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區(qū)的燈光慘白得刺眼。

周默盯著電腦右下角的時間顯示：23：58。

再過兩分鐘，他就正式踏入二十八歲——以加班到深夜的方式。

“周默！”

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啪”地砸在他的鍵盤上，褐色的液體瞬間在按鍵間蔓延。

周默猛地站起來，襯衫袖口己經(jīng)浸透了咖啡。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br>
實習(xí)生張曉雅捂著嘴站在旁邊，眼睛里卻沒有半點歉意。

整個辦公區(qū)響起壓抑的笑聲。

周默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這己經(jīng)是這周第三次了，自從上個月他拒絕幫張曉雅修改錯誤數(shù)據(jù)背黑鍋后，這種“意外”就不斷發(fā)生。

“沒事?！?br>
周默擠出微笑，抽出紙巾擦拭鍵盤，“我自己處理?！?br>
鍵盤發(fā)出刺耳的“滴滴“聲，幾個按鍵己經(jīng)失靈。

屏幕上做了大半的季度報表出現(xiàn)亂碼，周默的心沉了下去——這意味著他至少要多花兩小時重做。

“周默，報表做好了嗎？”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像定時**的倒計時。

林妍總監(jiān)的身影出現(xiàn)在隔斷玻璃外，她今天穿著深灰色西裝套裙，黑發(fā)盤得一絲不茍，嘴唇是淡淡的玫瑰色。

周默手忙腳亂地試圖挽救文件：“馬上好，林總監(jiān)，還差最后...”林妍己經(jīng)走到他身后。

聞到那股冷冽的香水味，周默的后頸汗毛首立。

她俯身查看屏幕時，一縷發(fā)絲垂落，掃過周默發(fā)燙的耳廓。

“這就是你說的‘馬上好’？”

林妍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辦公區(qū)瞬間安靜，“滿屏亂碼的報表？”

“咖啡灑在鍵盤上，文件損壞了?！?br>
周默聲音干澀，“我有備份，很快就能恢復(fù)?！?br>
林妍首起身，雙手抱胸。

她手腕上的卡地亞手表反射著冷光，指針指向11：59。

“知道為什么同期進公司的人都升職了，只有你還在基礎(chǔ)崗位嗎？”

林妍的聲音像手術(shù)刀般精準(zhǔn)，“因為你永遠在找借口，而不是解決問題?！?br>
周默盯著桌面上咖啡留下的污漬。

那里倒映著天花板的燈光，像一輪模糊的月亮。

“重做。

明早九點前發(fā)到我郵箱?！?br>
林妍轉(zhuǎn)身前最后看了他一眼，“生日快樂，周默?！?br>
高跟鞋的聲音漸漸遠去。

周默愣在原地——林妍居然記得他的生日？

電腦屏幕突然藍屏，然后彈出一堆亂碼。

周默絕望地拍打鍵盤，但報表文件己經(jīng)消失得無影無蹤。

備份文件夾顯示最后一次自動備份是在五小時前。

“草！”

周默一拳砸在桌上，引來幾聲嗤笑。

手機震動起來，是女友張婷的消息：”今晚加班，別等我了“周默苦笑著鎖屏。

這己經(jīng)是這周第三次“加班”了。

上周五他偶然在商場看到張婷和一個男人手挽手走進珠寶店，那男人是公司副總裁的兒子陳昊。

時鐘跳到00：00，二十八歲正式到來。

周默抓起外套沖出辦公室。

深夜的電梯鏡面映出他憔悴的臉：三天沒洗的頭發(fā)油膩地貼在額頭上，眼睛里布滿血絲，襯衫領(lǐng)口還有咖啡漬。

這副模樣，難怪張婷會變心。

走出公司大樓，冷風(fēng)像一記耳光抽在臉上。

周默站在馬路中間，仰頭看著公司大樓零星亮著的幾扇窗戶。

其中一扇是副總裁辦公室——燈還亮著。

“去***生日?！?br>
他喃喃自語。

刺眼的車燈從側(cè)面照來。

周默轉(zhuǎn)過頭，看到一輛失控的卡車朝他沖來。

世界在那一刻變得異常清晰——卡車擋風(fēng)玻璃后司機驚恐扭曲的臉。

輪胎摩擦地面發(fā)出的刺耳尖嘯和焦糊味。

遠處大樓上“生日快樂”的霓虹燈廣告牌。

自己映在卡車前蓋上的倒影。

然后是劇痛。

肋骨斷裂的聲音像樹枝折斷。

內(nèi)臟被擠壓的悶響。

鮮血涌上喉頭的鐵銹味。

最后的意識里，周默看到自己飛了起來，像只被拋向空中的破布娃娃。

他的視野被血色浸染，那棟工作五年的大樓在眼前傾斜、旋轉(zhuǎn)，然后——黑暗。

劇痛。

周默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氣。

他坐在辦公桌前，電腦屏幕右下角顯示：23：59。

鍵盤上放著一杯完好無損的咖啡，張曉雅正端著另一杯從他身邊經(jīng)過。

“看什么看？”

張曉雅白了他一眼。

周默顫抖著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本該被卡車撞得粉碎。

但此刻他的心跳強而有力，連衣服都和“之前”一模一樣——除了左胸處傳來一陣奇怪的灼熱感。

他解開兩顆紐扣，看到皮膚上浮現(xiàn)出一個極簡的鐘表印記，時針和分針都指向12，像是紋身卻又像是從皮膚下面透出來的。

“周默，報表做好了嗎？”

林妍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和記憶中分毫不差。

周默僵硬地轉(zhuǎn)過頭，看著林妍踩著高跟鞋向他走來，一切都和“之前”一模一樣——她的香水味、垂下的長發(fā)、冰冷的語氣...這不是幻覺。

他清楚地記得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電腦會藍屏；張婷會發(fā)來“加班”的消息；他會沖出大樓被卡車撞死...但他現(xiàn)在回到了一個小時前！

“你臉色很差?！?br>
林妍皺眉看著他，“不舒服？

“周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報表馬上完成，林總監(jiān)。

我保證這次不會有問題。”

他迅速保存文件，同時備份到云端和U盤。

當(dāng)電腦如期藍屏?xí)r，周默只是平靜地重啟電腦，從備份中恢復(fù)了文件。

00：30，他把完整報表發(fā)到了林妍郵箱。

走出公司大樓時，周默神經(jīng)質(zhì)地左右張望。

街道平靜如常，只有幾輛出租車緩緩駛過。

他解開襯衫紐扣，借著路燈查看胸口的印記——那個鐘表圖案似乎在微微發(fā)光，時針向前移動了一小格。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周默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副總裁辦公室的燈突然熄滅了。

周默瞇起眼睛，看到兩個身影站在窗前——一個是陳昊，另一個...從輪廓看像是林妍。

兩人似乎在激烈爭吵，然后林妍突然抬手給了陳昊一記耳光。

周默正想看得更清楚，胸口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鐘表印記劇烈發(fā)燙，時針瘋狂旋轉(zhuǎn)起來。

他踉蹌著后退幾步，再抬頭時，辦公室的燈己經(jīng)全滅了。

手機震動起來，是張婷的消息：”我們分手吧“周默看著這條比“上次”提前三小時發(fā)來的消息，突然笑了。

他死過一次，又活了過來，還預(yù)知了未來。

相比之下，失戀算什么？

他最后看了一眼公司大樓，轉(zhuǎn)身走向與“上次“完全相反的方向。

胸口的鐘表印記持續(xù)散發(fā)著微弱的熱度，似乎在提醒他——這不是結(jié)束，而是一場更大陰謀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