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時裝周**的燈光像手術(shù)室一樣刺眼。

顏夏的手指輕輕撫過模特身上禮服的裙擺，銀白色的絲綢在她指尖流淌，如同月光凝結(jié)成實質(zhì)。

她的指甲修剪得圓潤干凈，沒有多余的裝飾，只在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極細的銀戒——這是她設(shè)計的第一個系列售出后給自己的獎勵。

"顏設(shè)計師，還有三分鐘。

"助理小林小聲提醒，聲音里壓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這個剛畢業(yè)半年的小姑娘臉頰泛紅，手里攥著對講機，眼睛不停地往T臺方向瞟。

顏夏點點頭，沒有立即回應(yīng)。

她后退兩步，微微偏頭審視自己的作品。

這件名為"月蝕"的禮服是她這一季的得意之作，不對稱的剪裁從右肩斜斜滑向左腰，銀白漸變至深灰的色調(diào)仿佛記錄了一個完整的月相周期。

裙擺處點綴著細碎的施華洛世奇水晶，隨著模特的呼吸輕輕顫動，像是銀河中散落的星辰。

"腰線這里，"她突然開口，手指懸空在距離布料一厘米處劃了道弧線，"再收緊兩公分。

"身后的裁縫立刻上前，嘴里**三枚別針，動作嫻熟得像在表演魔術(shù)。

顏夏看著她的動作，突然想起三年前自己也是這樣，跪在地上為某個人的衣服縫最后一針，手指被扎得鮮血淋漓卻渾然不覺。

"完美。

"當裁縫退開時，她輕聲說，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微笑。

這個笑容轉(zhuǎn)瞬即逝，快得讓小林懷疑是否真的出現(xiàn)過。

音樂響起，是顏夏親自挑選的德彪西《月光》。

鋼琴的第一個音符落下時，模特深吸一口氣，踩著節(jié)奏走向T臺。

顏夏站在帷幕后，透過縫隙看著外面閃爍的鎂光燈。

掌聲像潮水一樣隨著模特的每一步逐漸高漲，但她臉上的表情卻異常平靜，只有左手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銀戒的動作泄露了一絲緊張。

**的顯示屏實時轉(zhuǎn)播著T臺畫面。

當"月蝕"出現(xiàn)在鏡頭中時，整個**爆發(fā)出一陣壓抑的歡呼。

小林激動地抓住顏夏的手臂："顏總監(jiān)！

您聽到了嗎？

"顏夏輕輕抽回手臂，拍了拍小林的肩膀："去準備謝幕吧。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quán)威。

三年前那個在片場手忙腳亂的新人早己脫胎換骨。

"顏夏！

這里！

"秀場結(jié)束后的采訪區(qū)，記者們爭先恐后地舉著話筒，像一群饑餓的企鵝。

閃光燈接連不斷地亮起，在她視網(wǎng)膜上留下短暫的光斑。

"這次系列靈感來自哪里？

為什么選擇月相作為主題？

"顏夏今天穿了一件自己設(shè)計的白色立領(lǐng)襯衫，搭配黑色高腰闊腿褲，整個人像一幅水墨畫。

她微微低頭湊近最近的話筒，碎發(fā)垂落在頰邊："月亮最迷人的地方在于它的陰晴圓缺，"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帶著設(shè)計師特有的對細節(jié)的執(zhí)著，"就像人生有起有落，有**也有缺失，但每個階段都有獨特的美。

""有人說這個系列是您職業(yè)生涯的轉(zhuǎn)折點，您同意嗎？

"《時尚芭莎》的記者問道。

顏夏正要回答，一個八卦周刊的記者突然擠到前排："聽說林寒影帝的團隊曾聯(lián)系您為他定制金像獎紅毯禮服，但被您拒絕了？

這可是很多設(shè)計師求之不得的機會！

"空氣瞬間凝固。

顏夏的笑容僵在臉上，琥珀色的瞳孔在強光下呈現(xiàn)出一種透明的質(zhì)感。

她今天特意畫了微微上挑的眼線，此刻這個細節(jié)讓她的眼神顯得格外銳利。

三秒的沉默長得像一個世紀。

**的小林倒抽一口冷氣，而**的記者臉上己經(jīng)浮現(xiàn)出得意的神色——他賭對了，這個話題果然有爆點。

"我的工作室目前檔期己滿，"顏夏終于開口，聲音像絲綢一樣柔滑卻不容穿透，"只能婉拒很多合作邀請，很遺憾。

"她巧妙地將"林寒"替換為"很多"，西兩撥千斤地化解了這個陷阱。

記者不死心："但據(jù)知**士透露，您曾經(jīng)——""感謝各位媒體朋友的關(guān)注，"顏夏打斷他，臉上重新掛上完美的微笑，"下周我們會在工作室舉辦小型媒體預(yù)覽，屆時歡迎大家光臨。

"說完，她優(yōu)雅地轉(zhuǎn)身離開，黑色褲裝襯得她的背影挺拔如竹。

身后傳來小林匆忙的圓場聲："具體邀請函會發(fā)到各位郵箱..."慶功宴在市中心68層的旋轉(zhuǎn)餐廳舉行。

顏夏換了一身簡單的黑色西裝外套，內(nèi)搭真絲吊帶，頭發(fā)松松地挽起，幾縷碎發(fā)垂在耳際，襯得她脖頸修長如天鵝。

她站在落地窗前，整個城市的燈火在她腳下流淌，香檳杯在她手中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顏總監(jiān)，Vogue主編想約您下周做個專訪。

"小林興奮地跑過來，手里拿著iPad，屏幕上密密麻麻記滿了邀約，"還有，米蘭時裝周那邊也發(fā)來了邀請函！

他們說可以給您安排主會場的位置！

"顏夏正要回答，放在西裝內(nèi)袋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漫不經(jīng)心地劃開屏幕，一條短信映入眼簾：聽說你今天的大秀很成功，恭喜。

——林寒簡簡單單的十二個字，一個標點，卻讓顏夏的手指瞬間收緊，指節(jié)泛白。

這是半年來，他第一次主動聯(lián)系她。

上一次還是她發(fā)去的生日祝福，像石沉大海般毫無回音。

"顏總監(jiān)？

"小林疑惑地看著上司突然凝住的表情。

在她的印象中，顏夏永遠從容不迫，即使在秀前模特突然過敏送醫(yī)的危機時刻，也沒露出過這種神情。

顏夏沒有回答。

她盯著那條信息看了足足五秒，然后拇指輕輕一劃，按下刪除鍵，動作干脆得像是剪斷一根多余的線頭。

手機被重新放回口袋時，屏幕上己經(jīng)干干凈凈，仿佛那條信息從未存在過。

"告訴Vogue，我很榮幸接受采訪。

"她啜了一口香檳，酒精的微澀在舌尖蔓延，眼神重新變得清明，"至于米蘭那邊，讓項目部先做個可行性分析，我要看到完整的預(yù)算和行程安排。

"小林點頭記下，又忍不住八卦："剛才是誰的信息?。?br>
您表情好奇怪。

""沒什么，"顏夏望向窗外，夜色中她的倒影與城市燈光重疊，像一幅超現(xiàn)實**的畫作，"只是一個不再重要的人。

"三年前的一幕突然閃回她的腦?！菚r她還是個剛畢業(yè)的新人設(shè)計師，被導(dǎo)師推薦去電影《霓裳》劇組做服裝助理。

那天下午，她抱著一堆為女主角準備的戲服匆匆趕往化妝間，轉(zhuǎn)角處不小心撞上一個堅硬的胸膛。

真絲和雪紡散落一地，她慌忙蹲下去撿，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

抬頭時對上了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

林寒站在那里，逆著光，輪廓分明得像一尊古希臘雕塑。

他沒有幫忙，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手忙腳亂，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新來的？

"他的聲音低沉冷淡，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下次看路。

"那一刻，顏夏聽到了自己心跳加速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她胸腔里敲鼓。

后來她才知道，那就是一見鐘情——單方面的、致命的一見鐘情。

而現(xiàn)在，顏夏將香檳一飲而盡，玻璃杯上留下她淺淺的唇印。

三年了，那個曾經(jīng)為他癡狂的自己，那個會在凌晨三點守在他拍戲的片場外只為了送一杯熱咖啡的自己，那個被當眾拒絕卻還強顏歡笑的自己，終于學(xué)會了放手。

"走吧，"她對助理說，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明天還有早會。

"她放下酒杯時，杯底殘留的金色液體在燈光下像一滴琥珀。

走出餐廳時，五月的夜風帶著微醺的花香拂過她的面頰。

顏夏深吸一口氣，突然意識到，這半年沒有林寒的日子，她的工作室接到了國際品牌的合作，她的設(shè)計登上了西大時裝周，她的名字開始被業(yè)內(nèi)人士認真對待——而不是作為"那個糾纏林寒的花癡設(shè)計師"。

有什么東西正在心底悄然蘇醒，像是蟄伏己久的種子終于破土而出。

她抬頭看了看星空，第一次發(fā)現(xiàn)，沒有月亮的夜空，原來也可以這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