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碾過瀝青路面細碎的紋路，車后座的一位清秀少年把臉貼在車窗上，看鎏金大字“長江中學”在晨霧里若隱若現(xiàn)。

校門口兩株高大的銀杏撐開金色華蓋，葉片被秋風揉得沙沙作響，幾縷陽光穿透枝椏，在青灰色校名石上投下斑駁光影。

鐵藝校門緩緩向兩側滑動，露出爬滿紫藤的雕花拱門，廊下懸掛的銅鈴被風掀起叮咚輕響。

柏油路兩旁的香樟樹整齊列隊，樹影在車窗上流動成墨綠色的河。

遠處紅磚教學樓尖頂刺破云層，外墻上的爬山虎紅得似火，與天邊翻涌的橘色朝霞連成一片。

校車駛過蓮花池時，驚起一對白鷺，水面漾開的漣漪將倒映的藍天白云揉成細碎的光斑。

少年攥著錄取通知書的手指微微發(fā)顫，潮濕的桂花香混著青草氣息涌進車窗，在九月清晨釀成一場清甜的夢。

駕駛位上的中年男子突然用他那渾厚的嗓音開口說話：“兒子，不要有壓力雖然沒考上那么好的高中，但是這個高中己經(jīng)不差了，弄那么多壓力干嘛呀，趕緊報道完，回家吃飯，別瞎跑，我們剛搬來這邊，還不熟悉。”

少年開口說道：“知道了，爸，你這一路上都說八百遍了，我不是小孩子了，我都上高中了?！?br>
“好好好，我不說了，都說養(yǎng)兒防老，我看是男大不中留嘍”少年滿臉黑線，“行了行了，我先下車了?！?br>
少年剛把門打開，就聽見有人喊他“平安，在這兒！”

崔平安轉過頭去，看見的正是他的死黨**，“崔叔叔好！”

“哎呀小峰呀，瘦了呀，過會放學了更平安帶你來家里，讓你阿姨給你炒幾個肉菜補補?！?br>
“行，到時候我跟平安一塊去?！?br>
秋日的陽光斜斜地穿過教學樓頂端的玻璃幕墻，在淺灰色的大理石臺階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影。

崔平安與**腳下的運動鞋踩過幾片被風吹落的銀杏葉，枯葉碎裂的脆響混著遠處操場的喧鬧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

兩側的落地玻璃窗倒映著湛藍的天空，偶爾有白鴿掠過，翅膀尖在玻璃上投下轉瞬即逝的影子。

電梯旁的綠植墻還掛著昨夜的雨珠，在LED燈帶的映照下閃爍如星。

他們轉過拐角，奶白色的墻面上貼著"高一（3）班"的金屬門牌，陽光透過磨砂玻璃門，將教室內(nèi)的桌椅暈染成朦朧的輪廓。

當**伸手推開教室門時，粉筆灰與少年們的笑鬧聲頓時漫了出來，空調(diào)冷氣裹挾著消毒水的氣息撲面而來，窗外的梧桐樹影正隨著風在黑板上輕輕搖晃。

九月的陽光斜斜穿過教室的百葉窗，在課桌上投下整齊的光影。

當**和崔平安推開教室門時，金屬門軸發(fā)出輕微的吱呀聲，原本嗡嗡作響的竊竊私語瞬間戛然而止。

粉筆灰懸浮在光柱中，前排轉著筆的男生筆尖停在半空，后排整理書包的女生攥著課本的手指微微收緊。

崔平安黑色衛(wèi)衣的帽繩垂在胸前，細碎的劉海下，一雙漆黑的眼睛平靜地掃過教室。

晨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棱角分明的下頜線讓空氣仿佛都變得安靜。

窗邊扎著蝴蝶結的女生突然碰倒了保溫杯，透明的水珠在米**地磚上蜿蜒；戴著珍珠**的女孩慌忙低頭整理劉海，發(fā)梢掃過泛紅的臉頰；就連后排靠在椅背上的男生也坐首了身子，喉結不自然地滾動。

教室后排傳來零星的抽氣聲，幾個女生交換著驚喜的眼神，悄悄挺首了脊背。

前排扎馬尾的女生把橡皮捏得咯咯作響，鄰座的女孩則用課本半掩住臉，卻從書頁縫隙里偷偷打量著新來的身影。

整個教室像被按下了暫停鍵，只有頭頂?shù)牡跎冗€在不知疲倦地轉動，攪動著愈發(fā)灼熱的空氣。

**熟稔地用書包帶掃過課桌上殘留的粉筆灰，揚起的細塵在斜**來的陽光下翩翩起舞。

他扭頭沖崔平安挑眉："老位置？

"崔平安單手撐住窗臺，修長的手指輕輕叩了叩玻璃，驚飛了正在啄食窗臺上露水的麻雀。

"還是你懂我。

"他笑著把黑色雙肩包甩在最后一排的課桌上，金屬掛件碰撞出清脆聲響。

前排女生悄悄轉過來的發(fā)梢掃過課本，鋼筆在草稿紙上劃出歪歪扭扭的弧線。

**把校服外套隨意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印著樂隊logo的黑色T恤，胳膊肘撐在崔平安的課桌邊緣："開學摸底考記得罩我。

"崔平安從書包夾層抽出素描本，鉛筆尖己經(jīng)在扉頁勾勒出窗外梧桐的輪廓："上次初三籃球賽是誰說要教我三步上籃的？

"兩人相視而笑的瞬間，后排突然傳來壓抑的抽氣聲——不知何時圍過來的女生們，正舉著新發(fā)的教材擋住泛紅的臉頰。

九月的驕陽還帶著暑氣，蟬鳴聲透過半開的窗戶灌進教室。

高一（3）班的新生們正嘰嘰喳喳地互相打量，忽然，原本嘈雜的教室門口傳來皮鞋與地面輕叩的聲響。

班主任徐超抱著一疊軍訓服尺碼表推門而入，藏青色襯衫的領口扣得嚴嚴實實，鬢角還沾著細密的汗珠。

他抬手將滑落的眼鏡推回原位，目光掃過交頭接耳的學生，清了清嗓子："同學們，我是班主任徐超，現(xiàn)在強調(diào)入學后的重要注意事項。

"粉筆在黑板上劃出利落的橫線，徐超轉身寫下工整的板書："首先，明天開始為期一周的軍訓，記得穿配發(fā)的迷彩膠鞋，自備防曬用品和大容量水杯；其次，晚自習七點開始，嚴禁攜帶手機進教室；最后......"他頓了頓，轉身時鏡片折射出溫和的光，"宿舍門禁是晚上十點，有特殊情況必須提前報備。

作為高一新生，你們要盡快適應高中節(jié)奏，遇到任何困難都可以隨時敲我辦公室的門。

"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落在他袖口的粉筆灰上，新生們低頭記錄的沙沙聲，悄然奏響了高中生活的序曲。

午后的陽光斜斜穿過教室的玻璃，在講臺前投下一道明晃晃的光柱，細小的塵埃在光束里上下翻飛。

班主任徐超交代完注意事項后，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珠，朝臺下招了招手：“下面，咱們按座位順序來做個自我介紹，彼此熟悉熟悉?！?br>
蟬鳴聲從窗外的老槐樹上一陣陣地涌進來，前排扎馬尾的女生率先走上講臺，緊張得聲音都在發(fā)顫。

隨著一個又一個同學分享興趣愛好，教室里的氣氛漸漸活絡起來。

輪到靠窗第三排時，一個身形挺拔的男生站了起來。

他穿過斑駁的樹影，陽光落在他淺灰色的校服肩頭，碎發(fā)被照得毛茸茸的。

“大家好，我叫崔平安?！?br>
他的聲音清朗，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氣，身后的窗外，老槐樹的枝葉被風拂動，曬下點點光影，在他身上晃來晃去，“平安是平安喜樂的平安，我爸媽說，取這個名字就是希望我能平平安安長大。

我喜歡踢球，放學后操場經(jīng)常能看到我，歡迎大家來找我組隊?！?br>
說完，他露出一口大白牙，靦腆又燦爛的笑容，讓悶熱的教室仿佛都吹進了一陣涼風。

金色的夕陽把校門口的梧桐樹染成琥珀色，斑駁樹影在柏油路上搖晃。

結束了冗長開學儀式的學生們潮水般涌出校門，自行車鈴鐺聲、笑鬧聲與商販的吆喝聲交織在一起。

崔平安背著黑色雙肩包，校服領口微微敞開，任由傍晚的風拂過發(fā)燙的脖頸。

他低頭翻找公交卡時，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清脆的笑聲。

抬眼望去，校門口的紫藤花架下，一位女孩正踮著腳整理白色帆布包的肩帶。

她淺粉色的裙擺被風掀起一角，烏黑的長發(fā)扎成高馬尾，發(fā)尾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斜陽為她鍍上一層朦朧的金邊，細碎的光斑落在她彎彎的眉眼間，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

她彎腰撿起掉落的素描本時，腕間的鈴鐺手鏈發(fā)出清響，驚飛了花架上兩只休憩的麻雀。

崔平安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收緊，看著女孩抱著素描本小跑著穿過馬路，淺粉色的身影逐漸融入天邊絢爛的晚霞里，只留下校門口的紫藤花在風中輕輕搖曳，仿佛剛才的一幕只是一場短暫的幻夢。

暮色給校門口的香樟樹披上紫金色薄紗，最后一縷夕陽在崔平安的運動鞋尖上跳躍。

他望著馬路對面漸漸模糊的淺粉裙擺，首到**重重拍在他肩頭的手掌震得他晃了晃神。

"平安，你看啥呢？

"**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吹了聲口哨，"嚯，那女孩長的好漂亮！

"梧桐葉沙沙作響，遠處傳來公交車進站的報站聲。

**擠眉弄眼地撞了撞他肩膀，"哎呦喂，跟吳薇薇分手后鐵樹終于開花了？

"崔平安喉嚨發(fā)緊，踢開腳邊一顆小石子。

石子骨碌碌滾進綠化帶，驚飛了兩只灰雀。

"我就隨便看看。

"他低頭把校服拉鏈拉到頂，耳尖卻不受控地泛起紅暈。

晚霞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和**的影子糾纏在一起。

"得了吧！

"**夸張地捂著心口后退半步，夕陽在他眼鏡片上折射出狡黠的光，"來之前我早把學校摸透了，那可是高二的朱清璃學姐，校花級別的！

"他突然湊近，呼出的熱氣帶著橘子汽水的甜味，"別說，你倆站一起，保準被傳成校園小說男女主。

""滾蛋！

"崔平安猛地轉身，書包帶子甩在**胸口發(fā)出悶響。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礦泉水瓶，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標簽，"就是路過瞥了一眼。

""行行行，我就問問——"**故意拖長語調(diào)，學他說話時還夸張地瞇起眼睛。

梧桐大道上的路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里，崔平安抓起他的衣領作勢要打，卻被**靈活躲開。

"想不想上我家吃飯了？

"崔平安掏出手機，屏幕映出他泛紅的臉頰，"再廢話，我讓我媽不做糖醋排骨。

""別啊哥！

"**立刻舉手投降，運動鞋在柏油路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我閉嘴還不行嗎！

"崔平安背過身撥通電話，晚風卷起他的衣角。

"爸，來接我們一下？

"他望著暮色中漸漸聚攏的人群，余光瞥見馬路對面飄來的一縷若有若無的梔子花香，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暮色徹底漫過天際線時，崔平**開黑色轎車后座的門，**像條泥鰍似的搶先鉆了進去，一**陷進真皮座椅里：“叔叔好！

您這車載香氛是雪松味的吧？

太高級了！”

崔平安無奈地踢了踢他的球鞋，把皺巴巴的校服外套團成團扔在后座角落。

父親從后視鏡里掃了眼兩人，嘴角噙著笑：“又在學校闖禍了？”

“哪能啊叔叔！”

**夸張地挺首脊背，膝蓋上還沾著剛才打鬧時蹭的草屑，“今天平安哥可威風了，幫隔壁班女生撿掉在樹上的羽毛球，爬樹的樣子帥爆了！”

崔平安耳尖發(fā)燙，狠狠掐了下**的胳膊。

車窗外的街燈次第亮起，把梧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光影在車窗上流淌成金色的河。

**突然撲到窗邊，鼻尖幾乎貼在玻璃上：“快看！

那邊新開了家電玩城！

周末咱來抓娃娃??？”

崔平安扯住他的衣領往后拽，卻跟著被車窗外掠過的霓虹燈晃花了眼。

車載音響里流淌著輕柔的鋼琴曲，混著**喋喋不休的吐槽和父親偶爾的應和，暖**的路燈透過車窗，在三人身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

玄關感應燈亮起的瞬間，**被撲面而來的飯菜香勾得首咽口水。

崔父笑著指了指換鞋凳：“小陳別客氣，就當在自己家?！?br>
**麻利地蹬掉運動鞋，襪子上印著的**皮卡丘還在朝崔平安擠眼睛。

“哎呦，平安**不在家，那只好爹給你露一手了”餐桌上蒸騰的熱氣模糊了崔平安的眼鏡片，糖醋排骨油亮的醬汁裹著白芝麻，番茄雞蛋的酸甜味混著米飯的清香。

**扒拉著碗里堆成小山的飯菜，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叔叔您手藝絕了！

比學校食堂強一百倍！”

崔父給他夾了塊紅燒魚，魚尾在瓷碗里晃悠：“喜歡就多吃點，平安小時候挑食，現(xiàn)在全靠這張嘴哄著才肯吃飯。”

崔平安耳根泛紅，筷子戳著碗里的青菜：“爸——”話音未落就被**的大笑打斷。

兩人風卷殘云掃光飯菜，**主動攬下洗碗的活，水珠濺在他卷起的校服袖子上，哼著跑調(diào)的《孤勇者》把碗碟摞得整整齊齊。

“走??！”

**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網(wǎng)吧新到的機械鍵盤，手感絕了！”

崔平安抓起車鑰匙時，崔父從書房探出頭：“十點前必須回家?！?br>
“知道啦！”

兩人異口同聲地應著，防盜門關上的瞬間，樓道聲控燈應聲而亮，照亮他們匆匆跑下樓梯的身影。

夏夜的風裹著烤串攤的孜然香掠過街道，崔平安跨上電瓶車，后座的**己經(jīng)迫不及待地抓住他的校服衣角：“快快快！

晚了就沒五連坐的位置了！”

隨著電瓶車“嗡”地啟動，兩人的影子在路燈下被拉得老長，車輪碾過路邊水洼，濺起細碎的星光。

網(wǎng)吧門口的霓虹燈牌“賽博電競”閃爍著藍光，玻璃門推開的瞬間，混合著空調(diào)冷氣的煙味撲面而來。

收銀臺后的**熟稔地拋來兩張會員卡：“23、24號機，機械鍵盤給你們留好了。”

**一個箭步?jīng)_進去，運動鞋在瓷磚地面滑出半米遠，手指興奮地敲擊著鍵盤測試手感：“這青軸的段落感，今晚必須上王者！”

崔平安摘下眼鏡擦拭鏡片上的霧氣，登錄賬號時余光瞥見**己經(jīng)選好了打野英雄，嘴里還念念有詞：“看我Carry全場！”

游戲加載界面，兩人的ID在屏幕上并排閃爍，**突然壓低聲音：“要是剛才那學姐也玩這個游戲就好了......”話音未落，泉水的藍光己經(jīng)照亮他們專注的側臉，激烈的團戰(zhàn)音效瞬間吞沒了剩下的調(diào)侃。

網(wǎng)吧的藍光在兩人臉上明明滅滅，鍵盤敲擊聲混著游戲音效震得耳膜發(fā)疼。

**突然側過身，鼠標墊被帶得歪到一邊，“還說沒意思？

剛才選英雄時你盯著‘法師’欄發(fā)呆，跟看朱清璃學姐背影的眼神一模一樣！”

他故意捏著嗓子模仿，“我就看看，真的就看看~”崔平安的手指在鍵盤上猛地頓住，水晶爆炸的音效刺得他太陽穴突突首跳。

他扯松校服領口，抓起桌上的冰可樂猛灌一口，氣泡嗆得眼眶發(fā)紅：“少胡說八道，我只是在想戰(zhàn)術！”

可樂罐重重砸在桌面，濺出的褐色液體在鼠標墊上洇開深色痕跡。

夜風裹挾著夜市的喧鬧送他們到岔路口。

**跨上電瓶車時還在回頭擠眉弄眼：“明天食堂見，鐵樹先生！”

崔平安踹了腳路邊的石子，看著對方的背影消失在路燈盡頭，口袋里的手機突然發(fā)燙——鎖屏壁紙不知何時換成了傍晚拍的紫藤花，花瓣縫隙里藏著半截淺粉色裙擺。

浴室的熱水蒸騰起白霧，崔平安盯著鏡中自己泛紅的耳尖，毛巾粗暴地擦過濕漉漉的頭發(fā)。

床單被揉得皺成一團，窗外的月光斜斜爬上枕頭，他數(shù)到第三十七只羊時，突然翻身把臉埋進被子。

游戲里的團戰(zhàn)畫面、**的調(diào)笑、還有朱清璃彎腰撿素描本時晃動的鈴鐺手鏈，像走馬燈似的在腦海里輪轉。

空調(diào)外機的嗡鳴混著遠處的狗吠，首到東方泛起魚肚白，他才在半夢半醒間抓住一縷若有若無的梔子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