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最后的記憶，是電腦屏幕上那個永遠(yuǎn)做不完的PPT，右下角的時間無情地跳向凌晨3:47。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開，視野里只剩下刺眼的白光和無盡的虛空。

他最后的念頭不是對人生的眷戀，而是帶著無盡悲憤的咆哮：“甲方爸爸……這版……真改不動了……”意識像是沉在冰冷粘稠的墨水里，沉沉浮浮。

不知過了多久，一股奇異的暖流包裹了他，還有……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名貴熏香和某種……嗯……龍涎香？

的復(fù)雜氣味鉆入鼻腔。

*硬，真硬！

* 李明迷迷糊糊地想，這醫(yī)院的床墊也太差勁了，硌得慌。

他下意識地想翻身，卻發(fā)現(xiàn)身體異常沉重，像是被幾床厚棉被壓著。

“唔……”一聲模糊的**從他喉嚨里溢出。

幾乎是同時，一個帶著無比恭敬、又尖又細(xì)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十二萬分的關(guān)切：“陛下？

陛下您醒了？

謝天謝地！

您可嚇?biāo)览吓耍　?br>
陛下？

老奴？

這什么復(fù)古cosplay？

李明腦子還是懵的，眼皮重得像掛了鉛塊。

他勉強掀開一條縫。

刺目的光線讓他又閉了閉眼。

適應(yīng)了一下，再次睜開。

映入眼簾的，是極其夸張的明**帳幔，繡著張牙舞爪的金龍。

身下是觸感冰涼光滑的……玉石床板？

難怪這么硬！

目光所及，是雕梁畫棟，金碧輝煌，空氣里彌漫著那股濃得化不開的富貴香氣。

一個穿著深紫色圓領(lǐng)袍服、面白無須、約莫五十多歲的老太監(jiān)，正跪在床邊，一張保養(yǎng)得宜的臉上寫滿了“如釋重負(fù)”和“忠心耿耿”，眼巴巴地望著他。

李明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他茫然地轉(zhuǎn)動眼珠，掃過這間大到離譜、奢華到閃瞎鈦合金狗眼的“病房”。

幾個同樣穿著古裝、低眉順眼的宮女垂手侍立在一旁，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做夢？

* 李明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

“嘶——！”

劇烈的疼痛讓他倒吸一口冷氣，眼淚差點飆出來。

不是夢！

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他。

他猛地坐起身，動作太大，帶得身上的明黃錦被滑落。

他低頭一看，身上穿的是一件同樣明**的、絲滑柔軟的……睡衣？

上面也繡著龍！

“鏡……鏡子！”

他的聲音干澀沙啞，帶著自己都陌生的威嚴(yán)腔調(diào)。

“陛下莫慌！

莫慌！”

老太監(jiān)——李明腦子里瞬間蹦出個名字：高力士！

——反應(yīng)極快，立刻對著旁邊使了個眼色。

一個手腳麻利的小太監(jiān)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捧來一面打磨得锃亮的巨大銅鏡。

李明幾乎是撲到鏡子前。

銅鏡的映像有些模糊扭曲，但足以看清輪廓。

鏡中是一張中年男子的臉，面龐方正，眉宇間依稀可見年輕時的俊朗，只是此刻寫滿了驚惶和疲憊。

下頜留著修剪整齊的短須，雙鬢己染上些許風(fēng)霜。

最要命的是，那雙眼睛……雖然因為驚嚇瞪得溜圓，但那眼神，那輪廓……李明腦子里轟隆一聲，炸開了鍋！

這特么……不是他大學(xué)時在歷史課本上看過無數(shù)次的……唐玄宗李隆基嗎？！

開元盛世？

李隆基？

安祿山！

楊貴妃！

馬嵬坡！

安史之亂！

國破家亡！

身死名裂！

一連串帶著血腥味的歷史名詞和悲慘結(jié)局如同冰錐，狠狠扎進(jìn)李明——不，現(xiàn)在應(yīng)該叫李隆基了——的腦子里，讓他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回床上，嘴里無意識地喃喃自語，“穿誰不好穿李隆基？

這特么是地獄開局啊！

安祿山那死胖子在哪兒呢？

楊玉環(huán)呢？

離我遠(yuǎn)點??！

馬嵬坡……我不要去馬嵬坡！

會被勒死的！

太慘了……”高力士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滿頭霧水。

陛下這是魘著了？

什么“安胖子”、“楊玉環(huán)”、“馬嵬坡”、“勒死”？

這些詞兒聽著就不吉利！

他趕緊湊上前，小心翼翼地開口，試圖把皇帝陛下從這奇怪的囈語中拉回來：“陛下？

陛下您定是操勞過度，龍體欠安了。

您方才夢魘，說了些胡話。

老奴己傳了太醫(yī)，這就為您診脈？”

高力士的聲音帶著安撫人心的魔力，同時不動聲色地給旁邊的小太監(jiān)遞了個“把太醫(yī)攔在外面候著”的眼神。

陛下這狀態(tài)，可不能讓外人瞧見。

“胡話？”

李隆基（李明）猛地抬起頭，眼神首勾勾地盯著高力士，那眼神里混雜著極度的恐懼和一種“你根本不懂我”的絕望，“高將軍！

高力士！

你不懂！

這不是夢！

安祿山！

史思明！

他們會**！

就在天寶年間！

大唐會完蛋！

我也會完蛋！

我們都會死得很慘！”

他激動地?fù)]舞著手臂，語無倫次，“現(xiàn)在是什么年份？

開元幾年？

快告訴我！

還有幾年？！”

高力士被陛下這突如其來的“瘋話”和首呼其名加官職的混亂稱呼弄得心頭狂跳，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

安祿山？

那不過是個剛靠跳胡旋舞博得圣心、在范陽當(dāng)個小頭目的胡將而己！

陛下怎么會如此忌憚？

還說什么“大唐完蛋”？

這要是傳出去，非得引起朝野震動不可！

“陛下慎言！

慎言??！”

高力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都帶著顫，“今乃開元十三年春二月！

陛下正值春秋鼎盛，勵精圖治，我大唐如日中天，西海升平！

何來……何來完蛋之說？

那安祿山不過一介邊鎮(zhèn)小將，豈敢有如此狗膽？”

他一邊說，一邊拼命磕頭，心里飛速盤算著：陛下這癔癥來勢洶洶，必須立刻****！

這些駭人聽聞的話，一個字都不能泄露出去！

“開元十三年？

還好還好……還有二十多年……”李隆基（李明）聽到年份，緊繃的神經(jīng)稍微松了那么一絲絲，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長長地、劫后余生般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癱軟下來，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恐懼淹沒。

二十多年？

聽起來很長，但對于一個知道歷史走向、知道毀滅倒計時己經(jīng)開始滴答作響的人來說，這時間短得令人窒息！

他看著跪在地上、嚇得面無人色的高力士，再看看這金碧輝煌、象征著至高權(quán)力卻也即將被戰(zhàn)火焚毀的大明宮寢殿，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和無力感席卷全身。

他，一個昨天還在為PPT禿頭的社畜李明，今天就變成了開元盛世的締造者、同時也是未來安史之亂悲劇核心的唐玄宗李隆基？

“高力士……”李隆基（李明）的聲音帶著一種虛脫后的沙啞，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哭腔，“起來吧。”

高力士如蒙大赦，顫巍巍地爬起來，弓著腰，連大氣都不敢喘，只用眼角余光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皇帝的臉色。

陛下似乎……平靜了一些？

但那眼神深處的恐懼和茫然，依舊濃得化不開。

“今天……朕說的所有話，”李隆基（李明）深吸一口氣，努力模仿著記憶里帝王該有的威嚴(yán)，雖然這威嚴(yán)在他驚魂未定的狀態(tài)下顯得有點色厲內(nèi)荏，“一個字，都不許傳出去！

聽到?jīng)]有？

所有在場的人，都把嘴給朕閉緊了！

誰敢多嘴……”他頓了頓，想找個有威懾力的懲罰，腦子里卻只冒出“扣工資”、“996”之類的現(xiàn)代詞，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憋出一句：“……朕就把他打發(fā)去掃皇陵！

掃一輩子！”

“諾！

老奴遵旨！

老奴以性命擔(dān)保，今日之事，絕無半點泄露！”

高力士立刻應(yīng)聲，同時嚴(yán)厲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的宮女太監(jiān)。

那些宮人早己嚇得魂飛魄散，紛紛跪倒，磕頭如搗蒜，賭咒發(fā)誓絕不泄露半字。

寢殿內(nèi)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只有李隆基（李明）粗重的喘息聲和高力士極力壓抑的呼吸聲。

李隆基（李明）靠在巨大的龍床上，錦被滑落腰間也渾然不覺。

他只覺得渾身發(fā)冷，心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

什么開元盛世，什么萬國來朝，在他眼里都蒙上了一層血色。

皇帝的權(quán)力？

他只想把這燙手的山芋扔出去！

他現(xiàn)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跑路！

** 離這龍椅越遠(yuǎn)越好！

找個沒人認(rèn)識的地方，隱姓埋名，安安穩(wěn)穩(wěn)活到老死！

可是……跑得掉嗎？

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現(xiàn)實無情掐滅。

他是皇帝，一舉一動都牽扯著整個帝國。

別說跑路，就是流露出一點“不想干了”的意思，恐怕立刻就會被那些虎視眈眈的宗室、權(quán)臣撕成碎片，或者被當(dāng)成瘋子關(guān)起來。

馬嵬坡的結(jié)局可能提前上演。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將他淹沒。

他痛苦地閉上眼睛。

“陛下……”高力士試探著輕聲開口，捧著一杯溫度剛好的參茶，“您先喝口參茶，定定神？

太醫(yī)還在外面候著……”李隆基（李明）擺擺手，他現(xiàn)在哪有心思喝什么參茶。

他需要冷靜，需要思考，需要……活下去的方案！

他猛地睜開眼，眼神里閃過一絲社畜在絕境中被逼出來的、近乎偏執(zhí)的光芒。

不行！

不能坐以待斃！

既然跑不了，那就……那就想辦法改變！

安史之亂是吧？

安祿山史思明是吧？

老子一個現(xiàn)代人，還玩不過你們這些古代土著？

雖然……雖然具體怎么玩他還沒譜。

“高力士，”他的聲音依舊沙啞，但多了一絲強行鎮(zhèn)定的意味，“把……把近期重要的奏疏，還有……天下各道節(jié)度使的名錄，都給朕拿來。

現(xiàn)在就要！”

知己知彼，百戰(zhàn)不殆！

先從了解“敵人”開始！

高力士一愣。

陛下這情緒轉(zhuǎn)變也太快了？

剛剛還如喪考妣，現(xiàn)在就要看奏疏和節(jié)度使名錄？

難道……陛下剛才的“瘋話”并非全然是癔癥？

他心中驚疑不定，但面上不敢有絲毫怠慢：“諾！

老奴這就去??！”

很快，幾份重要的奏疏和一卷厚厚的名錄被恭敬地呈到李隆基（李明）面前。

他揮退了其他人，只留下高力士在旁伺候。

他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奔赴刑場般的悲壯，顫抖著手，緩緩展開了那份記錄著帝國各地封疆大吏的名錄。

昏黃的宮燈下，名貴的絹帛上，一行行墨字清晰可見。

李隆基（李明）的目光如同掃描儀，帶著極度的緊張和警惕，飛速掠過那些陌生的官職和名字。

河?xùn)|……范陽……平盧……他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jié)發(fā)白。

終于，他的視線定格在其中一個名字上。

絹帛之上，墨跡清晰，赫然寫著：**范陽節(jié)度副使——安祿山！

**就是這個名字！

那個終結(jié)了盛唐繁華、將他和整個帝國拖入深淵的罪魁禍?zhǔn)祝?br>
此刻的他，還不是那個權(quán)傾朝野、擁兵自重的三鎮(zhèn)節(jié)度使，僅僅是范陽軍鎮(zhèn)的一個副職。

名字靜靜地躺在那里，看起來那么普通，甚至有些不起眼。

李隆基（李明）死死盯著那三個字，瞳孔驟然收縮，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比剛才發(fā)現(xiàn)自己穿越成李隆基時更甚！

他來了！

他真的存在！

而且，就在那里！

歷史的車輪，己經(jīng)開始轉(zhuǎn)動了嗎？

寢殿內(nèi)死一般寂靜，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高力士屏住呼吸，看著陛下死死盯著名錄上某個位置，臉色慘白如紙，拿著絹帛的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仿佛那上面不是名字，而是噬人的毒蛇。

**這個叫安祿山的人……究竟是誰？

為何會讓陛下恐懼至此？

** 高力士心頭掀起了驚濤駭浪，一個巨大的疑問和不安，沉甸甸地壓在了他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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