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一，現(xiàn)在慌得一批。

上一秒的記憶還停留在辦公室屏幕前，指尖剛敲下“這需求做不了，老子辭……”的“辭”字，心口就像被攻城錘砸中，眼前一黑。

再睜眼，視野顛倒搖晃，天是詭異的紫紅色，云是鉛灰的絮狀物，耳邊是呼嘯得能撕裂耳膜的風聲，以及一聲穿透力極強的——“嗷——！”

這聲嚎不是我的。

是我身下那個接住我的、穿著云紋寬袖道袍、胡子長得能拖地的老頭發(fā)出來的。

準確說，是我**底下壓著的那把看起來就很貴的拂塵。

老頭，也就是我未來師尊，云渺宗扛把子，玄微子，此刻表情扭曲得跟他那綹被拽變形的銀白胡須一樣。

他單手托著我這個天降餡餅，另一只手心疼地想去搶救那把拂塵，動作間，我看到他袖口上暈開了一小片深色濕痕，還帶著點可疑的溫熱。

哦豁，漏了。

這大概是我給***的見面禮，童子尿開光。

我試圖擠個討好的笑，結(jié)果嘴里冒出來一串洪亮的、帶著奶味的“哇哇”聲。

“無量那個……玄微天尊！”

老頭另一只手趕緊捏個清心訣，強忍著把手里這燙手山芋丟出去的沖動，目光如電地掃視我（一個光**的嬰兒），最后定格在我心口。

那里，一塊鴿子蛋大小、形狀怪異的灰撲撲石頭印子正在飛快地變淡消失。

玄微子老道的呼吸猛地一窒，渾濁的老眼瞬間射出能洞穿九幽的光芒。

“天外隕心……此子……身負……”他低聲念叨，聲音里是壓不住的激動。

后來我才知道，那塊跟我一起“砸”進他懷里的破石頭叫“隕心”，是這個世界頂尖大佬都垂涎的飛升敲門磚。

而我，林一，作為一個攜帶“隕心”烙印的天外來客，就這么被玄微子——云渺宗開山老祖兼現(xiàn)存唯七一代目，當場拍板，成了他的關門弟子，二代中的大師兄。

從此，云渺宗的老烏龜們，迎來了他們命中注定的煞星。

“林一”這名字，是玄微子拍著大腿定的。

“一者，萬物之始，大道之源！

貧道今日開山再傳一脈，此子當為‘一’！”

他老人家須發(fā)皆張，道袍無風自動，站在紫微峰頂宣告。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三十六峰。

底下跪著的九代長老和萬千弟子，集體倒抽一口涼氣。

數(shù)道或驚訝、或?qū)徱?、或隱藏著深深嫉妒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向我襁褓。

師尊啊，你讓我一個剛落地、尿了你一身的小嬰兒，頂著這么大個“一字輩”名頭，是怕我死得不夠快嗎？

尤其我這個“二代”，按規(guī)矩，整個宗門除了您老和幾位一代師叔，其他人見了我都得恭恭敬敬稱一聲“小師叔”或者“林老祖”！

可惜這話，當時只能變成一串“嗚哇哇”。

紫微峰高得能戳破天，靈氣足得能噎死低階修士。

但我童年的樂趣，從來不是這些。

我的游樂場，是整個云渺宗禁地祖師堂。

騎脖子，我是專業(yè)的。

首先是**峰的符尊師叔。

這老頭是個符箓狂熱愛好者，人形自走符箓噴印機。

某天他正抱著一塊三尺厚的“太乙青神玉”，憋得滿臉通紅，枯瘦的手指對著空氣畫圈——試圖用畢生功力蝕刻“宗門護山大陣”核心陣紋。

這可是個精細活，一絲錯都不能有。

我，林一，兩歲，穿著開*褲，憑借蹬腿**神技，不知怎地爬到了他身后那堆刻滿復雜符文的玉石基座上。

瞅準老頭屏息凝神、神魂與玉石相合的關鍵時刻，一個飛撲！

精準降落！

騎到了符尊師叔……旁邊那塊還沒刻完的核心陣盤上。

“噗——！”

溫熱的液體精準灌溉了這塊萬年難求、蘊含青霄神雷精髓的陣盤基座。

“嗷——！

我的符基！

我的神玉！

哪個天殺……”符尊師叔神魂劇震，差點被自己的靈力反噬得噴出一口老血，扭頭看見是我，臟話硬生生卡在喉嚨里，憋得老臉從醬紫漲成豬肝，最后化作一聲夾雜著肉疼和氣苦的咆哮，“小、小祖……你…你這童子尿它…它不導電?。。。　?br>
他心疼地蹲下身，手指顫抖著想去擦那珍貴的材料，又不忍下手。

我眨巴著大眼睛，給了他一個無齒的笑容，露出光溜溜的牙床。

第二個慘遭“開光”的是玉衡峰的兵主師叔。

這位是真大佬，煉器打架都是一絕，人形高達。

他正在演武場上演練新琢磨出的“星辰煉兵訣”，試圖用漫天飛劍勾勒出一副星斗大陣。

星光劍影交織，威勢驚天動地，周圍幾百弟子看得屏息凝神，目眩神迷。

然后，我就從旁邊丹心子師叔用來喂仙鶴（后來成了我的坐騎）的靈谷堆上，連滾帶爬，準確無誤地突破了天璇峰陣癡師叔隨手布下的防御預警小陣法（他說那陣法就是蚊子撞上都出不來），滾到了正在運轉(zhuǎn)的星斗大陣核心！

漫天呼嘯的飛劍猛然一滯，劍尖差點懟到我**的小臉上。

兵主師叔嚇得三魂出竅，硬生生逆轉(zhuǎn)功法，靈力反沖之下，鼻孔飆出兩道血線，臉色煞白，一把將我抄起來，抱得死緊，后怕得胡子都在抖：“小祖宗喂！

您是我親祖宗行不行？

這亂撞的毛病是跟誰學的？！

陣癡那個老瘋子嗎？！”

隨即又像發(fā)現(xiàn)新**一樣驚奇，“咦？

你這小家伙……怎么穿過陣癡那烏龜殼的？

難道有天生破禁之體？！”

從此，“林祖人形破陣器”的名號不脛而走。

至于天璣峰的丹心子師叔，他可能是我童年最穩(wěn)定的“受害者”。

丹房爆炸是日常，但自從我學會走路，他的危險系數(shù)首線上升。

不是好奇地去扒拉他剛熄滅還滾燙的丹爐（被玄微子一個瞬移拎走），就是趁他不注意往他精心調(diào)配的“九轉(zhuǎn)回魂湯”里撒點童子鹽（某次真的導致一爐寶丹煉成了咸魚味，被丹心子師叔哭笑不得地鑒定為“獨門風味療傷圣品”，賣給山下武者時被熱搶），再不然就是在他炸爐的瞬間，邁著小短腿精準地潑過去一壺涼透的雪蓮清心茶（意外滅了爐火，雖然濺了兩人一身藥灰，但也保住了那爐珍貴材料的七成功效）。

丹心子師叔每次氣得吹胡子瞪眼想揪我，都被我躲開，最后只能一邊清理滿身狼藉，一邊搖頭嘆氣：“小祖宗誒……你這滅火的效率，比你師尊算天機都準！”

開陽峰的言律師叔最好玩。

這位言出法隨的大能，某次被我扯著袖子不撒手，逼急了想嚇唬我：“汝當松手！”

結(jié)果話音未落，他老人家自己那從不離身的玄色腰帶，“唰”一下松了！

道袍差點敞懷！

周圍幾個前來請教的三代老頭（按規(guī)矩得叫我?guī)煵┍镄Ρ锏檬锥哙?，肩膀瘋狂聳動?br>
“咳咳咳！”

言律師叔老臉一紅，尷尬地拎著褲腰，話都說不利索了，連念了幾個“縛”字訣才穩(wěn)住道袍。

他看著在一旁得意拍手的我，哭笑不得：“這…這言靈反噬……”隨即眼中**一閃，“莫非小家伙…你身負天命，萬法不沾？

怪哉！

怪哉！”

看我的眼神，活像發(fā)現(xiàn)了什么稀有實驗品，嚇得我趕緊撒丫子跑路去找看起來最慈眉善目的璇璣子師叔（天樞老祖）避難。

璇璣子師叔掌管渾天星軌，終日與星辰為伍，推演天機。

他的靜室永遠像被打劫過，星辰圖、玉簡散落一地。

我特別喜歡爬到他那復雜的星圖中央，抓起代表“貪狼”的碎星光點啃著玩（牙口不夠，糊一臉），或者把他剛排好的命盤胡亂推倒，把代表“熒惑”的赤色棋子塞進代表“紫薇”的帝星位置。

璇璣子師叔每次只能無奈地從滿地狼藉里把我抱起來，一邊用袖子給我擦滿臉的星力碎屑，一邊指著被我攪成一鍋粥的星圖碎碎念：“小祖宗…你看你看，被你這一推，北域明年怕是有水禍啊…南疆那條小龍，命格都歪了喂……”我回應他的是滿手口水在他道袍上擦干凈。

只有天璇峰的陣癡師叔，大概因為被我意外破解過他的小陣法，對我有了一絲“小道友”的認可。

他經(jīng)常對著我，用隨手撿的小石子布些幼稚園級別的五行小陣，看我能不能爬出來（我一般懶得爬，坐著啃石子）。

或者在給某個偏遠皇室布護國大陣圖紙時，隨手往旁邊給我畫個能把我困住半天的迷宮，美其名曰“開智啟蒙”。

每次我被困得哇哇叫，他就捋著稀疏的胡子得意地笑：“孺子…可困！

唔…心性尚可！”

這山上，從來不是什么清凈地。

我上頭沒有師兄師姐，所有的二代都得叫我大師兄，下頭全是按入門先后排序的三代、西代乃至九代弟子。

每次我騎著小仙鶴“禿毛”巡視山頭，都能從那些恭敬行禮的徒子徒孫臉上，看到隱藏極深的復雜情緒。

敬畏，因為我是二代大師兄，玄微老祖的心頭肉，七大峰老祖的共同團寵（雖然寵的方式各異）。

疏離，一個毛頭小孩（在他們眼中），憑什么就一步登天？

就因為砸中了掌門？

這讓千年苦修的他們情何以堪？

恐懼，童子尿泡壞符基、差點被萬劍穿心、炸爐……跟著“林祖”，事故率實在太高了！

雖然每次老祖?zhèn)兌夹ξɑ螨b牙咧嘴）地沒事，但他們這些“普通弟子”可禁不起折騰。

看見我，下意識會捂緊儲物袋和袍角。

以及……算計。

這點，在我三歲那年就感受到了。

一次宗門小比，三代弟子的魁首能得一枚“養(yǎng)元丹”。

一枚丹藥不算什么，但在萬眾矚目下的第一，是臉面。

一個師徒孫（具體第幾代我也分不清），叫呂垣的，**（呂長老，可能三代或者六代）在演武場上使了些手段——在對手的聚氣符上摻了微不**的“滯元粉”，又在我那只喜歡追著他鞋子上亮晶晶寶石啃的靈寵“多寶鼠”路過時，“不小心”撒下幾顆特質(zhì)香餌，引得鼠祖宗吱吱叫著沖向演武場核心，瞬間攪亂了比試節(jié)奏。

呂垣趁機取勝，贏得滿堂喝彩（虛偽的居多）。

那天陽光很好，我正坐在符尊師叔特地給我做的高空浮臺（安全護欄加厚版）上，被璇璣子師叔抱在懷里，一邊聽他絮叨星象，一邊晃悠著小短腿。

底下發(fā)生的一切，都倒映在符尊師叔那塊用來監(jiān)測賽場靈壓波動的巨大晶壁上。

璇璣子師叔眼皮都沒抬一下，還在叨叨紫微星暗淡。

言律師叔正巧溜達過來“接”我（其實是怕我又去禍害他的腰帶），看到了晶壁，嗤笑一聲：“宵小伎倆，污了道場清凈。

吾厭之，舌當僵首。”

底下意氣風發(fā)的呂垣正準備領獎發(fā)言，嘴巴剛張開，“呃……”瞬間失聲，成了啞巴，憋得滿臉通紅，引來一片愕然哄笑。

**呂長老臉上的笑容也僵了，偷偷瞄向高臺這邊，眼神驚疑不定。

兵主師叔的大嗓門嗡嗡響起：“丟人！

回頭練三年靜心咒再去跟人比劍！

這定力，山下的狗都能嚇出屎！”

呂家父子，面如土色。

一場自以為隱秘的算計，在老祖?zhèn)冄壑?，不過是一出無聊的戲碼，隨手就能碾平。

在這云渺宗的日常，因為個個能掐會算，都是屬于諸葛亮，司馬懿，賈詡級別的謀士。

所以日常避免不了勾心斗角，甄嬛來了都活不過五集。

個個都是又能算又能打。

而我，全程懵懂地嚼著璇璣子師叔偷偷塞給我的凝玉果——真甜。

時光在紫微峰頂?shù)牧髟葡铝镒叩煤翢o聲息。

我在各種驚嚇、被驚嚇、惡作劇和被圍觀惡作劇中，個子悄**往上躥。

今天，是我人生中第二個關鍵節(jié)點。

紫微峰頂，祖師殿前。

玄微子師尊負手而立，背影融入浩瀚云海，道袍飄飄，仙氣凜然（前提是忽略他頭頂被我當年揪禿至今沒長好的一小塊頭皮）。

他身邊，稀稀拉拉站著六位形態(tài)各異的“活祖宗”——六位一代老祖師叔們。

“二十年紅塵相伴，二十年紫氣蘊養(yǎng)?！?br>
玄微子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像玉磬清響，“徒兒，是時候了。

下山去吧。”

我站在他面前，己經(jīng)不再是那個能被輕松托在手心的小嬰兒。

身姿挺拔如初生的青松，一襲簡樸的云紋道袍，襯得眉宇間那份跳脫多了幾分內(nèi)斂。

五官依稀還有當年那**嬰孩的影子，但輪廓己分明，清俊中帶著點玩世不恭。

六位老祖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符尊手里把玩著一枚小巧玉符，手指間光華一閃，己然套在了我脖子上（內(nèi)里是他最新的嘔血之作“諸邪避匿遁形符2.0增強版”）。

兵主冷哼一聲，掌心一翻，一根銹跡斑斑、燒火棍似的短棒塞進我懷里：“拿著！

磨禿了再還！”

丹心子則是一個白瓷藥瓶精準地落入我袖囊：“甜的，撐不住磕一顆。”

言律輕咳一聲：“遇事…嗯…穩(wěn)重點。”

頓了頓，“實在不行…喊‘鞋帶開了’？”

（這句是偷偷傳音的）陣癡在地上隨意劃拉幾筆，腳下一個極其簡陋的傳送光陣亮了又滅：“山下…迷路…踩這里…三息回山…”（定位隨機）。

璇璣子沒說話，只是眼神復雜地看了我一眼，抬手捋了捋胡子（被我小時候啃禿了一小截的地方），一個極其繁復的符文印記瞬間融入我眉心識海（危機預警plus）。

最后，玄微子師尊袍袖一拂，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下山去！

入紅塵！

見悲歡，歷恩怨，嘗離合！

斷孽緣，斬俗根！

踏破那萬丈紅塵障眼，方得窺一絲太上忘情真意！

裝得像樣點！”

話音剛落，不等我反應，腳下一空！

熟悉的失重感！

“師……”徒字還沒喊出口，人己像塊隕石一樣，被師尊從萬丈紫微峰頂，極其熟練且干脆利落地……一腳丫子踹了下去！

風聲再度灌滿耳朵，下方是萬里山河錦繡如卷。

紫微峰頂在視野中急速縮小，最后變成了云霧中的一個紫色小點。

只有六道強大的氣機，如同六顆北極星，遙遙懸在我的識海深處。

耳邊風聲呼嘯，時間仿佛在眼前濃縮、飛逝，二十年時光化作穿耳罡風。

二十年……恍如一泡童子尿的時間。

我扯了扯嘴角，一個半是無奈半是興奮的笑在風里咧開。

紅塵？

爺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