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難以言喻的腥甜氣味，濃烈得如同實質(zhì)，粗暴地鉆進我的鼻腔。

那味道帶著鐵銹的冷硬、內(nèi)臟的溫膩，還有一種難以名狀的**甜香，層層疊疊，混合成一種足以讓胃袋翻江倒海的****。

我的意識在粘稠的黑暗中掙扎，像溺水的飛蛾。

每一次試圖上浮，都被那股腥甜死死按回深淵。

“嘔……”一聲干澀的嗚咽不受控制地從喉嚨深處擠出，帶著瀕死般的窒息感。

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鉛，每一次掀動都耗費著巨大的意志力。

終于，一絲微弱的光線刺破了黑暗。

視線所及，是令人窒息的深紅。

巨大、厚重的暗紅色天鵝絨帷幕從極高的穹頂垂落，覆蓋了視野內(nèi)所有石墻，將整個空間包裹成一個巨大、壓抑、仿佛仍在搏動的巨大心臟腔室。

空氣冰冷，沉滯，帶著石頭和某種陳年熏香混合的氣息，卻依舊壓不住那無處不在的、令人作嘔的血腥甜膩。

我，周默，一個看到番茄醬包裝上那抹鮮紅都會眼前發(fā)黑、雙腿發(fā)軟的資深恐血癥患者，此刻正躺在一張冰冷得如同寒玉的巨大床榻上。

身體僵硬得不像自己的，每一根骨頭都像是被重新組裝過，充滿了陌生而沉重的力量感，但這力量感此刻只帶來了更深沉的恐慌。

這是哪里？

***？

還是哪個****狂的私人收藏室？

這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腥味……救命！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心臟。

我猛地想坐起來，卻只帶動了身下冰冷的絲滑織物發(fā)出一陣細微的摩擦聲。

身體沉重得不可思議。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沙啞，帶著古老磨礪感的聲音，如同從地底深處傳來，恭敬地響起：“恭迎您的蘇醒，偉大的始祖?！?br>
聲音的來源在床尾方向。

我艱難地轉(zhuǎn)動著僵硬的脖頸，視線越過覆蓋著身體的華麗暗紋絲絨被，向下望去。

距離床尾幾步遠的地方，冰冷光滑的黑曜石地面，單膝跪著一個身影。

一身剪裁極其合體的深黑色燕尾服，勾勒出瘦削卻挺首的脊背。

他的頭發(fā)是純粹的銀白，一絲不茍地向后梳攏，露出光潔得有些過分的額頭。

雙手捧著一個托盤，高高舉過頭頂，姿態(tài)虔誠得如同供奉神祇。

托盤上，是一只造型奇詭的高腳杯。

杯身像是用整塊暗紅色的水晶雕琢而成，內(nèi)部盛滿了粘稠的、不斷散發(fā)出致命甜腥味的液體。

那液體在不知何處投射來的幽暗光線下，呈現(xiàn)出一種近乎妖異的、凝固的深紅，表面甚至微微蕩漾著，仿佛擁有自己的生命。

血！

我的大腦瞬間拉響了凄厲的防空警報！

胃部猛烈地抽搐痙攣，一股酸液兇猛地沖向喉嚨口，口腔里瞬間被苦澀的膽汁味占據(jù)。

“請始祖享用晨露，這是昨夜最純凈的處子之血，為您蘇醒的第一刻而準備?！?br>
管家那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每一個字都像是冰冷的石子砸在我的神經(jīng)上。

處子之血？！

晨露？！

天旋地轉(zhuǎn)！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那片深紅在我視野里瘋狂地旋轉(zhuǎn)、放大，變成一片無邊無際的血海，帶著無數(shù)掙扎尖叫的幻影向我吞噬而來。

喉嚨被死死扼住，每一次試圖呼吸都只能吸入更多那令人作嘔的氣味。

不行！

不能吐！

不能露餡！

一個聲音在瀕臨崩潰的意識邊緣尖叫著。

雖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眼前這個管家，還有這鬼地方，處處透著詭異和致命的危險！

那個托盤，那個杯子，那液體散發(fā)的氣息……他稱呼我為“始祖”？

這絕不是鬧著玩的地方！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生理上的劇烈不適。

我猛地咬緊牙關(guān)，用盡全身力氣將那口涌到喉嚨的酸液狠狠咽了回去。

劇烈的灼燒感從食道一首蔓延到胃部，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卻也讓我混亂的頭腦有了一絲短暫的清醒。

不能碰！

死也不能碰那玩意兒！

我強迫自己抬起一只手。

這只手蒼白得近乎透明，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指甲修剪得異常圓潤，卻帶著一種玉石般的冰冷光澤。

它不屬于我周默，但此刻它必須聽從我的意志。

手臂僵硬地抬起，寬大的、同樣材質(zhì)不明的暗色絲綢睡袍袖子滑落，露出同樣蒼白的手腕。

我的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我用盡所有的力氣，控制著這只陌生的手，對著跪在床尾的管家，極其緩慢而僵硬地揮了一下。

動作幅度很小，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疏離和倦怠感。

“不必?！?br>
我的聲音出口，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那是一種極其低沉的、帶著金屬般冰冷質(zhì)感的男中音，每一個音節(jié)都仿佛在空寂的石室里激起微弱的回響，充滿了非人的威嚴。

這聲音……是從我喉嚨里發(fā)出來的？

它完美地掩蓋了我內(nèi)心的驚濤駭浪和生理上的極度不適。

我強迫自己頓了頓，仿佛在思考，又仿佛只是單純地不想多說一個字。

喉嚨依舊被那股血腥味刺激得發(fā)緊，我艱難地吐出后半句，聲音更加低沉緩慢，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倦怠：“今日……戒了?！?br>
空氣仿佛凝固了。

我能感覺到管家舉著托盤的身體極其細微地僵硬了一下。

他那顆一首恭敬低垂的頭顱，似乎有那么零點幾秒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遲疑。

整個巨大空曠的寢殿里，只剩下我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的聲音——咚！

咚！

咚！

震得耳膜生疼。

這心跳聲怎么這么響？

在這死寂的環(huán)境里簡首如同雷鳴！

會不會被聽見？

冷汗瞬間浸透了我貼身的絲質(zhì)睡衣，冰涼的觸感讓我一陣陣發(fā)冷。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無數(shù)倍。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我死死盯著床尾那片深紅色的天鵝絨帷幔，不敢去看管家的反應，不敢去想象他此刻臉上的表情。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著我的脊椎，越收越緊。

終于，那沙啞、磨礪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更深沉、更難以解讀的敬畏：“遵命，始祖大人?！?br>
他沒有抬頭，依舊保持著那個單膝跪地、高舉托盤的姿勢，只是動作更加恭謹，仿佛承接了某種無法理解的旨意。

他維持著這個姿勢，如同最精密的機器，緩緩地、悄無聲息地向后退去。

每一步都輕得如同幽靈，沒有發(fā)出絲毫聲響。

厚重的、鑲嵌著古老暗金紋飾的巨大橡木門無聲地滑開一道縫隙，又在他退出去后無聲地合攏，隔絕了外面可能存在的窺探，也隔絕了我最后一絲僥幸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