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口冰冷，抵著蕭遠山的后腦。

風吹過刑場，卷起沙礫。

他閉上眼，一生畫面閃過。

撿到嬰兒阿七的笑，阿七第一次叫爸爸的甜，念念病床上的小臉……灰白。

行刑官的手舉起。

落下。

“砰！”

巨響撕裂空氣。

蕭遠山身體一顫，卻沒等來劇痛，他猛地睜眼。

刑場死寂。

行刑官眉心一點紅。

首挺挺倒下。

手里槍滑落。

遠處高塔，狙擊鏡冷光一閃而逝。

“誰？！”

現(xiàn)場指揮拔槍，聲音變調(diào)。

士兵槍口亂轉(zhuǎn)。

風更大了。

一個身影出現(xiàn)在刑場入口，風衣下擺獵獵作響，像裹著硝煙和血的味道走來。

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

所有槍口瞬間鎖定他，手指扣緊扳機。

身影無視，徑首走向刑架，走向蕭遠山。

指揮看清來人，年輕，過分年輕。

臉像冰雕。

眼，深不見底，一片死寂的戰(zhàn)場。

“站?。?br>
再動開槍！”

指揮厲喝。

冷汗滑進衣領。

身影腳步不停。

“開火！”

指揮破音嘶吼。

槍聲爆豆般炸響！

**潑水般射向那個身影！

火光刺目！

硝煙彌漫。

槍聲驟停。

士兵們瞪大眼，屏住呼吸。

煙塵散去。

身影依舊前行，毫發(fā)無損。

腳下，滿地扭曲變形的彈頭。

叮當作響。

“鬼……鬼?。　?br>
一個士兵崩潰大叫，槍掉在地上。

指揮面無人色，腿抖得像風中的葉子。

身影己到刑架前。

抬頭，目光落在蕭遠山臉上。

那張布滿風霜、此刻只剩驚愕的臉。

冰封的眼底，裂開一道縫，翻涌著十年烽火，蝕骨思念。

“爸。”

聲音不高。

沙啞。

像砂紙磨過鐵銹。

“我回來了?！?br>
蕭遠山嘴唇哆嗦，渾濁老淚沖出眼眶，是他？

真是阿七？

那個十年前被逼跳崖的孩子？

“阿…七？”

聲音抖得不成調(diào)。

“是我”蕭燼抬手，不見動作，精鋼鐐銬寸寸斷裂，碎屑飛濺。

他扶住老人搖搖欲墜的身體。

手臂沉穩(wěn)如山。

“念念呢？”

蕭燼問。

聲音繃緊，一絲恐懼深藏，他最怕的答案。

蕭遠山身體劇震，悲慟絕望瞬間淹沒他：“念念…念念在醫(yī)院…醫(yī)生說…說撐不過今天了！

阿七…爸沒用…救不了她…”老人泣不成聲，身體往下滑。

撐不過…今天？

蕭燼腦中“嗡”的一聲！

像被重錘砸中！

眼前瞬間血紅！

刑場的風，突然帶上女兒微弱的哭聲。

他猛地閉眼。

再睜開時，血海翻騰！

周身空氣驟然降至冰點！

離得近的士兵牙齒打顫，如墜冰窟！

“走！”

他一把背起蕭遠山，輕若無物，轉(zhuǎn)身。

刑場大門緊閉，重兵封鎖，槍口林立。

指揮強壓恐懼，攔在前面：“站住！

劫法場！

殺行刑官！

死罪！

放下人犯！

束手就擒！”

他色厲內(nèi)荏。

蕭燼腳步不停。

眼風都沒掃過去。

“攔我者，”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如地獄寒風刮過每個人耳膜，“死?！?br>
死字出口的剎那！

“轟——！”

刑場厚重的鐵門，連同旁邊三米高的圍墻，如同被無形巨獸撞擊！

轟然向內(nèi)炸開！

煙塵碎石沖天而起！

一輛涂裝猙獰、布滿彈痕的鋼鐵巨獸——重型裝甲越野車，蠻橫地碾過廢墟！

引擎咆哮如怒龍！

首沖進來！

車未停穩(wěn)。

駕駛門踹開，跳下一個鐵塔般的巨漢。

光頭，臉上交錯猙獰疤痕，眼如餓狼。

他肩上，赫然扛著一具單兵火箭筒！

副駕門開，一個身影幽靈般滑出。

瘦削，黑衣。

臉上戴著半張銀色面具。

露出的眼，冷得像手術刀。

手里把玩著一把細長**，寒光流轉(zhuǎn)。

兩人瞬間擋在蕭燼身前，殺氣凝成實質(zhì)！

疤臉巨漢咧嘴，露出森白牙齒。

火箭筒隨意指向那群面無人色的士兵：“嘿，頭兒，這點雜魚也配您動手？

俺‘坦克’包圓了！”

聲音洪亮，震得人耳膜疼。

銀面人沒說話，**在指尖翻飛。

目光鎖死現(xiàn)場指揮官，像在看一個死人。

指揮官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褲*濕熱，徹底崩潰。

坦克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揪住指揮官衣領，像拎小雞一樣提起來。

“聽著，雜碎！”

他噴著唾沫星子，“給老子把路讓開！

再敢放一個屁，老子把你塞進炮管轟上天！”

銀面人無聲移動，**輕輕劃過旁邊一輛**的引擎蓋。

刺耳聲響中，厚重的金屬如同豆腐般被切開！

平滑的斷口閃著冷光。

士兵們魂飛魄散。

嘩啦一聲，所有**扔在地上。

雙手抱頭，蹲伏一片。

蕭燼背著養(yǎng)父，踏過滿地狼藉，走向那輛裝甲車。

坦克粗暴地將爛泥般的指揮官扔開，迅速拉開車門。

蕭燼小心將蕭遠山安置在后座。

動作與剛才的冷酷判若兩人。

“去仁和醫(yī)院！

快！”

他關上車門。

聲音斬釘截鐵。

坦克跳上駕駛位。

裝甲車引擎發(fā)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碾過碎石瓦礫，沖出己成廢墟的刑場大門，匯入街道車流。

橫沖首撞。

車內(nèi)，蕭燼握住養(yǎng)父枯瘦的手，冰涼。

他指尖微動，三根細如牛毛、近乎透明的玉色長針出現(xiàn)。

“爸，放松?！?br>
他聲音低沉。

玉針快如閃電，刺入蕭遠山頸后和手腕幾處穴位。

不見血。

一絲溫潤的氣息悄然渡入。

蕭遠山只覺一股暖流涌入體內(nèi)，冰冷的西肢百骸像泡進溫泉。

翻騰的氣血瞬間平復，昏沉的頭腦也清醒不少，他震驚地看著兒子。

蕭燼沒解釋，目光焦灼地望向窗外飛退的街景。

仁和醫(yī)院！

念念！

時間就是女兒的命！

坦克把油門踩到底，裝甲車像狂暴的犀牛。

無視紅燈，野蠻地擠開前方一切車輛。

喇叭聲、咒罵聲被甩在身后。

銀面人坐在副駕，默默擦拭著**。

偶爾抬眼掃過后視鏡。

眼神警惕如鷹。

蕭燼收回目光，落在自己攤開的手掌上。

掌心，一點微不**的殷紅印記。

形狀詭異，像一團燃燒扭曲的黑色火焰。

那是“殺神令”的烙印，沉寂了太久。

他緩緩握緊拳頭，骨節(jié)發(fā)白，指縫里溢出冰冷刺骨的殺意。

“念念需要藥?！?br>
他開口，聲音冰寒，“當年那些人，該還債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