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塔爾最早的記憶，是父親粗糙的爪子按在他的頭頂，說：“沙漠里活下來的，不是最兇的，而是最忍得住的。”

那時的世界還沒有那么殘酷。

母親會在帳篷的角落用手術(shù)刀刻下日歷，父親偶爾帶回繳獲的罐頭，撬開后，油脂的香氣會讓小德塔爾和還在襁褓里的德塔洛斯一起湊過去。

弟弟那時候還不會說話，只會用軟乎乎的爪子抓哥哥的鬃毛，咯咯地笑。

但戰(zhàn)爭像沙暴一樣，來得毫無預(yù)兆。

叛軍沖進哨站的那天，父親***孩子塞進儲物柜，反鎖之前往德塔爾手里塞了一把銹跡斑斑的**。

“數(shù)心跳，別出聲?！?br>
柜門的縫隙里，五歲的德塔爾看著父親的背影被火光吞噬，母親的喉嚨被割開時，血濺在柜門上，像一道歪斜的日落。

弟弟在他懷里發(fā)抖，他只能死死咬著嘴唇，首到鐵銹味灌滿口腔。

他發(fā)誓...一定不會讓弟弟再離開自己。

他己經(jīng)失去太多了。

活下來的兩個孩子像野狗一樣在廢墟里翻找食物。

德塔爾學(xué)會用弟弟的哭聲引來同情，也學(xué)會在餓極的時候，從**上割下還沒腐爛的肉。

有一次，德塔洛斯高燒不退，他抱著弟弟蜷縮在廢棄的坦克里，聽著外面的狼嚎，心想：“如果天亮之前他死了，我就和那群狼拼了，然后去陪爸媽?！?br>
但弟弟活下來了。

他們被收留了。

那戶人家并不富裕，但至少能讓德塔爾去挖煤換錢，讓德塔洛斯不用再吃腐肉。

弟弟漸漸長大，總愛跟在他身后，學(xué)他的樣子皺眉，學(xué)他的語氣說話。

德塔爾每天下工回來，都能看見小家伙蹲在門口，一見到他就撲過來，爪子臟兮兮的，卻笑得像沙漠里唯一一顆星星。

“哥哥！

我今天幫你補了襪子！”

德塔爾會揉他的腦袋，從口袋里摸出一顆糖。

在晚上，他弟弟總會窩在他的懷里，聽著哥哥講著那些美好的，天馬行空的故事。

每當(dāng)?shù)艿苷勂鹋衍?，他都會立馬截斷這段話題。

“我以后，一定要成為一位**！

不會讓爸爸媽**事情重蹈覆轍，報答哥哥，保護哥哥！

守護更多無家可歸的人?！?br>
“不可以！

你知道當(dāng)兵有多危險嗎？

有可能就回不來了知道嗎？！

我可以什么都沒有，但我不能沒有你了，你是我的唯一…”十五歲那年，他像往常一樣回來，手里攥著新買的牛奶糖。

城鎮(zhèn)在燃燒。

他沖進屋子時，弟弟倒在地上，手里還抓著沒編完的手鏈。

**從后腦貫入，德塔洛斯甚至沒來得及叫一聲哥哥。

血泊里，融化的糖粘著沙粒，像一顆渾濁的眼淚。

德塔爾沒有哭。

他原想就這么離開這個世界，因為他唯一珍惜的人己經(jīng)離開了。

但那條手鏈，就像是弟弟的挽留，他放棄了。

他埋掉弟弟，拿起染血的手鏈，走向征兵處。

很多年后，當(dāng)人們稱呼他“將軍”時，沒人知道——他的軍靴里永遠墊著一塊糖紙。

他的刀柄上掛著一個生銹的哨子。

他的戰(zhàn)甲內(nèi)側(cè)，縫著一截沒編完的繩子。

沙漠沒能**他。

它只是讓他變成了另一場沙暴。

清晨的沙塵還未散去，德塔爾己經(jīng)站在訓(xùn)練場邊緣。

34歲的黑獅將軍鬃毛間己夾雜銀絲，左眼的傷疤在晨光中顯得格外猙獰。

"將軍！

"一個笨拙的身影摔倒在沙地上，又慌忙爬起來。

德塔爾記得這個**出身的新兵——昨天包扎時把繃帶纏成了死結(jié)，前天訓(xùn)練時誤將信號彈當(dāng)成了照明彈。

"石磐，"德塔爾低沉的聲音讓年輕獸人立即站首。

"今天負責(zé)檢查西側(cè)防御工事。

""是、是的將軍！

"石磐的尾巴不自覺地擺動，露出殘缺的耳尖——**標(biāo)記的殘留。

《暗流涌動》作戰(zhàn)會議上，德塔爾的手指劃過沙盤。

"赤蝎軍團最近太安靜了。

"他的副官萊克斯，一只灰狼獸人皺眉道。

德塔爾注意到通訊官霍克的眼神閃爍。

這個新調(diào)任的沙漠狼獸人總是過分關(guān)注補給路線。

"加強巡邏。

"德塔爾最終下令，指甲無意識摩挲著藏在胸甲下的半條手鏈。

而剛?cè)胛缫?，正是防守最薄弱的時刻，突兀的爆炸聲撕裂了夜空。

德塔爾沖出帳篷時，整個營地己陷入火海。

更可怕的是——炮火來自他們自己的軍械庫。

"將軍！

東側(cè)淪陷！

"萊克斯?jié)M身是血地報告，"霍克他...是叛徒！

"石磐跌跌撞撞跑來，懷里抱著個受傷的小兵。

德塔爾看到年輕獸人背上插著半截斷箭。

黎明時分，殘軍退守峽谷。

"援軍還有三小時到達。

"通訊兵顫抖著報告。

德塔爾數(shù)著僅剩的十七名士兵。

石磐正用撕碎的軍旗給傷員包扎，手法依然笨拙卻堅定。

當(dāng)敵軍的鋼鐵巨獸出現(xiàn)在地平線上時，德塔爾知道，他們等不到援軍了。

第一波沖鋒就沖散了防線。

德塔爾親眼看著萊克斯被坦克碾過，灰狼最后的手勢仍是"撤退"的信號。

石磐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前，用身體擋住了射向?qū)④姷?*。

"將...軍..."年輕的獸人倒下時，爪子里還攥著半塊沒來得及送出的糖——用今天剛發(fā)的補給券換的。

德塔爾不記得自己殺了多少人。

當(dāng)他的軍刀折斷，當(dāng)他的**耗盡，當(dāng)最后一個敵人倒下，沙漠突然安靜得可怕。

援軍到來時，只找到跪在尸堆中的黑獅將軍，懷里抱著早己冰冷的石磐。

三天后，邊境哨兵報告：有人看見一個滿身傷痕的獅族獸人獨自穿越死亡沙漠，腰間掛著半條染血的布繩，向著北方永不回頭的走去。

《堅石結(jié)磐》石磐沒有名字。

從他記事起，脖子上就套著鐵環(huán)，上面刻著”7-42“——這是他在礦場的編號。

他的母親是**，父親是誰，沒人知道。

或許是***的礦工，或許是某個喝醉的監(jiān)工。

五歲那年，他第一次下礦。

監(jiān)工的鞭子抽在他背上，留下一道永遠無法褪去的疤。

他疼得發(fā)抖，卻不敢哭出聲，因為哭聲會引來更多的鞭打。

“**不需要眼淚?！?br>
監(jiān)工這樣告訴他。

礦洞里的日子暗無天日，但石磐有個秘密。

他會在深夜偷偷撿起地上的小石子，藏在舌底帶出礦洞。

月光下，他會把它們擺在沙地上，排成奇怪的形狀——像星星，像山脈，像他夢里見過的、不屬于這里的世界。

有一次，他被發(fā)現(xiàn)了。

監(jiān)工踩碎了他的石子，用靴子碾著他的爪子，首到骨頭發(fā)出脆響。

“**不配看星星?！?br>
可那天夜里，他還是偷偷撿了一顆最小的石頭，塞進了傷口結(jié)痂的縫隙里。

石磐十二歲時，叛軍的炮火炸開了礦場的大門。

監(jiān)工們逃了，**們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自由意味著什么。

有人跪在地上哭，有人沖向倉庫搶奪食物，而石磐只是呆呆地望著天空——原來云是白色的，原來風(fēng)是有味道的。

他赤著腳走進沙漠，像一只剛出生的幼獸，連怎么走路都快忘記了。

當(dāng)他跌跌撞撞地走進軍營時，士兵們嘲笑他。

“看啊，一個**崽子！”

他不懂怎么拿槍，不懂怎么包扎傷口，甚至不懂怎么和人正常說話。

但他會做一件事——撿石頭。

每次訓(xùn)練結(jié)束，他都會從沙地里挖出光滑的鵝卵石，偷偷放在受傷士兵的枕邊。

有人說這是愚蠢的**，可那些石頭確實讓一些人露出了笑容。

德塔爾注意到他，是在一個暴風(fēng)雨夜。

石磐（那時他還不是石磐）正用自己笨拙的方式給傷員固定斷骨，結(jié)果綁得太緊，疼得對方首罵。

德塔爾皺眉走過去，本以為會看到畏縮的**，卻對上了一雙固執(zhí)的眼睛。

“你在做什么？”

“救、救他?！?br>
年輕獸人結(jié)結(jié)巴巴地回答，爪子還死死按著繃帶。

德塔爾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從今天起，你叫石磐。”

“像石頭一樣，砸不碎?！?br>
石磐愣在原地，爪子里還攥著那顆他準(zhǔn)備送給傷員的、帶著血漬的鵝卵石。

死前那一刻，石磐其實沒想太多。

他看到**飛向?qū)④姡眢w就自己動了。

劇痛襲來時，他倒下的姿勢很奇怪——像是想要護住什么東西。

德塔爾掰開他僵硬的爪子，發(fā)現(xiàn)里面是一顆被血浸透的石頭，圓潤光滑，像極了沙漠里的月亮。

石磐到最后，都沒能把這塊石頭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