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尸的惡臭像浸了尸油的裹尸布，死死捂住阿燼的口鼻。

他趴在冰黏的尸泥里，每一次喘息都扯動斷裂的肋骨，劇痛如同燒紅的鐵釬在胸腔里攪動，帶著鐵銹味的血沫從嘴角溢出，在下巴凝成暗紅的珠串。

三天了，除了啃掉半塊沾著尸液的樹皮，胃袋里只剩抽搐的空虛。

月光偶爾刺破烏云，照亮亂葬崗上橫七豎八的尸骸 —— 腫脹發(fā)綠的肚皮被野狗撕開，空洞眼眶里蛆蟲正成團翻滾，還有遠處那具仰面朝天的**，趙麻子的嘴張著，半塊灰黃窩頭卡在齒間，像對他瀕死饑餓的殘酷嘲諷。

那是三天前搶走他最后一口餿粥的惡少，如今也成了腐臭泥潭的一部分。

阿燼盯著那點灰黃，干裂的嘴唇滲出血絲，餓到每根骨頭都在尖叫。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鐵銹腥氣混著尸臭首沖腦門，胃袋猛地抽搐，嘔出幾口酸水濺在手背，嶙峋如柴的皮膚下，青紫色血管正猙獰搏動。

爬。

必須爬過去。

他弓起脊背像條瀕死的蠕蟲，拖著斷肋往前挪。

身下腐尸的肚皮冰冷黏膩，指節(jié)按到某處軟滑的臟器，腥液順著指縫淌進袖口。

斷骨每摩擦一次內臟，就有撕心裂肺的鈍痛炸開，冷汗混著污泥糊滿臉龐，睫毛上凝結的泥珠墜落在趙麻子青紫的手背上。

指尖離窩頭只剩半寸時，那只僵硬的手突然極其輕微地蜷了一下！

阿燼渾身汗毛倒豎，觸電般縮回手！

**喉**發(fā)出 “咕嚕?！?的怪響，暗紅血泡從嘴角鼓脹著冒出來，破裂時散出更濃的腥臭，像打翻了陳年的醬缸。

“尸… 尸變？”

他牙齒打顫，喉嚨里擠出嘶啞的氣音。

傳說亂葬崗尸氣郁結，極易滋生尸瘟。

下意識摸向腰間 —— 空蕩蕩的破布條下，只剩半截磨亮的草繩。

鐮刀早被趙麻子搶去抵了賭債，此刻他連砍尸的力氣都沒有。

月光恰好刺破云層，慘白光線照亮趙麻子凝固著獰笑的臉。

嘴角撕裂的弧度極大，仿佛在無聲嘲弄他的恐懼。

冷汗順著脊椎滑下浸透**，后頸的碎發(fā)黏在皮膚上，像有冰冷的蟲在爬。

“橫豎都是死！”

一股狠勁沖上頭頂。

目光掃過**旁幾株墨綠色的腐心草，葉片狹長帶鋸齒，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

老人說過這草劇毒，沾之皮肉潰爛，但… 或許能止痛？

斷肋處火燒火燎的折磨讓他不再猶豫，伸手扯下片葉子塞進嘴里狠狠咀嚼！

苦！

腥！

像生銹的鐵片混著腐爛的甜果，味道在口腔炸開，瞬間麻痹了舌頭。

辛辣汁液滑下喉嚨，所過之處如被砂紙打磨，灼痛難當。

他趴在地上劇烈干嘔，膽汁混著草渣噴濺出來，喉管**辣地疼。

但緊接著，一股奇異的清涼從斷肋處蔓延，壓下鉆心劇痛，像有人用冰棱順著骨縫往里捅。

“有用…” 他喘著粗氣，又撕下幾片葉子胡亂塞進嘴。

這次強忍著嘔吐**硬生生咽下，劇痛果然減輕，取而代之的是詭異的麻*，仿佛無數(shù)細小的活物在皮肉下鉆行，順著血管往心口爬。

掙扎著坐起時，月光正照在掌心。

剛才被草葉鋸齒劃破的傷口，正蔓延開蛛網(wǎng)狀青黑斑紋！

那斑紋像有生命的藤蔓爬上手腕，邊緣微微發(fā)燙，像被燒紅的銅錢輕輕烙過。

“這… 這是什么？”

阿燼驚恐地扒開衣襟。

肚皮上靠近斷肋的位置，浮著針尖大的綠斑，正隨著呼吸明滅搏動，像顆沉睡的**被喚醒了。

這時，趙麻子僵硬的袖口里滑落出半截東西。

青銅質地沾滿黑泥，頂端依稀可見凹陷的 “藥” 字 —— 是柄藥鋤。

鋤身凝著黑紫色血痂，“藥” 字凹槽里的血垢己發(fā)黑發(fā)硬。

求生本能壓過恐懼。

阿燼伸出手，指尖顫抖著要抓住這可能救命的工具。

就在即將觸到冰涼鋤柄時 ——掌心青斑驟然滾燙！

“??！”

他慘叫著縮手，低頭看見掌心接觸鋤柄的位置，皮肉竟被烙出幾道焦黑溝壑！

與此同時，趙麻子**周圍的泥土猛地翻涌！

數(shù)條墨綠色的腐草根須破土而出，帶著細密倒刺，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蛇，瘋狂絞向青銅藥鋤！

“撒手！”

念頭在腦中炸開的瞬間，阿燼猛地甩開藥鋤。

根須卻不管不顧，死死纏住鋤身拖向翻涌的泥沼！

鋤刃上的 “藥” 字在根須纏繞下驟然迸出血光！

光影扭曲的剎那，尸堆、月光、腐草全消失了。

眼前是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井壁濕滑布滿暗綠苔蘚，散發(fā)出比亂葬崗更濃的腐朽氣息。

更恐怖的是，井壁上伸出無數(shù)只孩童的手！

慘白瘦小，指骨嶙峋，指甲縫里塞滿污垢！

那些手瘋狂抓撓井壁，發(fā)出 “嚓嚓” 的刮擦聲，無數(shù)細弱凄楚的嗚咽如同冰冷潮水，首接灌進腦海：“哥哥… 冷…娘… 鼎里好燙…疼… 骨頭… 碎了…”阿燼踉蹌后退，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