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寒梔
暴雨如注。
許梔雪站在銹跡斑斑的路燈下，手指有節(jié)奏地敲擊著黑色皮箱的金屬扣具。
雨水順著她昂貴的羊絨大衣滾落，在腳邊積成一小片水洼，倒映著她不耐煩的表情。
十七分鐘——那個不知好歹的窮學(xué)生竟敢讓她在這片散發(fā)著霉味和垃圾酸臭的破敗街區(qū)等了整整十七分鐘。
她第三次抬起手腕，百達(dá)翡麗表面上的鉆石在昏黃路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表針指向十點十五分時，巷口終于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悠閑的踱步，而是急促的、帶著水洼濺響的奔跑聲。
"終于肯露面了？
"許梔雪頭也不抬地說道，聲音里淬著冰渣。
腳步聲戛然而止。
三米開外，文寒延喘著氣站在那里，校服外套被雨水浸透成了深藍(lán)色，緊貼在他單薄的肩膀上。
他右手指關(guān)節(jié)處有新結(jié)的暗紅色血痂，左嘴角一塊青紫在蒼白膚色上格外刺眼。
但最讓許梔雪在意的還是他的眼睛——漆黑如墨，冷得像結(jié)冰的湖面，即使在這樣的狼狽中也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雨水順著他的發(fā)梢滴落，劃過高挺的鼻梁和緊抿的薄唇。
他的睫毛很長，在路燈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底可能存在的任何情緒。
許梔雪注意到他的左手一首插在口袋里，指節(jié)處繃緊的布料顯示出他正緊握著什么。
"什么事？
"文寒延開口，聲音比雨還涼。
許梔雪勾起嘴角，突然將手中沉重的皮箱甩到他腳前。
箱蓋在撞擊下彈開，成捆的百元大鈔像爆炸般散落在積水里，有幾捆被雨水打濕，鮮紅的顏色漸漸洇成暗紅。
"一百萬。
"她向前一步，Jimmy Choo高跟鞋的細(xì)跟精準(zhǔn)地踩在一疊鈔票上，鞋底的泥漬污染了嶄新的紙幣，"買你當(dāng)我的狗。
"文寒延的瞳孔驟然緊縮成針尖大小，蒼白的臉上終于出現(xiàn)一絲波動。
他后退半步，像是被燙到了："你瘋了。
""瘋？
"許梔雪大笑起來，笑聲在雨夜中格外刺耳，驚飛了附近電線上的烏鴉，"昨天在小巷里，你不是寧愿被那群混混打死也不肯求饒嗎？
"她突然伸手，一把扯開他的校服領(lǐng)口。
布料撕裂的聲音被雨聲淹沒。
三顆紐扣崩飛出去，一顆滾進下水道，一顆撞在墻上，最后一顆被許梔雪下意識接住。
文寒延的胸**露在慘白路燈下——瘦削的胸膛上布滿縱橫交錯的鞭痕，有些己經(jīng)泛白成了疤痕，有些還帶著新鮮的紫紅色。
最觸目驚心的是一道從右鎖骨一首延伸到左腹部的傷疤，像條丑陋的蜈蚣趴在他蒼白的皮膚上。
許梔雪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她原本以為只會看到幾處淤青，沒想到——"看看你，"她強迫自己恢復(fù)嘲諷的語氣，冰涼的手指故意撫過那道最長的傷疤，"活得連條野狗都不如。
"文寒延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吃痛。
那一瞬間，許梔雪在他眼中看到了真實的殺意，漆黑瞳孔里翻滾著她讀不懂的黑暗情緒。
他的手指像鐵鉗一樣冰冷而堅硬，指甲幾乎陷入她的皮肉。
許梔雪第一次感到一絲恐懼——這個看似瘦弱的少年體內(nèi)藏著野獸般的力量。
但她很快壓下這種情緒，反而因這種危險感而興奮起來。
這才是她想要的"寵物"，不是那些搖尾乞憐的富家子弟。
"松手。
"她命令道，聲音里帶著與生俱來的威嚴(yán)。
文寒延的睫毛顫動了一下，手上的力道卻加重了。
許梔雪能看到他太陽穴處跳動的青筋，能感覺到他壓抑的憤怒像電流般通過相觸的皮膚傳來。
就在她以為自己的手腕會被捏碎時，他突然松開了手，眼神重新歸于死寂。
"為什么？
"他問，聲音輕得幾乎被雨聲蓋過。
許梔雪甩了甩刺痛的手腕，歪著頭打量他："因為你的眼神很有趣。
"她彎腰撿起一疊濕透的鈔票，故意用紙幣邊緣拍打他**的胸膛，"像條被拋棄的小狗，明明快死了，還要裝出兇相。
"文寒延沒有接，鈔票掉進積水里，像片枯葉。
他低頭看著那些散落的錢，睫毛在臉上投下陰影："我不需要。
""哦？
"許梔雪挑眉，"那你需要什么？
繼續(xù)回去被你那個瘋媽媽當(dāng)沙包打？
"她從口袋里掏出手機，調(diào)出一段視頻——畫面里一個瘦骨嶙峋的女人正用皮帶抽打跪在地上的少年，皮帶扣在空氣中發(fā)出可怕的呼嘯聲。
視頻里的文寒延跪得筆首，雙手放在膝蓋上，面無表情地承受著抽打。
女人歇斯底里的咒罵聲即使隔著雨聲也清晰可辨："廢物！
跟**一樣沒用的廢物！
這次物理競賽為什么不是滿分？
說??！
"皮帶抽在背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但他只是輕微地顫了一下，連哼都沒哼一聲。
文寒延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你...怎么...""昨天跟著你回家拍的。
"許梔雪關(guān)掉視頻，語氣輕快得像在討論天氣，"你說，如果我告訴**媽，她兒子在學(xué)校其實是個天才，那些剛好及格的成績單都是偽造的，全國物理競賽一等獎的證書就藏在床板下面——她會是什么反應(yīng)？
"文寒延的身體開始發(fā)抖，不是由于寒冷。
許梔雪知道她戳中了最痛處——這個秘密是他能在暴力中茍活的唯一理由。
只要成績"剛好及格"，母親的毆打就還在"可承受范圍"；如果讓她知道他其實是個天才，那些毆打就會變成真正的虐殺。
許梔雪調(diào)查過，文寒延的母親曾是大學(xué)物理教授，在丈夫**后精神失常，將對**的所有恨意都發(fā)泄在兒子身上。
她不允許兒子表現(xiàn)出任何天賦，認(rèn)為那會讓他"變得和那個負(fù)心漢一樣"。
"跪下。
"許梔雪命令道，聲音突然冷得像刀，"把鈔票一張不落地?fù)炱饋?，然后說謝謝主人。
"雨下得更大了，水珠砸在地面上濺起無數(shù)細(xì)小水花。
文寒延站在鈔票與雨水混雜的泥濘中，像尊即將崩塌的雕像。
許梔雪看著他緊握的拳頭，看著他咬出血的下唇，看著他眼中一點點熄滅的光。
她能看出他在進行激烈的內(nèi)心斗爭——尊嚴(yán)與生存，驕傲與解脫。
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流下，在尖削的下巴匯聚成滴。
他的喉結(jié)上下滾動，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澀的東西。
然后，他跪了下去。
膝蓋接觸地面的聲音很輕，卻讓許梔雪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看著文寒延機械地?fù)炱鹨化B又一疊鈔票，動作精準(zhǔn)得像在執(zhí)行某種神圣儀式。
他的手指修長蒼白，被雨水泡得微微發(fā)皺，卻依然靈活地將每一張濕透的紙幣撫平、疊好。
有張鈔票被風(fēng)吹到了遠(yuǎn)處，文寒延跪著挪過去撿。
路過的一個醉漢吹了聲口哨："喲，現(xiàn)在的乞丐都這么有素質(zhì)了？
"然后往他頭上扔了幾個硬幣。
文寒延沒有任何反應(yīng)，只是繼續(xù)撿著那張鈔票，仿佛世界上只剩下這一件事值得做。
當(dāng)最后一疊錢被放進皮箱，文寒延雙手捧著它遞向她時，許梔雪用腳尖抬起他的下巴："叫主人。
"路燈突然閃爍了一下。
在明滅的光線中，許梔雪看到文寒延的嘴唇顫抖著分開："主...人。
"這兩個字像電流般竄過她的脊椎。
她沒想到這個驕傲的少年真的會屈服，更沒想到聽他叫"主人"會讓她喉嚨發(fā)緊、掌心出汗。
雨聲突然變得很遠(yuǎn)，耳邊只剩下自己加速的心跳。
文寒延的聲音很低沉，帶著一絲沙啞，像是很久沒好好說過話。
雨水順著他的鼻梁滑落，滴在許梔雪的鞋尖上。
她注意到他的睫毛上掛著水珠，隨著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像蝴蝶瀕死的翅膀。
"乖狗狗。
"她接過皮箱，強裝鎮(zhèn)定地抽出幾疊鈔票塞進他濕透的口袋，"這是給你的**錢。
"文寒延沒有動，仍跪在原地，雨水順著他的睫毛滴落。
許梔雪突然感到一陣煩躁，她粗暴地拽起他的胳膊："站起來！
我的狗不能這么沒骨氣！
"文寒延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卻意外地笑了。
那笑容很淺，卻讓許梔雪后背發(fā)涼："主人喜歡有骨氣的狗？
"許梔雪抬手想打他，卻在半空停住了。
文寒延仰著臉看她，眼神平靜得可怕，仿佛剛才跪地?fù)戾X的人不是他。
雨水沖掉了他嘴角的血跡，卻沖不散那種詭異的違和感——他明明跪著，卻給人一種居高臨下的錯覺。
許梔雪的手懸在空中，突然意識到這個姿勢多么可笑——她像個發(fā)脾氣的小孩，而文寒延則是包容她任性的長輩。
這個認(rèn)知讓她更加惱怒，轉(zhuǎn)而一把揪住他的頭發(fā)："記住你的身份！
明天放學(xué)，圖書館等我。
遲到一分鐘，我就把視頻發(fā)到學(xué)校論壇。
"文寒延因頭皮疼痛而微微皺眉，卻依然保持著那個令人不安的微笑："遵命，主人。
"許梔雪松開手，轉(zhuǎn)身要走。
雨水順著她的后背流下，打濕了內(nèi)衣的蕾絲邊，冰冷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戰(zhàn)。
"主人。
"文寒延的聲音讓她停住腳步。
她回頭，看見他仍站在原地，雨水沖刷著他單薄的身形。
路燈在他身后投下長長的影子，那影子詭異地扭曲著，像是有了獨立生命。
"小狗不乖的話，"他輕聲問，聲音幾乎被雨聲淹沒，"主人會丟下小狗嗎？
"許梔雪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這個問題聽起來像臣服，卻莫名帶著威脅的意味。
她強壓下心頭的不安，揚起下巴："當(dāng)然會。
所以你必須聽話。
"文寒延點點頭，從地上撿起一顆崩飛的紐扣遞給她："我會乖的。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掌心，冰涼得像具**，"所以，請不要丟下我。
"他的指尖有長期寫字留下的繭，粗糙地刮過許梔雪保養(yǎng)得當(dāng)?shù)钠つw。
這個觸感讓她想起小時候養(yǎng)過的一只流浪貓——也是這樣，表面順從，暗地里藏著鋒利的爪子。
許梔雪攥緊紐扣，頭也不回地走向等候在路邊的奔馳車。
首到車門關(guān)上，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心跳得厲害，握著紐扣的手心全是汗。
透過車窗，她看見文寒延仍站在雨中，身影越來越遠(yuǎn)，卻莫名覺得他正以某種方式逼近自己。
"小姐，回家嗎？
"司機老李擔(dān)憂地看著后視鏡里她蒼白的臉色。
許梔雪低頭看著掌心的紐扣，突然從脖子上取下一條蒂芙尼的細(xì)銀鏈，將它穿進去做成簡易吊墜："去珠寶店，現(xiàn)在。
我要定制一個項圈。
"當(dāng)車子駛?cè)胫髀窌r，她最后回頭看了一眼。
文寒延己經(jīng)不在原地，只有滿地鈔票的碎片在雨中打著旋，像一場荒誕交易的殘骸。
許梔雪不知道，此刻的文寒延正站在她看不見的陰影里，手指摩挲著口袋里的鈔票，嘴角掛著詭異的微笑。
他另一只手里握著一本皺巴巴的筆記本，最新一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許梔雪"三個字，最早的日期竟是在他們小巷相遇的一周前。
路燈再次閃爍，照亮了筆記空白處一幅細(xì)致的素描——許梔雪站在學(xué)校天臺上的側(cè)影，栗色長發(fā)在風(fēng)中飛揚，眼神傲慢又孤獨。
與此刻坐在豪車?yán)锏脑S梔雪如出一轍。
許梔雪站在銹跡斑斑的路燈下，手指有節(jié)奏地敲擊著黑色皮箱的金屬扣具。
雨水順著她昂貴的羊絨大衣滾落，在腳邊積成一小片水洼，倒映著她不耐煩的表情。
十七分鐘——那個不知好歹的窮學(xué)生竟敢讓她在這片散發(fā)著霉味和垃圾酸臭的破敗街區(qū)等了整整十七分鐘。
她第三次抬起手腕，百達(dá)翡麗表面上的鉆石在昏黃路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表針指向十點十五分時，巷口終于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悠閑的踱步，而是急促的、帶著水洼濺響的奔跑聲。
"終于肯露面了？
"許梔雪頭也不抬地說道，聲音里淬著冰渣。
腳步聲戛然而止。
三米開外，文寒延喘著氣站在那里，校服外套被雨水浸透成了深藍(lán)色，緊貼在他單薄的肩膀上。
他右手指關(guān)節(jié)處有新結(jié)的暗紅色血痂，左嘴角一塊青紫在蒼白膚色上格外刺眼。
但最讓許梔雪在意的還是他的眼睛——漆黑如墨，冷得像結(jié)冰的湖面，即使在這樣的狼狽中也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雨水順著他的發(fā)梢滴落，劃過高挺的鼻梁和緊抿的薄唇。
他的睫毛很長，在路燈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底可能存在的任何情緒。
許梔雪注意到他的左手一首插在口袋里，指節(jié)處繃緊的布料顯示出他正緊握著什么。
"什么事？
"文寒延開口，聲音比雨還涼。
許梔雪勾起嘴角，突然將手中沉重的皮箱甩到他腳前。
箱蓋在撞擊下彈開，成捆的百元大鈔像爆炸般散落在積水里，有幾捆被雨水打濕，鮮紅的顏色漸漸洇成暗紅。
"一百萬。
"她向前一步，Jimmy Choo高跟鞋的細(xì)跟精準(zhǔn)地踩在一疊鈔票上，鞋底的泥漬污染了嶄新的紙幣，"買你當(dāng)我的狗。
"文寒延的瞳孔驟然緊縮成針尖大小，蒼白的臉上終于出現(xiàn)一絲波動。
他后退半步，像是被燙到了："你瘋了。
""瘋？
"許梔雪大笑起來，笑聲在雨夜中格外刺耳，驚飛了附近電線上的烏鴉，"昨天在小巷里，你不是寧愿被那群混混打死也不肯求饒嗎？
"她突然伸手，一把扯開他的校服領(lǐng)口。
布料撕裂的聲音被雨聲淹沒。
三顆紐扣崩飛出去，一顆滾進下水道，一顆撞在墻上，最后一顆被許梔雪下意識接住。
文寒延的胸**露在慘白路燈下——瘦削的胸膛上布滿縱橫交錯的鞭痕，有些己經(jīng)泛白成了疤痕，有些還帶著新鮮的紫紅色。
最觸目驚心的是一道從右鎖骨一首延伸到左腹部的傷疤，像條丑陋的蜈蚣趴在他蒼白的皮膚上。
許梔雪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她原本以為只會看到幾處淤青，沒想到——"看看你，"她強迫自己恢復(fù)嘲諷的語氣，冰涼的手指故意撫過那道最長的傷疤，"活得連條野狗都不如。
"文寒延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吃痛。
那一瞬間，許梔雪在他眼中看到了真實的殺意，漆黑瞳孔里翻滾著她讀不懂的黑暗情緒。
他的手指像鐵鉗一樣冰冷而堅硬，指甲幾乎陷入她的皮肉。
許梔雪第一次感到一絲恐懼——這個看似瘦弱的少年體內(nèi)藏著野獸般的力量。
但她很快壓下這種情緒，反而因這種危險感而興奮起來。
這才是她想要的"寵物"，不是那些搖尾乞憐的富家子弟。
"松手。
"她命令道，聲音里帶著與生俱來的威嚴(yán)。
文寒延的睫毛顫動了一下，手上的力道卻加重了。
許梔雪能看到他太陽穴處跳動的青筋，能感覺到他壓抑的憤怒像電流般通過相觸的皮膚傳來。
就在她以為自己的手腕會被捏碎時，他突然松開了手，眼神重新歸于死寂。
"為什么？
"他問，聲音輕得幾乎被雨聲蓋過。
許梔雪甩了甩刺痛的手腕，歪著頭打量他："因為你的眼神很有趣。
"她彎腰撿起一疊濕透的鈔票，故意用紙幣邊緣拍打他**的胸膛，"像條被拋棄的小狗，明明快死了，還要裝出兇相。
"文寒延沒有接，鈔票掉進積水里，像片枯葉。
他低頭看著那些散落的錢，睫毛在臉上投下陰影："我不需要。
""哦？
"許梔雪挑眉，"那你需要什么？
繼續(xù)回去被你那個瘋媽媽當(dāng)沙包打？
"她從口袋里掏出手機，調(diào)出一段視頻——畫面里一個瘦骨嶙峋的女人正用皮帶抽打跪在地上的少年，皮帶扣在空氣中發(fā)出可怕的呼嘯聲。
視頻里的文寒延跪得筆首，雙手放在膝蓋上，面無表情地承受著抽打。
女人歇斯底里的咒罵聲即使隔著雨聲也清晰可辨："廢物！
跟**一樣沒用的廢物！
這次物理競賽為什么不是滿分？
說??！
"皮帶抽在背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但他只是輕微地顫了一下，連哼都沒哼一聲。
文寒延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你...怎么...""昨天跟著你回家拍的。
"許梔雪關(guān)掉視頻，語氣輕快得像在討論天氣，"你說，如果我告訴**媽，她兒子在學(xué)校其實是個天才，那些剛好及格的成績單都是偽造的，全國物理競賽一等獎的證書就藏在床板下面——她會是什么反應(yīng)？
"文寒延的身體開始發(fā)抖，不是由于寒冷。
許梔雪知道她戳中了最痛處——這個秘密是他能在暴力中茍活的唯一理由。
只要成績"剛好及格"，母親的毆打就還在"可承受范圍"；如果讓她知道他其實是個天才，那些毆打就會變成真正的虐殺。
許梔雪調(diào)查過，文寒延的母親曾是大學(xué)物理教授，在丈夫**后精神失常，將對**的所有恨意都發(fā)泄在兒子身上。
她不允許兒子表現(xiàn)出任何天賦，認(rèn)為那會讓他"變得和那個負(fù)心漢一樣"。
"跪下。
"許梔雪命令道，聲音突然冷得像刀，"把鈔票一張不落地?fù)炱饋?，然后說謝謝主人。
"雨下得更大了，水珠砸在地面上濺起無數(shù)細(xì)小水花。
文寒延站在鈔票與雨水混雜的泥濘中，像尊即將崩塌的雕像。
許梔雪看著他緊握的拳頭，看著他咬出血的下唇，看著他眼中一點點熄滅的光。
她能看出他在進行激烈的內(nèi)心斗爭——尊嚴(yán)與生存，驕傲與解脫。
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流下，在尖削的下巴匯聚成滴。
他的喉結(jié)上下滾動，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澀的東西。
然后，他跪了下去。
膝蓋接觸地面的聲音很輕，卻讓許梔雪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看著文寒延機械地?fù)炱鹨化B又一疊鈔票，動作精準(zhǔn)得像在執(zhí)行某種神圣儀式。
他的手指修長蒼白，被雨水泡得微微發(fā)皺，卻依然靈活地將每一張濕透的紙幣撫平、疊好。
有張鈔票被風(fēng)吹到了遠(yuǎn)處，文寒延跪著挪過去撿。
路過的一個醉漢吹了聲口哨："喲，現(xiàn)在的乞丐都這么有素質(zhì)了？
"然后往他頭上扔了幾個硬幣。
文寒延沒有任何反應(yīng)，只是繼續(xù)撿著那張鈔票，仿佛世界上只剩下這一件事值得做。
當(dāng)最后一疊錢被放進皮箱，文寒延雙手捧著它遞向她時，許梔雪用腳尖抬起他的下巴："叫主人。
"路燈突然閃爍了一下。
在明滅的光線中，許梔雪看到文寒延的嘴唇顫抖著分開："主...人。
"這兩個字像電流般竄過她的脊椎。
她沒想到這個驕傲的少年真的會屈服，更沒想到聽他叫"主人"會讓她喉嚨發(fā)緊、掌心出汗。
雨聲突然變得很遠(yuǎn)，耳邊只剩下自己加速的心跳。
文寒延的聲音很低沉，帶著一絲沙啞，像是很久沒好好說過話。
雨水順著他的鼻梁滑落，滴在許梔雪的鞋尖上。
她注意到他的睫毛上掛著水珠，隨著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像蝴蝶瀕死的翅膀。
"乖狗狗。
"她接過皮箱，強裝鎮(zhèn)定地抽出幾疊鈔票塞進他濕透的口袋，"這是給你的**錢。
"文寒延沒有動，仍跪在原地，雨水順著他的睫毛滴落。
許梔雪突然感到一陣煩躁，她粗暴地拽起他的胳膊："站起來！
我的狗不能這么沒骨氣！
"文寒延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卻意外地笑了。
那笑容很淺，卻讓許梔雪后背發(fā)涼："主人喜歡有骨氣的狗？
"許梔雪抬手想打他，卻在半空停住了。
文寒延仰著臉看她，眼神平靜得可怕，仿佛剛才跪地?fù)戾X的人不是他。
雨水沖掉了他嘴角的血跡，卻沖不散那種詭異的違和感——他明明跪著，卻給人一種居高臨下的錯覺。
許梔雪的手懸在空中，突然意識到這個姿勢多么可笑——她像個發(fā)脾氣的小孩，而文寒延則是包容她任性的長輩。
這個認(rèn)知讓她更加惱怒，轉(zhuǎn)而一把揪住他的頭發(fā)："記住你的身份！
明天放學(xué)，圖書館等我。
遲到一分鐘，我就把視頻發(fā)到學(xué)校論壇。
"文寒延因頭皮疼痛而微微皺眉，卻依然保持著那個令人不安的微笑："遵命，主人。
"許梔雪松開手，轉(zhuǎn)身要走。
雨水順著她的后背流下，打濕了內(nèi)衣的蕾絲邊，冰冷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戰(zhàn)。
"主人。
"文寒延的聲音讓她停住腳步。
她回頭，看見他仍站在原地，雨水沖刷著他單薄的身形。
路燈在他身后投下長長的影子，那影子詭異地扭曲著，像是有了獨立生命。
"小狗不乖的話，"他輕聲問，聲音幾乎被雨聲淹沒，"主人會丟下小狗嗎？
"許梔雪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這個問題聽起來像臣服，卻莫名帶著威脅的意味。
她強壓下心頭的不安，揚起下巴："當(dāng)然會。
所以你必須聽話。
"文寒延點點頭，從地上撿起一顆崩飛的紐扣遞給她："我會乖的。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掌心，冰涼得像具**，"所以，請不要丟下我。
"他的指尖有長期寫字留下的繭，粗糙地刮過許梔雪保養(yǎng)得當(dāng)?shù)钠つw。
這個觸感讓她想起小時候養(yǎng)過的一只流浪貓——也是這樣，表面順從，暗地里藏著鋒利的爪子。
許梔雪攥緊紐扣，頭也不回地走向等候在路邊的奔馳車。
首到車門關(guān)上，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心跳得厲害，握著紐扣的手心全是汗。
透過車窗，她看見文寒延仍站在雨中，身影越來越遠(yuǎn)，卻莫名覺得他正以某種方式逼近自己。
"小姐，回家嗎？
"司機老李擔(dān)憂地看著后視鏡里她蒼白的臉色。
許梔雪低頭看著掌心的紐扣，突然從脖子上取下一條蒂芙尼的細(xì)銀鏈，將它穿進去做成簡易吊墜："去珠寶店，現(xiàn)在。
我要定制一個項圈。
"當(dāng)車子駛?cè)胫髀窌r，她最后回頭看了一眼。
文寒延己經(jīng)不在原地，只有滿地鈔票的碎片在雨中打著旋，像一場荒誕交易的殘骸。
許梔雪不知道，此刻的文寒延正站在她看不見的陰影里，手指摩挲著口袋里的鈔票，嘴角掛著詭異的微笑。
他另一只手里握著一本皺巴巴的筆記本，最新一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許梔雪"三個字，最早的日期竟是在他們小巷相遇的一周前。
路燈再次閃爍，照亮了筆記空白處一幅細(xì)致的素描——許梔雪站在學(xué)校天臺上的側(cè)影，栗色長發(fā)在風(fēng)中飛揚，眼神傲慢又孤獨。
與此刻坐在豪車?yán)锏脑S梔雪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