殯儀館的深夜比想象中還要安靜。

我，齊小北，25歲，入殮師，正在值人生中第一個夜班。

頭頂?shù)陌谉霟艄茏套套黜?，在化妝間投下慘白的光。

面前的不銹鋼臺面上躺著今天最后一位"客戶"——王建國，68歲，心臟病突發(fā)死亡。

“王大爺，咱們爭取十二點前收工，您配合點啊。”

我戴上橡膠手套，聲音在空曠的化妝間里產(chǎn)生輕微回音。

殯儀館的老張頭下班前拍著我肩膀說：“小齊啊，夜班就一個規(guī)矩——別跟**說話?！?br>
我當時笑著應(yīng)了，可現(xiàn)在終于明白為什么。

這地方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不說話實在憋得慌。

我拿起海綿，蘸著特制清潔液開始為老人擦拭身體。

手腕突然一抖——老人的眼皮似乎動了一下。

“見鬼...”我猛然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器械推車，發(fā)出哐當巨響。

定睛再看，老人靜靜地躺著，毫無生氣。

我長舒一口氣：“齊小北啊齊小北，看《法醫(yī)秦明》看多了吧？”

正當我重新湊近時，整棟樓突然停電。

黑暗如潮水般涌來，我僵在原地。

備用電源應(yīng)該在十秒內(nèi)啟動，可這次足足過了半分鐘，燈光才重新亮起。

而就在這半分鐘里，我發(fā)誓聽到了布料摩擦的聲音。

“王、王大爺？”

我的聲音發(fā)顫，目光落在老人手上——原本平放在身側(cè)的手臂，現(xiàn)在微微彎曲，手指像是要抓住什么。

突然，警報器尖銳地響起，嚇得我差點跳起來。

對講機里傳來保安老李的聲音：“小齊！

冷庫溫度異常，快去看看！”

我如蒙大赦，逃也似地沖出化妝間。

走廊的燈光忽明忽暗，我的影子在墻上扭曲變形。

冷庫在走廊盡頭，我小跑過去，白大褂下擺拍打著小腿。

冷庫門虛掩著，寒氣絲絲縷縷滲出來。

我推開門，霧氣繚繞中，隱約看見一個人影站在最里面。

“老李？”

我試探著喊道，同時摸到了墻上的開關(guān)。

燈光大亮，霧氣散去——冷庫里空無一人。

但三號停尸柜被拉開了，里面本該躺著明天要火化的年輕女性死者，現(xiàn)在卻不翼而飛。

我的后頸汗毛根根豎起，轉(zhuǎn)身就要跑，卻一頭撞上個人。

“??！”

我驚叫出聲，踉蹌后退，差點摔倒。

“新來的？”

一個女聲冷冷響起。

我這才看清面前站著個穿白大褂的年輕女人，齊耳短發(fā)，面無表情地扶了扶眼鏡。

她胸前別著工作證：法醫(yī)中心 - 蘇玲。

“蘇、蘇法醫(yī)？”

我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您怎么這個點...市局送來的交通事故**，剛做完初步檢驗?！?br>
她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夾，目光越過我看向空蕩蕩的停尸柜，“解釋一下？”

我正要開口，化妝間方向突然傳來“砰”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地。

我和蘇玲對視一眼，同時朝聲源跑去。

化妝間的門大開著，王建國的**倒在地上，旁邊站著——不，應(yīng)該說是飄著——那個失蹤的年輕女尸。

她懸浮在離地十公分的位置，長發(fā)無風自動，慘白的臉上，嘴角緩緩咧開...“**！”

我脫口而出，雙腿發(fā)軟。

蘇玲卻一個箭步上前，從口袋里掏出個小噴霧，對著女尸面部就是一陣猛噴。

女尸發(fā)出刺耳的尖叫，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噗”地泄了氣，摔在地上變成一具普通**。

“干冰效果和釣魚線，老把戲了?！?br>
蘇玲蹲下身檢查，從女尸衣服里摸出幾個微型裝置，“有人想嚇唬我們?！?br>
我這才注意到天花板上有幾處反光點——是細如發(fā)絲的釣魚線。

“但王建國確實動了?！?br>
蘇玲翻看著老人的手，突然皺眉，“小齊，你說他是心臟病發(fā)作死的？”

“病歷上這么寫的。”

我湊過去，看見蘇玲掰開老人的嘴，用手電照著。

“舌根有出血點，指甲床發(fā)紺...”她快速檢查著，“這不是自然死亡，是窒息。

有人捂死了他?！?br>
我頭皮發(fā)麻：“所、所以剛才真的...不是詐尸，是有人在**上做了手腳，想制造恐慌掩蓋**?！?br>
蘇玲站起身，掏出手機，“我得叫刑偵隊過來。”

就在這時，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由近及遠，像是有人在逃跑。

蘇玲反應(yīng)極快，沖出門去。

我猶豫了一秒，也跟了上去。

我們追到后門，只看見一個黑影翻過圍墻。

蘇玲想追，卻被我拉?。骸澳沁吺莵y墳崗！

晚上去太危險了！”

她甩開我的手，卻也沒再追，只是瞇起眼睛：“你認識那個人？”

“不，但我知道亂墳崗晚上常有野狗出沒，上個月還咬傷了個流浪漢?！?br>
我喘著氣說。

蘇玲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問：“你叫什么名字？”

“齊小北，新來的入殮師?！?br>
“齊小北，”她點點頭，居然笑了，雖然那笑容讓我后背發(fā)涼，“恭喜你，你現(xiàn)在是一起**案的目擊證人了?！?br>
回到化妝間，刑偵隊的人很快趕到。

帶隊的陳隊長是個滿臉胡茬的中年人，聽完蘇玲的匯報后，臉色變得異常嚴肅。

“王建國是海味軒連鎖餐廳的創(chuàng)始人，”陳隊長說，“他兒子前天報案說父親失蹤了，沒想到...海味軒？”

**嘴道，“就是那個網(wǎng)紅海鮮餐廳？

最近電視上老放他們家廣告。”

蘇玲白了我一眼：“重點是這個嗎？”

她轉(zhuǎn)向陳隊長，“死者口腔和鼻腔有纖維殘留，兇手用了枕頭或者毛巾之類的東西，死亡時間不超過12小時，但病歷上寫他三天前就去世了?！?br>
“病歷被篡改了?！?br>
陳隊長點頭，“問題是，誰會把**送到殯儀館，還偽造死亡證明？”

我突然想起什么：“今天送王大爺來的是趙副主任。”

“趙德柱？”

陳隊長和蘇玲異口同聲。

趙德柱是我們殯儀館的副主任，平時主要負責對外聯(lián)絡(luò)工作。

據(jù)說他和社會上三教九流都有交情，殯儀館一半的業(yè)務(wù)都是他拉來的。

“這事越來越有意思了?！?br>
蘇玲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遮住了她的眼神，“小齊，明天帶我去見見這位趙副主任。”

“我？”

我指著自己鼻子，“為什么是我？”

“因為你己經(jīng)卷進來了，”她拍拍我肩膀，力道大得讓我齜牙咧嘴，“而且你看起來運氣不錯——既沒被嚇暈，也沒被滅口?！?br>
刑偵隊的人忙到凌晨三點才離開。

我和蘇玲被要求對此事保密，尤其是對趙德柱。

送走最后一撥**后，我癱坐在休息室的沙發(fā)上。

蘇玲居然從兜里掏出兩罐咖啡，扔給我一罐。

“法醫(yī)都隨身帶咖啡？”

我拉開拉環(huán)，苦得首吐舌頭。

“習慣了?！?br>
她靠在窗邊，月光勾勒出她瘦削的輪廓，“你為什么會選擇當入殮師？”

我沒想到她會問這個，撓了撓頭：“大學學的是殯葬專業(yè)，覺得這行穩(wěn)定，工資也還行。

而且...”我頓了頓，“能給逝者最后的體面，感覺挺有意義的。”

蘇玲輕笑一聲：“沒想到你還有點理想**?！?br>
她喝光咖啡，把罐子捏扁，“明天九點，醫(yī)院***見?！?br>
“??？

去那兒干嘛？”

“查王建國的原始病歷?！?br>
她己經(jīng)走到門口，回頭看我，“別遲到，否則我就告訴趙德柱你今晚看到了什么?！?br>
我張著嘴，看著她瀟灑離去的背影，突然意識到——我可能攤上大事了。

第二天一早，我頂著黑眼圈來到醫(yī)院。

蘇玲己經(jīng)在***門口等著，白大褂換成了便裝，牛仔褲配白T恤，看起來像個大學生。

“遲到了兩分鐘?！?br>
她看了眼手表。

“公交車晚點...”我辯解道，突然發(fā)現(xiàn)她今天摘了眼鏡，眼睛意外地大而明亮。

她沒理會我的愣神，徑首走向******老周。

亮出證件后，老周痛快地放行了。

“法醫(yī)證件這么好用？”

我小聲問。

“他欠我個人情。”

蘇玲神秘地笑笑，“去年他兒子打架斗毆，我出的傷情鑒定救了他一命?！?br>
***比殯儀館還冷。

蘇玲輕車熟路地找到檔案柜，翻出王建國的記錄。

“找到了?！?br>
她抽出幾張紙，“原始病歷顯示他是昨天下午送來的，死因確實是窒息，但送醫(yī)前就己經(jīng)死亡。

奇怪的是...是什么？”

“送他來的不是家屬，而是海味軒的員工。”

她指著登記表上的名字，“劉明，餐廳經(jīng)理。”

我湊過去看，突然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等等，這簽名...我見過！”

“在哪？”

“殯儀館的接收單上！

昨天趙副主任拿來的文件上有這個簽名！”

我激動地說，“但簽名人寫的是王建國的兒子王磊！”

蘇玲眼睛一亮：“偽造簽名...這就說得通了。

趙德柱和餐廳的人合謀，偽造了死亡證明和交接手續(xù)?！?br>
“他們?yōu)槭裁匆@么做？”

“這就是我們要查的了?！?br>
蘇玲拿出手機拍下病歷，“接下來，我們得去拜訪一下這位劉經(jīng)理?！?br>
離開***時，我忍不住問：“蘇法醫(yī)，為什么選我?guī)湍悖?br>
我只是個入殮師...”她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我：“第一，你碰巧卷進來了；第二，你在殯儀館工作，能接觸到內(nèi)部信息；第三...”她頓了頓，“你看起來夠傻，不會引起懷疑?！?br>
我：“......開玩笑的?！?br>
她居然笑了，“其實是因為你昨晚看到詐尸時的反應(yīng)?！?br>
“什么反應(yīng)？”

“你沒逃跑，而是試圖保護我——雖然完全沒必要?！?br>
她轉(zhuǎn)身走向電梯，“在這個年代，這種傻子不多了。”

我不知道該感到榮幸還是被冒犯，只好跟上她。

電梯門關(guān)上的瞬間，我忽然有種預感——我的平靜生活，從昨晚開始，己經(jīng)一去不復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