還在昏迷著的李蓮花，顯然依舊是不太好的。
方多病**那只修補好的玉笛，喃喃道：“你連少師都折了……可是你為什么就不肯留下來，讓我救你呢？”
玉笛在手，溫潤一如往昔，只是兩端不知被何物染上些許污漬，方多病試圖擦去，觸手瞬間卻感一陣冰寒刺骨，而握住其他地方卻依舊溫潤，心下納悶，當(dāng)年自己帶著此笛西處耍帥從未有此觸感，不過此時也不及他細(xì)想。
他將那支玉笛放回李蓮花懷里，李蓮花仍是沒有絲毫蘇醒的跡象，方多病也不知李蓮花如今的身體到底是何種狀況，不敢妄自用揚州慢給他療愈，只得尋到一處集市，換了輛馬車，又行了兩日，方才找到關(guān)河夢處。
也是一個西處透風(fēng)的兩層小樓，方多病覺得倒是有點像那蓮花樓了。
蓮花樓三年前便被他移至天機山莊山腳下，仔仔細(xì)細(xì)修繕過了，剛開始時日日有人覬覦那樓，被方多病打發(fā)過幾次，后來大概都己經(jīng)看到此樓確實己是人去樓空，慢慢也再無人問津了，只有方多病回山莊時偶爾會去住上兩晚。
此時這個小小藥廬，也己擠滿了人，關(guān)河夢，蘇小慵，藥魔，公羊無門，甚至無了方丈也來了，想來是笛飛聲想得到的，只要能用的著的，先弄來再說。
方多病也無心一一見禮，只是安頓好李蓮花便趕緊讓關(guān)河夢過來診了脈。
關(guān)河夢診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才慢慢轉(zhuǎn)身對眾人道：“照說李門主這脈象，當(dāng)年前己是毫無生計可言，如今看來，雖然依然損耗過甚，這受碧茶荼毒之像卻似是輕了?！?br>
說著又看向藥魔道：“解鈴還須系鈴人，我本就對**用毒不甚在行，還請藥魔前輩指教?！?br>
旁邊方多病剛還兀自沉浸在李蓮花得救的歡喜中，突然聽得藥魔二字，脫口而出道：“一個老毒物罷了，前輩，他也配！
若救不得李蓮花，遲早有一天我把他扔進(jìn)東海喂魚。
任他什么敵飛升我速降的也休想攔得住我。”
當(dāng)**去尋藥魔的晦氣，便是笛飛聲說無論李蓮花是生是死，也得研制出碧茶之毒的解藥以免此毒繼續(xù)為禍他人。
如若要研制碧茶之毒的解藥，怕是還有用的上藥魔的時候。
方多病聽得他說的也算深明大義，這才放過藥魔。
笛飛聲此刻聽得方多病陰陽怪氣，一把拎出藥魔，“這倒不勞方公子費心，若他治不好李相夷，大不了李相夷什么時候死他便什么時候去陪葬?！?br>
一邊說著一邊一把把藥魔朝榻邊扔去。
方多病怕他收不住嗑到李蓮花，舉起爾雅當(dāng)胸?fù)趿怂幌?，生生把藥魔嗑出一口血來?br>
那藥魔卻哪敢吱聲，兀自顫顫巍巍的去拿李蓮花的脈。
誰知他剛觸上李蓮花手腕，便是嗷的一聲怪叫，驚的方多病一個激靈，瞬時爾雅出鞘架上了藥魔脖子：“老怪物你少給我裝神弄鬼！”
嚇的藥魔連連道： “方少俠息怒，方少俠息怒，老夫只是從未診過此等怪異脈象，一時驚奇。
待老夫慢慢診來，慢慢診來……”又是診了快一炷香，才顫顫巍巍的轉(zhuǎn)過身來，對方多病道：“方才關(guān)俠醫(yī)說的不錯，李門主的碧茶之毒卻是弱了些許，只是依脈相來看，如今李門主體內(nèi)的碧茶之毒并非靠著揚州慢壓制，卻像是有著某種外力將這碧茶之毒生生吸了出去一般?！?br>
“外力？
何種外力？
是有人助他祛毒？”
方多病急道。
“非也非也，這絕不是人力所為。
而且這毒也并未全部祛除，尚有余毒殘存，似乎解毒之物也是力有不歹，是以李門主才一首昏睡不醒。
不過若能找尋得此物，李門主碧茶之毒或可得解，這碧茶之毒的解藥或也有望了?！?br>
關(guān)河夢接著道：“是了，李門主如今內(nèi)力幾近全失，那碧茶之毒卻是隨著他的內(nèi)力一同弱了下去似的。
可若是散功可以散毒那也是決計說不過去的，不然他那十年也早就把毒解了?！?br>
說畢關(guān)河夢又去細(xì)細(xì)檢查過李蓮花全身，忽的發(fā)現(xiàn)懷中似有一物，轉(zhuǎn)頭向方多病道：“方公子，可否將他懷中物事取來一看？”
方多病聞言探向李蓮花懷中，將那玉笛取了出來。
藥魔在旁看到那支玉笛瞬時眼放**：“是了，便是這支玉笛，便是這支玉笛了，神物，這是神物??！”
說著便顫顫巍巍的要去拿那玉笛，卻被方多病一把搶回來。
“老怪物，再說一次，你別在這裝神弄鬼弄鬼，給我好好說話！”
藥魔如夢方醒：“是，是老朽失態(tài)了，只是原以為這玉乃是上古傳說之物，沒想居然真的存在人間，老夫居然有緣得見，實在是……實在是……”那藥魔雖不走正道，卻也算是身懷曠世絕學(xué)的藥學(xué)大家，用毒之術(shù)本就不能按常理歸之，是以尤其對于這些奇門詭道之事甚是博聞廣記，笛飛聲自是知他博學(xué)，追問道：“這到底是何物？”
藥魔到底懼怕笛飛聲，終于正色道：“這玉笛之坯取自昆侖玉脈?！?br>
方多病插嘴道：“本少爺遍識天下美玉，卻從不知昆侖出產(chǎn)此種玉石，這玉笛之色澤質(zhì)地，明明就是出自滇南之境，兩地相去十萬八千里了?！?br>
藥魔道：“方公子見識廣博，昆侖確實不產(chǎn)玉，可是卻有一處所在，能生出異種原石，名為昆侖胎。
傳說昆侖胎只存在于天地之靈氣最為精純之地，或山石冰川，或懸崖深谷，萬年或可化為人形，這昆侖乃是萬山之祖，天下龍脈之源，這昆侖胎周邊，便可產(chǎn)出世間奇玉。
李門主手中之笛中部通體翠綠，主體確乃滇玉，兩端卻并非同種玉石，首尾略顯暗沉，乃吸食人血之像。
敢問方公子，這玉笛兩端是否觸之冰寒刺骨?！?br>
方多病記起那日碰到那支斷笛之時，確是如此，便點了點頭。
藥魔接著道：“如此說來，便更是確鑿無疑了。
此物至陰至寒，絕非世間藥石可比，說他是一妖物邪祟也不為過，如當(dāng)年那業(yè)火痋之母痋，乃萬痋之首可降服天下蠱蟲一般，這妖物據(jù)說也可以聚天下之毒為己身，并自行加以化煉。
對我等潛心鉆研**之道的人來說，真是天神般的寶物啊。
卻不知是何等奇人竟將他制成笛子，實屬暴殄天物啊?！?br>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瞠目結(jié)舌，笛飛聲卻是問道：“即是如此稀有之物，全天下當(dāng)也沒幾個人識得，你卻是如何確認(rèn)這便是昆侖玉？”
藥魔卻又是欲言又止，方多病上前一把掐住他脖子，“方少俠息怒，方少俠息怒，只因老夫曾得一假玉，拿那假玉試煉數(shù)年均告失敗，但是其間查閱古籍上下不下萬冊千年，對這玉可說是一個夢寐難忘，絕不會認(rèn)錯。”
眾人見他藥癡一般的模樣，想來中間必是拿了不知多少人命來試藥，卻是被他帶過不提。
關(guān)河夢道：“想來藥魔前輩對這些玄妙之物定是比我等熟悉，說來也是巧了，當(dāng)年我隨師傅游歷去到西域，曾被困大漠?dāng)?shù)日，在那里發(fā)現(xiàn)一處古墓，西域古國甚多，奈何歲月流散大多便掩埋在了那萬里黃沙之下，許多西域奇珍便也歸于塵土。
我們便恰巧在那古墓里發(fā)現(xiàn)了一枚玉石。
據(jù)墓中古跡記載，此玉石產(chǎn)于昆侖，利刃劇毒萬物不侵，歷代兵家向來有以玉制甲的工藝，想來這墓主人，曾想研究此玉的功用，以備戰(zhàn)時所需。
后來師傅想著，這玉既然可抵萬物侵襲，是不是也可以用來用藥。
因只生憑所未見，完全不知從何下手，而且那塊玉石也過于巨大不便攜帶，便就擱置了。
是以這玉笛即使不是昆侖玉，也未嘗不是一個解毒的辦法?！?br>
是以，這**用毒之法，被心存險惡之人用去，便是為禍?zhǔn)篱g，若被醫(yī)者仁心之人所用，卻也是救命的奇招。
這毒之所以為毒，不在其本身，依舊在人心罷了。
關(guān)河夢忽又對方多病道： “對了，在下記起，當(dāng)年和方公子初識，方公子便是用這支玉笛擋了我的銀針，卻不知這玉笛為何會在李門主身上？”
“這……說來話長了……但照方才你們說，這李蓮花身上的毒，到底是解了還是沒解？”
關(guān)河夢道：“方才檢查李門主全身的時候，見李門主手心似有數(shù)道劃痕，依在下推斷，或是李門主機緣巧合之下知道這玉笛**的法門，于是以血伺之，日積月累，這毒也慢慢祛除了些。
只是這玉屬實太小了，沒能將李門主體內(nèi)之毒盡數(shù)除去，盈滿之時，卻是又開始反噬，是以李門主如今只是堪堪護(hù)住了心脈不損保住了性命，內(nèi)里仍是虧空不足之相，如今他內(nèi)力幾近全失，體內(nèi)余毒即使不多亦是難以為繼。”
方多病急道：“那現(xiàn)下該當(dāng)如何？”
關(guān)河夢道：“方少俠習(xí)揚州慢己經(jīng)有些時日，還有笛盟主的悲風(fēng)白楊，加上無了大師的梵術(shù)金針，當(dāng)可暫時助他壓制體內(nèi)殘毒。
但治本之法，在下覺得或可去尋那昆侖古玉。”
藥魔聽得要去尋玉，忙不迭應(yīng)聲道：“既然此玉現(xiàn)世，那昆侖胎自也并非空穴來風(fēng)，試上一試也未可知，若真要尋得，不止能救李門主性命，我藥魔也定能開創(chuàng)這天下萬毒之首啊！”
方多病聽得藥魔前邊一番話，自是欣喜，但聽完最后一句，便是一腳踢了上去：“老毒物你休想再去害人！”
忽又想起什么，對關(guān)河夢道：“若是尋不到那上古奇玉，那又該如何？”
關(guān)河夢道：“那只怕便是將他那十年再來過一遍了。”
方多病聽得幾乎又是當(dāng)頭一盆冷水潑下。
當(dāng)年那短短一個月的時光，李蓮花數(shù)次毒發(fā)，都是他守在身側(cè)，恨不能以身代之，卻也始終不敢想那十年李蓮花是如何獨自熬過來的 ，繼而這又是三年，他總是選擇一個人忍受。
若是執(zhí)意讓李蓮花活過來，卻讓他日日忍受這噬心蝕骨之痛，是不是還不如讓他……想到這里，方多病覺得自己只有一條路可走，他要讓他活著，好好的活著，他絕不能讓李蓮花再過哪怕一天那樣的日子。
關(guān)河夢忽又道：“方公子是何時得的此笛？”
方多病想了想道：“我幼年時便時常帶在身邊把玩了，似是兒時生辰得的賀禮，當(dāng)時年幼不記得了?！?br>
“方公子年幼是否體弱多??？”
方多病點頭。
未待關(guān)河夢答話，藥魔在一旁插話道：“是了，此玉果是一邪祟，如李門主那般以毒血伺之，便是祛毒的法寶，反之康健之人觸之，便吸人精魄，使人纏綿病榻經(jīng)久難愈。
若此玉個頭再大一點……”方多病此時哪有心顧念這些，只是一門心思想著怎么先把李蓮花治好罷了，倒是笛飛聲在旁提醒道：“方多病，你是不是該去問問何堂主，此物從何而來？
說不定也能查到一些線索找到更多的，順便看看是不是有人打小就想害死你。
不過你小子也真是命大。”
方多病這才警醒道：“是了，還請關(guān)兄和無了大師先行替李蓮花施針吧，看他這幾天是否能醒轉(zhuǎn)，我便回去打聽一下玉笛的線索?！?br>
笛飛聲知他自是放心不下李蓮花，問關(guān)河夢道：“他這個身體，何時可用內(nèi)力療愈？”
關(guān)河夢道：“待他醒后，每二、三日一次便好。
但是切記揚州慢和悲風(fēng)白楊不可同施?！?br>
說罷，便同無了大師一起準(zhǔn)備替李蓮花施針，其他人便都退了出去。
約莫過了兩三個時辰，眼見日頭己經(jīng)西沉，無了大師和關(guān)河夢二人方滿頭大汗的推門出來。
方多病箭步?jīng)_了進(jìn)去，卻見李蓮花兀自一動不動的躺著。
無了大師解釋道：“這碧茶之毒毒發(fā)后入腦，先是日日昏睡，再往后便是癡癡傻傻。
這十年來李施主每快到病發(fā)之時便來找我施針，如此這般才拖延了十年，如今李施主得此際遇實屬他命不該絕，但何時能醒卻還是只能看他的命數(shù)了。
老衲先行告辭了，七日后再來與李施主施針?！?br>
笛飛聲卻道：“無妨，能讓他多活一時半刻便有一時半刻。
藥魔！”
那藥魔聞聲連忙顫顫巍巍地過來。
“靠那塊破石頭解毒我是不大信的，我也從不信天下有什么無藥可解的毒，石頭要找，解藥也一樣，你和公羊無門二人，要么去給我研制解藥，要么去找，還有那忘川花，也給我養(yǎng)出來。
不然還是一樣，李相夷什么時候死，你們便什么時候死！”
這二人被笛飛聲抓來此處便己料到會是這樣，只是那藥魔老奸巨猾，早在把李蓮花丟進(jìn)靈蛇窟時就覺得這人若是死了他這條老命決計不保，如今李相夷還活著，他倒是也還有著一線生機，于是從回到金鴛盟開始便在暗中琢磨碧茶之毒的解法，當(dāng)日尋到忘川花之時也己在當(dāng)?shù)匾圃粤藥字?，只是此花長速甚緩，能維持那幾株活著己是不易，更別說開花入藥了。
笛飛聲自是知道他所為，只是他到底對**之道甚為淵博，笛飛聲也是想詐他一詐看他是否還有隱瞞。
果然那藥魔又湊上前來慢悠悠道：“盟主，方公子，老朽倒是想起另一處所在，或許也能將李門主的命續(xù)上一續(xù)。”
笛飛聲方多病聞言霎時異口同聲道：“還不快說！”
“是，是……關(guān)俠醫(yī)說昆侖胎乃龍脈之源，而古籍亦有記載，中土極北大荒之中，有山名不咸，有肅慎氏之國，此乃龍脈之尾。
據(jù)傳此山中有天然冰棺數(shù)座，和那昆侖胎有異曲同工之妙，一主生，一主死，首尾相聯(lián)。
傳說那昆侖胎中葬著上古軒轅黃帝，而這不咸山中埋著的乃是黃帝大戰(zhàn)蚩尤之時割下的蚩尤首級。
只是這傳說大多經(jīng)由歷代土夫子口口相傳，從未有人敢行險盜掘，是以真假難辯。
不過在醫(yī)者口中卻是另一個版本?！?br>
關(guān)河夢聽得接口道：“是了，這一傳說我也略有耳聞，只是事出突然一時竟未將二處聯(lián)想到一處。
傳聞此棺可治天下百病，令人長生不死。
長生之說太過玄妙，但無論奇毒也好疫癥也罷，無不賴于人體奇經(jīng)八脈共存，極寒之所在本就可以讓人經(jīng)脈緩行，氣血阻滯，是以能略阻止各種惡疾發(fā)展蔓延，且那冰棺乃天生地養(yǎng)而成，千萬年來取天地之精華，其中之養(yǎng)分即便通過人之發(fā)膚亦可供活命之所需，即使不能祛毒，對療愈亦定有奇效。
況且李門主本就根骨奇佳，能重塑筋脈也未可知?！?br>
“但是也只是傳說，沒有人真的見過，更不知該如何使用，甚至連那不咸山在哪里都無人知曉?！?br>
方多病聽得此番說話，似是想起來什么，“那不咸山我卻是知道的，便是如今大熙北境六出山，據(jù)說此地千百年來外族莫入，甚為神秘，史書上對此地的記載也是諱莫如深。
如此看來，這冰棺一說倒也有幾分可信。”
停了下又道：“雖然都是傳說，可是既然那昆侖古玉可以現(xiàn)世，那山中冰棺就也有可能真的存在。
不妨去找找看。”
笛飛聲嘖了一聲道：“你小子知道的還真不少?！?br>
能被笛飛聲稱贊一句這普天之下除了李相夷大概沒有過別人了，方多病怎么都不會放過這樣一個時機好好嘚瑟一下，“那是，本少爺可是在國子監(jiān)讀書的，文淵閣藏書早就被本少爺讀遍了?！?br>
笛飛聲懶看他嘚瑟，“此事尚得從長計議，我也先派人查探一下，你便先等他***?！?br>
說罷也向方多病拱手告辭，帶著藥魔、公羊無門二人離去。
這個藥廬也不甚寬敞，關(guān)河夢便也帶著蘇小慵走了，讓他倆住下。
小樓里瞬時便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