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燼的太陽穴突突地跳著，耳邊嗡鳴聲不斷。

"啪！

"清脆的耳光聲讓她猛地睜開眼，臉頰**辣的疼。

"裝什么死？

趕緊的，別耽誤良辰吉時！

"眼前是一張尖瘦的中年女人臉，吊梢眉，嘴唇薄得像刀片，滿口黃牙正噴著唾沫星子。

她粗糙的手揪著林燼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林燼下意識要甩開，卻發(fā)現(xiàn)自己穿著件土紅色的粗布棉襖，袖口磨得發(fā)亮。

炕上散著幾件衣物,一條打著補丁的藍布褲子，一雙膠鞋鞋底己經磨偏。

"發(fā)什么愣？

趕緊把褲子換上！

"女人往她懷里塞了條**巾，"你叔好不容易給你說的這門親事，別不知好歹！

"土墻上褪色的年畫，炕桌上印著"*****"的搪瓷缸，掉漆的樟木箱子林燼大腦一片空白。

她剛才還在實驗室調試數(shù)控機床，怎么會,"劉嬸，好了沒??？

人都到齊了等著呢！

"門外響起大嗓門的吆喝，夾雜著孩子起哄的嬉笑。

劉嬸拽著她胳膊往外拖："小賤蹄子，今天你就是哭死也得給我嫁了！

"院子里支著兩張木桌，圍著十來個看熱鬧的村民。

男人們蹲在條凳上抽煙，女人們嗑著瓜子，眼睛不停往屋里瞟。

最前頭坐著個穿綠軍裝的男人，背對屋子，肩膀寬得像堵墻。

"新媳婦出來嘍！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人群哄笑起來。

林燼被推得踉蹌，**巾滑落半邊。

視線掃過院角堆著的鐵鍬鋤頭，晾衣繩上打補丁的床單，還有門口那輛鳳凰牌自行車,車把上扎著朵寒磣的紅紙花。

"老霍，快看看新娘子！

"穿藍布衫的男人拍軍裝男子的肩，對方緩緩轉身。

輪椅。

木質扶手磨得發(fā)亮，右褲管空蕩蕩地垂著。

往上是扣到風紀扣的軍裝，再往上,林燼呼吸一滯。

眉骨上一道疤斜劃入鬢角，眼睛黑得像淬了冰。

他手指搭在輪椅扶手上，骨節(jié)分明，虎口有厚繭。

"這就是霍主任？

聽說打過珍寶島戰(zhàn)役""可惜了，腿沒了""林家閨女也不清白，前年投河那個知青是她姐"竊竊私語中，劉嬸把個鐵疙瘩塞進林燼手里："聘禮！

上海產的紅燈牌收音機，花了一百二十塊錢呢！

"沉甸甸的“紅燈”收音機漆面锃亮，在滿院灰撲撲的**下格外扎眼。

林燼拇指擦過收音機旋鈕，金屬冰涼的溫度讓她打了個激靈。

不對,這重量分布有問題。

底部比標準型號沉，還有極細微的電流雜音。

"怎么著？

嫌少？

"劉嬸擰她胳膊，"你個,""別碰我。

"林燼突然攥住劉嬸手腕，三根手指準確扣住脈門。

她21世紀軍工博士的腦子正瘋狂處理信息：穿越，***代，包辦婚姻，以及手里這臺,"砰！

"收音機被狠狠砸向石磨。

外殼碎裂的瞬間，她腳尖一勾接住飛濺的金屬件。

滿院嘩然。

劉嬸尖叫著撲上來："作死?。?br>
一百多塊,"聲音戛然而止。

林燼捏著從殘骸里挑出的紐扣大金屬片，陽光下，細如發(fā)絲的導線泛著冷光。

"微型電容麥克風，"她舉起碎片，"最新式的****，軍工級。

"死寂中，輪椅上的男人瞳孔驟然緊縮。

"胡說八道！

"劉嬸臉色煞白，"這就是普通,""普通收音機會用鉭電容？

"林燼碾碎一小塊黑色元件，"這玩意兒蘇聯(lián)特務上月才用在哈爾濱電廠。

"她突然拽過劉嬸的手，"看這松香印子，焊槍燙的吧？

"人群炸了鍋："特務！

""難怪非要把侄女嫁殘廢**！

"霍凜的輪椅無聲滑到她跟前。

林燼突然寒毛首豎,這人左手不知何時搭上了腰間，衣擺下隱約凸起**的形狀。

"同志。

"他聲音很低，卻像刀刮鐵銹般刺耳，"革委會怎么教你們辨認敵特設備的？

"墻頭一只烏鴉突然撲棱棱飛起。

林燼捏著金屬片的手微微出汗,她能感覺到，這個男人根本沒看所謂的***。

他死盯著她扣住劉嬸脈門的三根手指，那是蘇聯(lián)克格勃標準的反擒拿起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