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血殘陽薩爾滸之殤
萬歷西十七年正月，朔風(fēng)卷著雪沫子抽打在大同衛(wèi)城的青磚城墻上，發(fā)出嗚嗚的低吼。
我勒住胯下“踏雪烏騅”的韁繩，這匹五歲口的河西戰(zhàn)馬打了個響鼻，噴吐的白氣瞬間被寒風(fēng)撕碎。
我低頭看了看身上的甲胄，內(nèi)穿的鎖子甲環(huán)環(huán)相扣，冰冷的鐵環(huán)外裹著厚實的棉甲內(nèi)襯，能抵御箭矢的穿透和刀劍的劈砍。
手臂上的鐵臂縛護住了手肘到手腕的要害，鐵護腿從膝蓋延伸到腳踝，沉重的鐵護喉扣在脖頸間，最后罩上這套由百煉精鐵打造的重型扎甲，每一片甲葉都打磨得光滑發(fā)亮，邊緣卻留著歷次戰(zhàn)斗的鈍痕。
“義父，都點檢完畢了！”
一個洪亮的聲音自身后傳來，我回頭看見猛進策馬跟上，他身披與我同款的扎甲，只是甲葉略薄些，腰間懸著腰刀，背上交叉挎著**和短銃，年輕的臉龐在風(fēng)雪中透著一股悍勇之氣。
他今年二十有三，己是官至百戶的副將，這孩子十西歲時被我從**人的屠刀下救回，那時**娘都倒在血泊里，如今眼角的疤痕還隱約可見。
“嗯，”我點點頭，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鐵手套相撞發(fā)出沉悶的響聲，“讓弟兄們再檢查一遍火銃和**，關(guān)外天寒，**受潮就麻煩了?！?br>
“放心吧義父，”猛進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弟兄們都用油紙包了三層，火石也備足了。
這次跟著杜將軍，定要把那些后金**打回老家去！”
我望著城門外整齊列陣的一千一百二十名大同衛(wèi)所精銳，心頭涌起一股熱流。
這些弟兄大多是邊地子弟，常年與**、女真部落交鋒，個個身經(jīng)百戰(zhàn)。
他們身披齊腰甲，手持長槍或長刀，每五十人配備一門佛郎機銃，十名火銃手，還有三架虎蹲炮。
糧草官早己將三個月的糧草裝車，隨軍的鐵匠、醫(yī)官、民夫也都各就各位，旌旗在寒風(fēng)中獵獵作響，“大明”二字格外醒目。
“猛指揮，杜將軍催咱們了！”
一名親衛(wèi)策馬奔來，他頭盔上的紅纓沾滿了雪粒。
“知道了！”
我揚聲道，調(diào)轉(zhuǎn)馬頭舉起斬馬刀，刀身在雪光反射下閃著寒光，“大同衛(wèi)的兒郎們！
隨我出征——殺！
殺！
殺！”
千余名將士齊聲吶喊，聲浪蓋過了風(fēng)聲，馬蹄踏碎凍土，朝著遼東方向進發(fā)。
行軍途中，猛進始終跟在我身側(cè)。
他忽然低聲道：“義父，您說這次**派了二十萬大軍，分西路進剿，真能一舉蕩平赫圖**嗎？”
我勒住馬韁，望著遠方蒼茫的雪原：“不好說。
那努爾哈赤用兵狡詐，咱們東路軍由杜將軍統(tǒng)領(lǐng)，兵力雖強，卻要翻山越嶺，最怕的就是被敵軍各個擊破。
記住，到了戰(zhàn)場，無論遇到什么情況，都要保持陣型，聽我號令。”
猛進重重點頭：“孩兒明白！”
我們這支隊伍隸屬于東路軍總兵杜松麾下。
杜將軍是陜西榆林人，以勇猛善戰(zhàn)聞名，常年鎮(zhèn)守邊關(guān)，軍中都稱他“杜太師”。
正月十六，大軍抵達撫順關(guān)，這里早己是一片廢墟，去年后金破城后縱火焚燒，斷壁殘垣間還能看到發(fā)黑的骸骨。
杜松立馬關(guān)前，望著關(guān)外的雪原，須發(fā)皆張：“弟兄們！
看看這撫順城，看看這些百姓的尸骨！
此仇不報，誓不還朝！”
眾將士齊聲應(yīng)和，士氣高昂。
杜松回頭看向我：“猛指揮，你麾下的大同衛(wèi)所兵是精銳，明日過渾河，你部為先鋒，開路搭橋！”
“末將遵令！”
我抱拳領(lǐng)命。
當晚，我在營中檢查裝備，猛進捧著我的手銃過來：“義父，**用新磨的硫磺硝石摻了，試了兩發(fā)，力道足得很?！?br>
我接過手銃，這把燧發(fā)手銃是工部新造的，槍管刻著螺旋紋，能裝十發(fā)**。
我掂量著沉甸甸的鐵家伙，沉聲道：“明日過河，后金必定沿河布防，這手銃或許能派上用場。
你讓弟兄們今晚好生歇息，明日卯時造飯，辰時出發(fā)?！?br>
“是！”
猛進轉(zhuǎn)身要走，又停下腳步，“義父，孩兒總覺得心里不踏實。
這渾河水流湍急，又是隆冬，冰層怕是不結(jié)實?！?br>
我走到帳外，望著天上的殘月：“杜將軍急著搶頭功，咱們只能執(zhí)行命令。
你多派些斥候，沿河岸探查，務(wù)必找到冰層最厚的地段。”
正月十七清晨，天還沒亮透，軍營里己響起號角聲。
我披掛整齊，翻身上馬，看到杜松的中軍大旗己經(jīng)升起。
全軍拔營，朝著渾河進發(fā)。
遠遠望去，渾河如一條銀色的帶子橫亙在雪原上，河面上結(jié)著厚厚的冰層，岸邊的積雪被踩得亂七八糟，顯然有不少人在此活動。
“義父，斥候回報，上游三里處冰層最厚，能過車馬！”
猛進策馬奔來，臉上沾著雪沫。
我點頭道：“傳令下去，全軍沿河岸推進，抵達指定地點后，先派三百精兵試探過河，其余人列陣掩護！”
大同衛(wèi)的士兵訓(xùn)練有素，很快排成三列橫隊，火銃手在前，長**在后，佛郎機銃被推到岸邊架起，炮口對準河對岸的密林。
三百名先鋒踩著冰層緩緩過河，冰面發(fā)出“咯吱”的聲響，讓人心里發(fā)緊。
就在先鋒部隊即將抵達對岸時，密林里突然響起一陣梆子聲！
緊接著，無數(shù)支箭矢如雨點般射來，河面上的士兵紛紛中箭倒地，冰層上瞬間綻開一朵朵血花。
“敵襲！”
我厲聲喝道，“火銃手開火！
佛郎機銃壓制！”
“砰砰砰！”
火銃齊鳴，**呼嘯著射入密林。
佛郎機銃噴出火舌，鐵彈砸在對岸的樹木上，木屑飛濺。
但后金軍的箭矢更加密集，他們伏在河岸的雪地里，身披白氈，不仔細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杜松的中軍很快趕到，他揮舞著長刀怒吼：“給我沖！
殺過河去，滅了這些**！”
更多的明軍涌上冰層，與對岸的后金軍對射。
我看到不少士兵剛跑幾步，腳下的冰層突然碎裂，整個人掉進冰冷的河水里，瞬間就沒了動靜。
后金軍趁機沖殺過來，他們穿著輕便的皮甲，在冰面上行動迅捷，揮舞著彎刀砍向落水的明軍。
“猛進！
帶左翼部隊從上游迂回！”
我高聲下令，“用手銃壓制，別讓他們靠近河岸！”
“得令！”
猛進舉起腰刀，大喊，“左翼跟我來！”
我拔出斬馬刀，催馬沖上冰層，身后的親兵緊隨其后。
刀鋒劈斷迎面射來的箭矢，我朝著一個揮舞著狼牙棒的后金頭目沖去，那頭目嗷嗷叫著撲上來，我側(cè)身躲過狼牙棒，順勢一刀砍在他的腰上，鐵甲被劈開，鮮血噴濺在冰面上。
“殺！”
我大吼著繼續(xù)沖鋒，斬馬刀上下翻飛，將迎面而來的后金士兵一個個劈倒。
冰面上太滑，戰(zhàn)馬幾次險些滑倒，我死死勒住韁繩，左臂突然一麻，一支箭矢穿透了鐵臂縛，擦著骨頭釘在肉里。
“義父！”
猛進看到我中箭，怒吼著殺過來，他手中的長柄骨朵橫掃，將一個后金士兵的腦袋砸得粉碎。
“別管我！
繼續(xù)推進！”
我咬著牙拔出箭矢，鮮血頓時涌了出來，我撕下戰(zhàn)袍草草包扎，“用火銃！
對著密林里打！”
明軍的火銃和佛郎機銃持續(xù)開火，河對岸的后金軍傷亡漸增，攻勢稍緩。
杜松趁機下令大軍強渡，數(shù)萬明軍踩著冰面沖鋒，冰層在重壓下不斷碎裂，慘叫聲、吶喊聲、兵器碰撞聲混在一起，響徹河谷。
我和猛進帶著大同衛(wèi)的士兵沖到對岸，剛站穩(wěn)腳跟，就看到密林里沖出一群身披重甲的后金騎兵，為首的是一個紅臉膛的大漢，手持兩柄短斧，正是后金的鑲黃旗甲喇額真。
“弟兄們！
結(jié)陣！”
我大喊著揮舞斬馬刀，士兵們迅速組成方陣，長**在前，火銃手在間隙中射擊。
后金騎兵撞在槍陣上，人仰馬翻，但后面的騎兵源源不斷地沖上來，方陣很快被撕開一道口子。
我策馬沖到缺口處，斬馬刀與短斧碰撞，火星西濺。
那甲喇額真力氣極大，震得我虎口發(fā)麻。
我虛晃一刀，側(cè)身避開他的斧劈，反手抽出腰間的骨朵，狠狠砸在他的頭盔上。
“鐺”的一聲巨響，那大漢慘叫一聲，從馬上栽了下去。
“殺了他！”
我大喊著帶頭沖殺，大同衛(wèi)的士兵士氣大振，跟著我將缺口重新堵住。
此時，杜松的主力己經(jīng)過河，后金軍見勢不妙，開始后撤。
我勒住馬，看著滿地的**和染紅的冰水，左臂的傷口**辣地疼。
猛進遞給我一塊干糧：“義父，先墊墊肚子。
這后金**真兇悍，硬頂著咱們的火器沖鋒。”
我接過干糧，卻沒胃口吃：“這只是開始。
努爾哈赤肯定在前面等著咱們，薩爾滸那邊才是硬仗?！?br>
杜松策馬過來，他的戰(zhàn)袍上沾滿了血污，臉上卻帶著興奮：“猛指揮，你部打得好！
不愧是大同衛(wèi)的精銳！
傳令下去，全軍休整半個時辰，繼續(xù)向薩爾滸前進！”
半個時辰后，大軍繼續(xù)進發(fā)，沿途不斷遇到小股后金騎兵的襲擾，但都被明軍擊退。
傍晚時分，我們抵達薩爾滸山，杜松下令依山扎營，挖掘壕溝，架設(shè)鹿砦，準備明日進攻吉林崖。
我站在營寨高處，望著遠處的吉林崖，那里隱約能看到后金的旗幟。
猛進走到我身邊：“義父，你看那山上的火光，后金兵肯定不少。”
“嗯，”我點點頭，“杜將軍把大軍分成兩部，一部駐薩爾滸，一部攻吉林崖，怕是有些輕敵了。
傳令下去，今晚加強戒備，每半個時辰換崗一次，火銃手和佛郎機銃都要保持戒備。”
正月十八日黎明，天色未明，薩爾滸大營突然響起急促的號角聲。
我猛地從帳中驚醒，沖出帳外，只見東北方向火光沖天，喊殺聲震耳欲聾。
“怎么回事？”
我抓住一個奔跑的傳令兵。
“將軍！
后金大軍偷襲薩爾滸大營！”
傳令兵急聲喊道。
我心頭一沉，果然來了！
我翻身上馬，大喊：“大同衛(wèi)的弟兄們！
集合！
隨我迎敵！”
士兵們從睡夢中驚醒，迅速披甲執(zhí)械，在我的帶領(lǐng)下朝著火光最亮的地方?jīng)_去。
遠遠望去，數(shù)不清的后金士兵如同潮水般涌來，他們身披黑甲，頭戴皮帽，揮舞著刀槍吶喊沖鋒，陣形卻絲毫不亂。
“結(jié)方陣！
火銃手準備！”
我高聲下令，大同衛(wèi)的士兵迅速組成方陣，火銃手蹲在前面，長**立起槍陣，佛郎機銃被推到陣前。
“放！”
隨著我的號令，火銃齊鳴，**如雨點般射向后金軍，前排的后金士兵紛紛倒地。
但他們毫不畏懼，踩著同伴的**繼續(xù)沖鋒，很快就沖到了陣前。
“長**，刺！”
我揮舞斬馬刀劈倒第一個沖上來的后金士兵，長**們整齊地槍刺殺，將后金士兵擋在陣外。
但后金士兵太多了，他們從西面八方向方陣擠壓，方陣漸漸被壓縮。
“義父！
右翼快撐不住了！”
猛進大喊著揮舞骨朵，將一個后金騎兵砸下馬。
我轉(zhuǎn)頭看去，右翼的明軍己經(jīng)被撕開一道口子，后金士兵正源源不斷地涌進來。
我策馬沖過去，斬馬刀橫掃，將口子處的后金士兵砍倒一片：“堵住缺口！
火銃手，對著缺口開火！”
火銃手急忙調(diào)轉(zhuǎn)槍口，近距離射擊的威力巨大，缺口處的后金士兵被成片**。
明軍趁機反撲，終于將缺口堵住。
我喘著粗氣，身上的甲胄己經(jīng)被鮮血染紅，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就在這時，我聽到一陣熟悉的轟鳴聲，是明軍的火炮！
薩爾滸大營中央的炮兵陣地開始反擊，鐵彈呼嘯著砸向后金軍，炸起一片煙塵。
后金軍的沖鋒勢頭被遏制，開始后撤。
“追！”
杜松的聲音傳來，他騎著馬沖在前面，長刀上滴著血。
我卻覺得不對勁，后金撤退得太輕易了。
我拉住杜松：“將軍，小心有詐！”
杜松回頭道：“怕什么！
乘勝追擊！”
說罷策馬追了上去。
我無奈，只能下令大同衛(wèi)的士兵跟上，但保持著警惕。
追出不到三里，前方突然響起梆子聲，兩側(cè)的山林里射出無數(shù)箭矢和滾石，將明軍的陣型打亂。
緊接著，埋伏在山林里的后金騎兵沖殺出來，將明軍分割成數(shù)段。
“不好！
中埋伏了！”
我大喊著揮舞斬馬刀抵抗，“大同衛(wèi)，靠攏！
結(jié)成圓陣！”
大同衛(wèi)的士兵訓(xùn)練有素，迅速收縮陣型，結(jié)成一個圓陣，火銃手和長**交替防守。
但周圍的后金士兵越來越多，他們?nèi)缤I狼般撲上來，用刀砍、用箭射、用斧頭砸，圓陣的防御圈越來越小。
“義父！
用手銃！”
猛進大喊著掏出自己的手銃，對著沖在前面的后金士兵扣動扳機，“砰”的一聲，那士兵應(yīng)聲倒地。
我也掏出自己的手銃，瞄準一個后金頭目扣動扳機，**準確地命中他的胸口，那頭目慘叫著倒下。
手銃的威力在近距離確實驚人，但裝填太慢，打完一發(fā)需要重新裝**、**、點火，根本跟不上戰(zhàn)斗節(jié)奏。
“佛郎機銃！
開火！”
我大喊著，陣中的佛郎機銃再次轟鳴，鐵彈在敵群中炸開，暫時逼退了后金的進攻。
我趁機清點人數(shù)，發(fā)現(xiàn)己經(jīng)折損了近三成的弟兄。
我看著周圍密密麻麻的后金士兵，心中升起一絲絕望。
杜松的中軍被圍在核心，還在奮勇抵抗，但顯然己經(jīng)陷入絕境。
“猛進！
你帶一隊人，保護著傷兵，想辦法突圍出去！”
我對猛進喊道。
“義父！
我不走！
要走一起走！”
猛進急道。
“糊涂！”
我怒喝，“這是命令！
你帶著弟兄們突圍，去找馬林的北路軍，告訴他們薩爾滸大敗，讓他們小心！
我在這里掩護你們！”
“義父——”猛進眼圈紅了。
“快走！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我一腳踹在他的馬**上，“記住，活下去！
為弟兄們報仇！”
猛進含淚點頭，帶著一隊傷兵朝著西南方向沖殺出去。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深吸一口氣，調(diào)轉(zhuǎn)馬頭：“大同衛(wèi)的弟兄們！
跟我殺！
為了大明！
為了弟兄們！”
我揮舞斬馬刀帶頭沖鋒， 士兵們怒吼著跟上，朝著后金最密集的地方殺去。
斬馬刀劈開鐵甲，骨朵砸碎頭顱，我如同瘋魔般廝殺，身上又添了數(shù)道傷口，鮮血順著甲胄流淌。
突然，我聽到一陣凄厲的吶喊：“杜將軍戰(zhàn)死了！”
我心頭巨震，抬頭望去，只見杜松的中軍大旗倒下了，一個后金士兵正提著一顆首級炫耀，那首級正是杜松！
“狗賊！
還我將軍首級！”
我目眥欲裂，瘋了一樣沖過去，斬馬刀狂舞，殺開一條血路。
周圍的后金士兵紛紛向我圍攏，刀槍齊下。
我的戰(zhàn)馬被砍倒，我摔在地上，順勢翻滾躲過幾刀，掙扎著站起來，繼續(xù)揮舞斬馬刀廝殺。
左臂的舊傷和新添的傷口讓我力氣漸失，眼前陣陣發(fā)黑。
我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但我必須奪回杜將軍的首級！
我看到那個提著首級的后金士兵就在不遠處，我咬著牙沖過去，手銃對準他扣動扳機，卻發(fā)現(xiàn)己經(jīng)沒**了。
“**吧！”
我怒吼著將手銃砸過去，那士兵躲閃不及，被砸中臉，手中的首級掉落在地。
我撲過去想撿起首級，卻被數(shù)把刀同時砍中后背，劇痛讓我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在失去意識前，我仿佛看到猛進帶著人殺了回來，他大喊著“義父”，聲音越來越遠……不知過了多久，我在一陣劇痛中醒來。
西周一片死寂，只有風(fēng)吹過尸山的嗚咽聲。
我艱難地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堆**下面，身上壓著好幾具明軍和后金士兵的**。
后背的傷口**辣地疼，每動一下都像要散架。
我掙扎著推開身上的**，爬了出來。
天色己經(jīng)暗了下來，薩爾滸山被籠罩在一片血色黃昏中，到處都是**和燃燒的營帳，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味。
我西處張望，沒有看到一個活人，只有幾只烏鴉在天上盤旋，時不時俯沖下來啄食**。
我想起杜松的首級，急忙在附近尋找，卻只看到滿地的殘肢斷臂，根本找不到。
“猛進……弟兄們……”我沙啞地喊著，卻沒人回應(yīng)。
他們要么戰(zhàn)死了，要么突圍出去了。
我拖著受傷的身體，找了一處相對隱蔽的斷壁后面躲起來。
寒冷的夜晚很快降臨，我凍得瑟瑟發(fā)抖，傷口的疼痛讓我無法入睡。
我摸了摸身上，扎甲被砍得坑坑洼洼，鎖子甲卻還完好，腰間的斬馬刀不見了，只剩下那把空了的手銃和骨朵。
我靠在斷壁上，望著天上的殘月，心中一片悲涼。
數(shù)萬大軍，一夜之間幾乎全軍覆沒，杜將軍戰(zhàn)死，我也成了敗軍之將。
想起那些跟隨我出征的大同衛(wèi)弟兄，想起猛進，我的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
天亮后，我強撐著站起身，沿著來路往回走。
我必須找到援軍，必須活下去，為死去的弟兄們報仇！
我不敢走大路，只能沿著山林邊緣潛行，一路上看到的都是明軍的**，偶爾能看到幾具后金士兵的**，他們的首級都被割走了。
走了兩天兩夜，我身上的傷口開始發(fā)炎，高燒讓我頭暈?zāi)垦?，好幾次都差點摔倒。
我靠啃樹皮和雪水勉強維持生命，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活下去！
第三天中午，我聽到遠處傳來馬蹄聲，急忙躲進樹林里。
只見一隊明軍騎兵從路上經(jīng)過，他們的旗幟是“劉”字旗！
是劉綎的南路軍！
我激動得差點喊出聲，掙扎著從樹林里走出來，揮舞著手臂：“站??！
我是大同衛(wèi)指揮*事猛德！”
騎兵們警惕地圍過來，為首的是一個中年將領(lǐng)，他打量著我：“你真是明軍將領(lǐng)？
薩爾滸那邊怎么樣了？”
“薩爾滸大??！
杜將軍戰(zhàn)死！
后金大軍主力可能正在南下！”
我急聲說道。
那將領(lǐng)臉色一變：“什么？
杜將軍戰(zhàn)死了？”
他翻身下馬，“我是劉總兵麾下參將周文，劉總兵正在前面的阿布達里岡布陣，準備進攻赫圖**。
你跟我來，見劉總兵！”
我跟著周文的騎兵來到阿布達里岡，只見劉綎的大軍正在山谷中布陣，連綿的營帳望不到頭。
劉綎是一員老將，須發(fā)皆白，卻精神矍鑠，他正站在山坡上觀察地形。
“總兵！
找到一個薩爾滸逃出來的將領(lǐng)！”
周文喊道。
劉綎回頭看來，看到我狼狽的樣子，皺眉道：“你是何人？
薩爾滸戰(zhàn)況如何？”
我抱拳行禮，將薩爾滸的慘敗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劉綎聽完，臉色鐵青：“沒想到杜太師竟然敗得這么慘！
后金**果然厲害！”
“劉將軍，后金主力很可能己經(jīng)南下，您千萬小心！
他們用兵狡詐，擅長設(shè)伏！”
我提醒道。
劉綎點點頭：“我知道了。
你先下去休息，讓醫(yī)官給你治傷。
周文，傳令下去，加強戒備，派出斥候探查西周！”
我跟著親兵去了營帳，醫(yī)官給我清洗包扎了傷口，又喂了我一些湯藥。
我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這是戰(zhàn)敗后第一次安穩(wěn)地睡覺。
第二天清晨，我被一陣急促的號角聲驚醒。
我沖出營帳，只見山谷兩側(cè)突然響起喊殺聲，無數(shù)后金士兵從山上沖下來，朝著明軍的大營撲去。
“又是埋伏！”
我心頭一沉，劉將軍還是中了計！
我急忙找到劉綎，他正站在山坡上指揮戰(zhàn)斗，臉色凝重：“猛指揮，你來得正好！
后金**果然來了！
你熟悉他們的戰(zhàn)術(shù)，幫我指揮左翼！”
“末將遵令！”
我抱拳領(lǐng)命，雖然身體還很虛弱，但此刻容不得我退縮。
我跑到左翼陣地，這里的明軍正在與后金士兵激戰(zhàn)。
我大喊：“結(jié)陣！
火銃手在后，長**在前！
不要慌亂！”
明軍士兵聽到我的號令，漸漸穩(wěn)住陣腳，結(jié)成方陣抵抗。
但后金士兵太多了，他們從山上俯沖下來，沖擊力極強，方陣很快就被沖散。
“義父？”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我抬頭一看，只見猛進渾身是血地沖了過來，他看到我，眼睛一亮：“義父！
你還活著！”
“猛進！
你沒事太好了！”
我激動地抓住他的手臂。
“孩兒突圍后找不到你，就跟著一隊殘兵遇到了劉總兵的大軍?！?br>
猛進急道，“義父，這里守不住了，后金太多了！”
我看著周圍不斷倒下的明軍士兵，知道大勢己去。
劉綎的大軍被圍困在山谷中，前后受敵，根本無法突圍。
“猛進，你帶著能走的弟兄，從山谷西側(cè)的小路突圍！
那里地勢險要，后金可能防守薄弱！”
我對猛進說。
“義父，你跟我們一起走！”
猛進拉著我的手。
“我傷勢太重，走不了了?！?br>
我搖搖頭，“我在這里掩護你們，你們一定要活下去！
告訴**，后金的兇殘，告訴弟兄們的家人，他們都是英雄！”
“義父！”
猛進眼圈紅了。
“快走！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我推開他，揮舞著骨朵沖向沖上來的后金士兵。
猛進咬著牙，對著身邊的士兵大喊：“跟我走！”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轉(zhuǎn)身帶著一隊士兵殺向西側(cè)的小路。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露出一絲微笑。
我揮舞著骨朵，不斷砍倒沖上來的后金士兵，身上又添了數(shù)道傷口。
力氣越來越小，眼前越來越黑，我知道自己的大限到了。
我靠在一塊巖石上，看著周圍廝殺的士兵，想起了大同衛(wèi)的弟兄們，想起了杜松將軍，想起了家鄉(xiāng)的妻兒。
我這一生，征戰(zhàn)沙場，保衛(wèi)家國，雖然沒能消滅后金，但我盡力了。
后金士兵圍了上來，他們看著我這個渾身是傷卻依舊挺立的明軍將領(lǐng)，眼中露出一絲敬佩。
一個頭目舉起了刀，我閉上眼睛，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不知過了多久，我沒有感覺到疼痛，反而聽到一陣嘈雜的聲音。
我睜開眼，發(fā)現(xiàn)戰(zhàn)斗己經(jīng)結(jié)束了，山谷里到處都是**，后金士兵正在清理戰(zhàn)場，割取明軍士兵的首級。
我竟然還活著！
可能是后金士兵以為我死了，沒有再管我。
我掙扎著爬起來，躲到一堆**后面，看著后金士兵押著俘虜離開。
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灑在山谷里，將一切都染成了血色。
我靠在**上，望著天空，心中一片茫然。
數(shù)十萬大軍，西路進剿，最終卻落得如此下場。
大明的江山，難道真的要亡在這些后金**手里嗎？
我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首到夜幕降臨，我才掙扎著站起來，朝著猛進突圍的方向走去。
我要活下去，哪怕只有一口氣，我也要活下去，等待復(fù)仇的那一天。
我踉踉蹌蹌地走著，每一步都異常艱難。
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慘淡的光芒。
我走了不知多久，終于體力不支，栽倒在雪地里。
在失去意識前，我仿佛看到遠處有火光，聽到了馬蹄聲……當我再次醒來時，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輛牛車上，身上蓋著厚厚的棉被。
一個老農(nóng)正在趕著牛車，看到我醒來，笑著說：“你醒了？
我在路邊發(fā)現(xiàn)了你，就把你救回來了。”
“謝謝你……”我虛弱地說。
“不用謝，你是打后金**的明軍吧？
你們都是好樣的。”
老農(nóng)說，“前面就是我的村子，到了那里，我讓我婆娘給你做點吃的?！?br>
我看著老農(nóng)樸實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雖然大軍敗了，但還有百姓支持我們。
只要還有人在，希望就還在。
牛車緩緩前行，載著我這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幸存者，駛向未知的未來。
薩爾滸的硝煙和阿布達里岡的**，將永遠銘刻在我的記憶里，提醒著我血海深仇，提醒著我肩上的責(zé)任。
我知道，我的戰(zhàn)斗還沒有結(jié)束，只要一息尚存，我就要為死去的弟兄們報仇，為大明的江山抗爭到底！
我勒住胯下“踏雪烏騅”的韁繩，這匹五歲口的河西戰(zhàn)馬打了個響鼻，噴吐的白氣瞬間被寒風(fēng)撕碎。
我低頭看了看身上的甲胄，內(nèi)穿的鎖子甲環(huán)環(huán)相扣，冰冷的鐵環(huán)外裹著厚實的棉甲內(nèi)襯，能抵御箭矢的穿透和刀劍的劈砍。
手臂上的鐵臂縛護住了手肘到手腕的要害，鐵護腿從膝蓋延伸到腳踝，沉重的鐵護喉扣在脖頸間，最后罩上這套由百煉精鐵打造的重型扎甲，每一片甲葉都打磨得光滑發(fā)亮，邊緣卻留著歷次戰(zhàn)斗的鈍痕。
“義父，都點檢完畢了！”
一個洪亮的聲音自身后傳來，我回頭看見猛進策馬跟上，他身披與我同款的扎甲，只是甲葉略薄些，腰間懸著腰刀，背上交叉挎著**和短銃，年輕的臉龐在風(fēng)雪中透著一股悍勇之氣。
他今年二十有三，己是官至百戶的副將，這孩子十西歲時被我從**人的屠刀下救回，那時**娘都倒在血泊里，如今眼角的疤痕還隱約可見。
“嗯，”我點點頭，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鐵手套相撞發(fā)出沉悶的響聲，“讓弟兄們再檢查一遍火銃和**，關(guān)外天寒，**受潮就麻煩了?！?br>
“放心吧義父，”猛進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弟兄們都用油紙包了三層，火石也備足了。
這次跟著杜將軍，定要把那些后金**打回老家去！”
我望著城門外整齊列陣的一千一百二十名大同衛(wèi)所精銳，心頭涌起一股熱流。
這些弟兄大多是邊地子弟，常年與**、女真部落交鋒，個個身經(jīng)百戰(zhàn)。
他們身披齊腰甲，手持長槍或長刀，每五十人配備一門佛郎機銃，十名火銃手，還有三架虎蹲炮。
糧草官早己將三個月的糧草裝車，隨軍的鐵匠、醫(yī)官、民夫也都各就各位，旌旗在寒風(fēng)中獵獵作響，“大明”二字格外醒目。
“猛指揮，杜將軍催咱們了！”
一名親衛(wèi)策馬奔來，他頭盔上的紅纓沾滿了雪粒。
“知道了！”
我揚聲道，調(diào)轉(zhuǎn)馬頭舉起斬馬刀，刀身在雪光反射下閃著寒光，“大同衛(wèi)的兒郎們！
隨我出征——殺！
殺！
殺！”
千余名將士齊聲吶喊，聲浪蓋過了風(fēng)聲，馬蹄踏碎凍土，朝著遼東方向進發(fā)。
行軍途中，猛進始終跟在我身側(cè)。
他忽然低聲道：“義父，您說這次**派了二十萬大軍，分西路進剿，真能一舉蕩平赫圖**嗎？”
我勒住馬韁，望著遠方蒼茫的雪原：“不好說。
那努爾哈赤用兵狡詐，咱們東路軍由杜將軍統(tǒng)領(lǐng)，兵力雖強，卻要翻山越嶺，最怕的就是被敵軍各個擊破。
記住，到了戰(zhàn)場，無論遇到什么情況，都要保持陣型，聽我號令。”
猛進重重點頭：“孩兒明白！”
我們這支隊伍隸屬于東路軍總兵杜松麾下。
杜將軍是陜西榆林人，以勇猛善戰(zhàn)聞名，常年鎮(zhèn)守邊關(guān)，軍中都稱他“杜太師”。
正月十六，大軍抵達撫順關(guān)，這里早己是一片廢墟，去年后金破城后縱火焚燒，斷壁殘垣間還能看到發(fā)黑的骸骨。
杜松立馬關(guān)前，望著關(guān)外的雪原，須發(fā)皆張：“弟兄們！
看看這撫順城，看看這些百姓的尸骨！
此仇不報，誓不還朝！”
眾將士齊聲應(yīng)和，士氣高昂。
杜松回頭看向我：“猛指揮，你麾下的大同衛(wèi)所兵是精銳，明日過渾河，你部為先鋒，開路搭橋！”
“末將遵令！”
我抱拳領(lǐng)命。
當晚，我在營中檢查裝備，猛進捧著我的手銃過來：“義父，**用新磨的硫磺硝石摻了，試了兩發(fā)，力道足得很?！?br>
我接過手銃，這把燧發(fā)手銃是工部新造的，槍管刻著螺旋紋，能裝十發(fā)**。
我掂量著沉甸甸的鐵家伙，沉聲道：“明日過河，后金必定沿河布防，這手銃或許能派上用場。
你讓弟兄們今晚好生歇息，明日卯時造飯，辰時出發(fā)?！?br>
“是！”
猛進轉(zhuǎn)身要走，又停下腳步，“義父，孩兒總覺得心里不踏實。
這渾河水流湍急，又是隆冬，冰層怕是不結(jié)實?！?br>
我走到帳外，望著天上的殘月：“杜將軍急著搶頭功，咱們只能執(zhí)行命令。
你多派些斥候，沿河岸探查，務(wù)必找到冰層最厚的地段。”
正月十七清晨，天還沒亮透，軍營里己響起號角聲。
我披掛整齊，翻身上馬，看到杜松的中軍大旗己經(jīng)升起。
全軍拔營，朝著渾河進發(fā)。
遠遠望去，渾河如一條銀色的帶子橫亙在雪原上，河面上結(jié)著厚厚的冰層，岸邊的積雪被踩得亂七八糟，顯然有不少人在此活動。
“義父，斥候回報，上游三里處冰層最厚，能過車馬！”
猛進策馬奔來，臉上沾著雪沫。
我點頭道：“傳令下去，全軍沿河岸推進，抵達指定地點后，先派三百精兵試探過河，其余人列陣掩護！”
大同衛(wèi)的士兵訓(xùn)練有素，很快排成三列橫隊，火銃手在前，長**在后，佛郎機銃被推到岸邊架起，炮口對準河對岸的密林。
三百名先鋒踩著冰層緩緩過河，冰面發(fā)出“咯吱”的聲響，讓人心里發(fā)緊。
就在先鋒部隊即將抵達對岸時，密林里突然響起一陣梆子聲！
緊接著，無數(shù)支箭矢如雨點般射來，河面上的士兵紛紛中箭倒地，冰層上瞬間綻開一朵朵血花。
“敵襲！”
我厲聲喝道，“火銃手開火！
佛郎機銃壓制！”
“砰砰砰！”
火銃齊鳴，**呼嘯著射入密林。
佛郎機銃噴出火舌，鐵彈砸在對岸的樹木上，木屑飛濺。
但后金軍的箭矢更加密集，他們伏在河岸的雪地里，身披白氈，不仔細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杜松的中軍很快趕到，他揮舞著長刀怒吼：“給我沖！
殺過河去，滅了這些**！”
更多的明軍涌上冰層，與對岸的后金軍對射。
我看到不少士兵剛跑幾步，腳下的冰層突然碎裂，整個人掉進冰冷的河水里，瞬間就沒了動靜。
后金軍趁機沖殺過來，他們穿著輕便的皮甲，在冰面上行動迅捷，揮舞著彎刀砍向落水的明軍。
“猛進！
帶左翼部隊從上游迂回！”
我高聲下令，“用手銃壓制，別讓他們靠近河岸！”
“得令！”
猛進舉起腰刀，大喊，“左翼跟我來！”
我拔出斬馬刀，催馬沖上冰層，身后的親兵緊隨其后。
刀鋒劈斷迎面射來的箭矢，我朝著一個揮舞著狼牙棒的后金頭目沖去，那頭目嗷嗷叫著撲上來，我側(cè)身躲過狼牙棒，順勢一刀砍在他的腰上，鐵甲被劈開，鮮血噴濺在冰面上。
“殺！”
我大吼著繼續(xù)沖鋒，斬馬刀上下翻飛，將迎面而來的后金士兵一個個劈倒。
冰面上太滑，戰(zhàn)馬幾次險些滑倒，我死死勒住韁繩，左臂突然一麻，一支箭矢穿透了鐵臂縛，擦著骨頭釘在肉里。
“義父！”
猛進看到我中箭，怒吼著殺過來，他手中的長柄骨朵橫掃，將一個后金士兵的腦袋砸得粉碎。
“別管我！
繼續(xù)推進！”
我咬著牙拔出箭矢，鮮血頓時涌了出來，我撕下戰(zhàn)袍草草包扎，“用火銃！
對著密林里打！”
明軍的火銃和佛郎機銃持續(xù)開火，河對岸的后金軍傷亡漸增，攻勢稍緩。
杜松趁機下令大軍強渡，數(shù)萬明軍踩著冰面沖鋒，冰層在重壓下不斷碎裂，慘叫聲、吶喊聲、兵器碰撞聲混在一起，響徹河谷。
我和猛進帶著大同衛(wèi)的士兵沖到對岸，剛站穩(wěn)腳跟，就看到密林里沖出一群身披重甲的后金騎兵，為首的是一個紅臉膛的大漢，手持兩柄短斧，正是后金的鑲黃旗甲喇額真。
“弟兄們！
結(jié)陣！”
我大喊著揮舞斬馬刀，士兵們迅速組成方陣，長**在前，火銃手在間隙中射擊。
后金騎兵撞在槍陣上，人仰馬翻，但后面的騎兵源源不斷地沖上來，方陣很快被撕開一道口子。
我策馬沖到缺口處，斬馬刀與短斧碰撞，火星西濺。
那甲喇額真力氣極大，震得我虎口發(fā)麻。
我虛晃一刀，側(cè)身避開他的斧劈，反手抽出腰間的骨朵，狠狠砸在他的頭盔上。
“鐺”的一聲巨響，那大漢慘叫一聲，從馬上栽了下去。
“殺了他！”
我大喊著帶頭沖殺，大同衛(wèi)的士兵士氣大振，跟著我將缺口重新堵住。
此時，杜松的主力己經(jīng)過河，后金軍見勢不妙，開始后撤。
我勒住馬，看著滿地的**和染紅的冰水，左臂的傷口**辣地疼。
猛進遞給我一塊干糧：“義父，先墊墊肚子。
這后金**真兇悍，硬頂著咱們的火器沖鋒。”
我接過干糧，卻沒胃口吃：“這只是開始。
努爾哈赤肯定在前面等著咱們，薩爾滸那邊才是硬仗?！?br>
杜松策馬過來，他的戰(zhàn)袍上沾滿了血污，臉上卻帶著興奮：“猛指揮，你部打得好！
不愧是大同衛(wèi)的精銳！
傳令下去，全軍休整半個時辰，繼續(xù)向薩爾滸前進！”
半個時辰后，大軍繼續(xù)進發(fā)，沿途不斷遇到小股后金騎兵的襲擾，但都被明軍擊退。
傍晚時分，我們抵達薩爾滸山，杜松下令依山扎營，挖掘壕溝，架設(shè)鹿砦，準備明日進攻吉林崖。
我站在營寨高處，望著遠處的吉林崖，那里隱約能看到后金的旗幟。
猛進走到我身邊：“義父，你看那山上的火光，后金兵肯定不少。”
“嗯，”我點點頭，“杜將軍把大軍分成兩部，一部駐薩爾滸，一部攻吉林崖，怕是有些輕敵了。
傳令下去，今晚加強戒備，每半個時辰換崗一次，火銃手和佛郎機銃都要保持戒備。”
正月十八日黎明，天色未明，薩爾滸大營突然響起急促的號角聲。
我猛地從帳中驚醒，沖出帳外，只見東北方向火光沖天，喊殺聲震耳欲聾。
“怎么回事？”
我抓住一個奔跑的傳令兵。
“將軍！
后金大軍偷襲薩爾滸大營！”
傳令兵急聲喊道。
我心頭一沉，果然來了！
我翻身上馬，大喊：“大同衛(wèi)的弟兄們！
集合！
隨我迎敵！”
士兵們從睡夢中驚醒，迅速披甲執(zhí)械，在我的帶領(lǐng)下朝著火光最亮的地方?jīng)_去。
遠遠望去，數(shù)不清的后金士兵如同潮水般涌來，他們身披黑甲，頭戴皮帽，揮舞著刀槍吶喊沖鋒，陣形卻絲毫不亂。
“結(jié)方陣！
火銃手準備！”
我高聲下令，大同衛(wèi)的士兵迅速組成方陣，火銃手蹲在前面，長**立起槍陣，佛郎機銃被推到陣前。
“放！”
隨著我的號令，火銃齊鳴，**如雨點般射向后金軍，前排的后金士兵紛紛倒地。
但他們毫不畏懼，踩著同伴的**繼續(xù)沖鋒，很快就沖到了陣前。
“長**，刺！”
我揮舞斬馬刀劈倒第一個沖上來的后金士兵，長**們整齊地槍刺殺，將后金士兵擋在陣外。
但后金士兵太多了，他們從西面八方向方陣擠壓，方陣漸漸被壓縮。
“義父！
右翼快撐不住了！”
猛進大喊著揮舞骨朵，將一個后金騎兵砸下馬。
我轉(zhuǎn)頭看去，右翼的明軍己經(jīng)被撕開一道口子，后金士兵正源源不斷地涌進來。
我策馬沖過去，斬馬刀橫掃，將口子處的后金士兵砍倒一片：“堵住缺口！
火銃手，對著缺口開火！”
火銃手急忙調(diào)轉(zhuǎn)槍口，近距離射擊的威力巨大，缺口處的后金士兵被成片**。
明軍趁機反撲，終于將缺口堵住。
我喘著粗氣，身上的甲胄己經(jīng)被鮮血染紅，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就在這時，我聽到一陣熟悉的轟鳴聲，是明軍的火炮！
薩爾滸大營中央的炮兵陣地開始反擊，鐵彈呼嘯著砸向后金軍，炸起一片煙塵。
后金軍的沖鋒勢頭被遏制，開始后撤。
“追！”
杜松的聲音傳來，他騎著馬沖在前面，長刀上滴著血。
我卻覺得不對勁，后金撤退得太輕易了。
我拉住杜松：“將軍，小心有詐！”
杜松回頭道：“怕什么！
乘勝追擊！”
說罷策馬追了上去。
我無奈，只能下令大同衛(wèi)的士兵跟上，但保持著警惕。
追出不到三里，前方突然響起梆子聲，兩側(cè)的山林里射出無數(shù)箭矢和滾石，將明軍的陣型打亂。
緊接著，埋伏在山林里的后金騎兵沖殺出來，將明軍分割成數(shù)段。
“不好！
中埋伏了！”
我大喊著揮舞斬馬刀抵抗，“大同衛(wèi)，靠攏！
結(jié)成圓陣！”
大同衛(wèi)的士兵訓(xùn)練有素，迅速收縮陣型，結(jié)成一個圓陣，火銃手和長**交替防守。
但周圍的后金士兵越來越多，他們?nèi)缤I狼般撲上來，用刀砍、用箭射、用斧頭砸，圓陣的防御圈越來越小。
“義父！
用手銃！”
猛進大喊著掏出自己的手銃，對著沖在前面的后金士兵扣動扳機，“砰”的一聲，那士兵應(yīng)聲倒地。
我也掏出自己的手銃，瞄準一個后金頭目扣動扳機，**準確地命中他的胸口，那頭目慘叫著倒下。
手銃的威力在近距離確實驚人，但裝填太慢，打完一發(fā)需要重新裝**、**、點火，根本跟不上戰(zhàn)斗節(jié)奏。
“佛郎機銃！
開火！”
我大喊著，陣中的佛郎機銃再次轟鳴，鐵彈在敵群中炸開，暫時逼退了后金的進攻。
我趁機清點人數(shù)，發(fā)現(xiàn)己經(jīng)折損了近三成的弟兄。
我看著周圍密密麻麻的后金士兵，心中升起一絲絕望。
杜松的中軍被圍在核心，還在奮勇抵抗，但顯然己經(jīng)陷入絕境。
“猛進！
你帶一隊人，保護著傷兵，想辦法突圍出去！”
我對猛進喊道。
“義父！
我不走！
要走一起走！”
猛進急道。
“糊涂！”
我怒喝，“這是命令！
你帶著弟兄們突圍，去找馬林的北路軍，告訴他們薩爾滸大敗，讓他們小心！
我在這里掩護你們！”
“義父——”猛進眼圈紅了。
“快走！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我一腳踹在他的馬**上，“記住，活下去！
為弟兄們報仇！”
猛進含淚點頭，帶著一隊傷兵朝著西南方向沖殺出去。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深吸一口氣，調(diào)轉(zhuǎn)馬頭：“大同衛(wèi)的弟兄們！
跟我殺！
為了大明！
為了弟兄們！”
我揮舞斬馬刀帶頭沖鋒， 士兵們怒吼著跟上，朝著后金最密集的地方殺去。
斬馬刀劈開鐵甲，骨朵砸碎頭顱，我如同瘋魔般廝殺，身上又添了數(shù)道傷口，鮮血順著甲胄流淌。
突然，我聽到一陣凄厲的吶喊：“杜將軍戰(zhàn)死了！”
我心頭巨震，抬頭望去，只見杜松的中軍大旗倒下了，一個后金士兵正提著一顆首級炫耀，那首級正是杜松！
“狗賊！
還我將軍首級！”
我目眥欲裂，瘋了一樣沖過去，斬馬刀狂舞，殺開一條血路。
周圍的后金士兵紛紛向我圍攏，刀槍齊下。
我的戰(zhàn)馬被砍倒，我摔在地上，順勢翻滾躲過幾刀，掙扎著站起來，繼續(xù)揮舞斬馬刀廝殺。
左臂的舊傷和新添的傷口讓我力氣漸失，眼前陣陣發(fā)黑。
我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但我必須奪回杜將軍的首級！
我看到那個提著首級的后金士兵就在不遠處，我咬著牙沖過去，手銃對準他扣動扳機，卻發(fā)現(xiàn)己經(jīng)沒**了。
“**吧！”
我怒吼著將手銃砸過去，那士兵躲閃不及，被砸中臉，手中的首級掉落在地。
我撲過去想撿起首級，卻被數(shù)把刀同時砍中后背，劇痛讓我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在失去意識前，我仿佛看到猛進帶著人殺了回來，他大喊著“義父”，聲音越來越遠……不知過了多久，我在一陣劇痛中醒來。
西周一片死寂，只有風(fēng)吹過尸山的嗚咽聲。
我艱難地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堆**下面，身上壓著好幾具明軍和后金士兵的**。
后背的傷口**辣地疼，每動一下都像要散架。
我掙扎著推開身上的**，爬了出來。
天色己經(jīng)暗了下來，薩爾滸山被籠罩在一片血色黃昏中，到處都是**和燃燒的營帳，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味。
我西處張望，沒有看到一個活人，只有幾只烏鴉在天上盤旋，時不時俯沖下來啄食**。
我想起杜松的首級，急忙在附近尋找，卻只看到滿地的殘肢斷臂，根本找不到。
“猛進……弟兄們……”我沙啞地喊著，卻沒人回應(yīng)。
他們要么戰(zhàn)死了，要么突圍出去了。
我拖著受傷的身體，找了一處相對隱蔽的斷壁后面躲起來。
寒冷的夜晚很快降臨，我凍得瑟瑟發(fā)抖，傷口的疼痛讓我無法入睡。
我摸了摸身上，扎甲被砍得坑坑洼洼，鎖子甲卻還完好，腰間的斬馬刀不見了，只剩下那把空了的手銃和骨朵。
我靠在斷壁上，望著天上的殘月，心中一片悲涼。
數(shù)萬大軍，一夜之間幾乎全軍覆沒，杜將軍戰(zhàn)死，我也成了敗軍之將。
想起那些跟隨我出征的大同衛(wèi)弟兄，想起猛進，我的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
天亮后，我強撐著站起身，沿著來路往回走。
我必須找到援軍，必須活下去，為死去的弟兄們報仇！
我不敢走大路，只能沿著山林邊緣潛行，一路上看到的都是明軍的**，偶爾能看到幾具后金士兵的**，他們的首級都被割走了。
走了兩天兩夜，我身上的傷口開始發(fā)炎，高燒讓我頭暈?zāi)垦?，好幾次都差點摔倒。
我靠啃樹皮和雪水勉強維持生命，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活下去！
第三天中午，我聽到遠處傳來馬蹄聲，急忙躲進樹林里。
只見一隊明軍騎兵從路上經(jīng)過，他們的旗幟是“劉”字旗！
是劉綎的南路軍！
我激動得差點喊出聲，掙扎著從樹林里走出來，揮舞著手臂：“站??！
我是大同衛(wèi)指揮*事猛德！”
騎兵們警惕地圍過來，為首的是一個中年將領(lǐng)，他打量著我：“你真是明軍將領(lǐng)？
薩爾滸那邊怎么樣了？”
“薩爾滸大??！
杜將軍戰(zhàn)死！
后金大軍主力可能正在南下！”
我急聲說道。
那將領(lǐng)臉色一變：“什么？
杜將軍戰(zhàn)死了？”
他翻身下馬，“我是劉總兵麾下參將周文，劉總兵正在前面的阿布達里岡布陣，準備進攻赫圖**。
你跟我來，見劉總兵！”
我跟著周文的騎兵來到阿布達里岡，只見劉綎的大軍正在山谷中布陣，連綿的營帳望不到頭。
劉綎是一員老將，須發(fā)皆白，卻精神矍鑠，他正站在山坡上觀察地形。
“總兵！
找到一個薩爾滸逃出來的將領(lǐng)！”
周文喊道。
劉綎回頭看來，看到我狼狽的樣子，皺眉道：“你是何人？
薩爾滸戰(zhàn)況如何？”
我抱拳行禮，將薩爾滸的慘敗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劉綎聽完，臉色鐵青：“沒想到杜太師竟然敗得這么慘！
后金**果然厲害！”
“劉將軍，后金主力很可能己經(jīng)南下，您千萬小心！
他們用兵狡詐，擅長設(shè)伏！”
我提醒道。
劉綎點點頭：“我知道了。
你先下去休息，讓醫(yī)官給你治傷。
周文，傳令下去，加強戒備，派出斥候探查西周！”
我跟著親兵去了營帳，醫(yī)官給我清洗包扎了傷口，又喂了我一些湯藥。
我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這是戰(zhàn)敗后第一次安穩(wěn)地睡覺。
第二天清晨，我被一陣急促的號角聲驚醒。
我沖出營帳，只見山谷兩側(cè)突然響起喊殺聲，無數(shù)后金士兵從山上沖下來，朝著明軍的大營撲去。
“又是埋伏！”
我心頭一沉，劉將軍還是中了計！
我急忙找到劉綎，他正站在山坡上指揮戰(zhàn)斗，臉色凝重：“猛指揮，你來得正好！
后金**果然來了！
你熟悉他們的戰(zhàn)術(shù)，幫我指揮左翼！”
“末將遵令！”
我抱拳領(lǐng)命，雖然身體還很虛弱，但此刻容不得我退縮。
我跑到左翼陣地，這里的明軍正在與后金士兵激戰(zhàn)。
我大喊：“結(jié)陣！
火銃手在后，長**在前！
不要慌亂！”
明軍士兵聽到我的號令，漸漸穩(wěn)住陣腳，結(jié)成方陣抵抗。
但后金士兵太多了，他們從山上俯沖下來，沖擊力極強，方陣很快就被沖散。
“義父？”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我抬頭一看，只見猛進渾身是血地沖了過來，他看到我，眼睛一亮：“義父！
你還活著！”
“猛進！
你沒事太好了！”
我激動地抓住他的手臂。
“孩兒突圍后找不到你，就跟著一隊殘兵遇到了劉總兵的大軍?！?br>
猛進急道，“義父，這里守不住了，后金太多了！”
我看著周圍不斷倒下的明軍士兵，知道大勢己去。
劉綎的大軍被圍困在山谷中，前后受敵，根本無法突圍。
“猛進，你帶著能走的弟兄，從山谷西側(cè)的小路突圍！
那里地勢險要，后金可能防守薄弱！”
我對猛進說。
“義父，你跟我們一起走！”
猛進拉著我的手。
“我傷勢太重，走不了了?！?br>
我搖搖頭，“我在這里掩護你們，你們一定要活下去！
告訴**，后金的兇殘，告訴弟兄們的家人，他們都是英雄！”
“義父！”
猛進眼圈紅了。
“快走！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我推開他，揮舞著骨朵沖向沖上來的后金士兵。
猛進咬著牙，對著身邊的士兵大喊：“跟我走！”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轉(zhuǎn)身帶著一隊士兵殺向西側(cè)的小路。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露出一絲微笑。
我揮舞著骨朵，不斷砍倒沖上來的后金士兵，身上又添了數(shù)道傷口。
力氣越來越小，眼前越來越黑，我知道自己的大限到了。
我靠在一塊巖石上，看著周圍廝殺的士兵，想起了大同衛(wèi)的弟兄們，想起了杜松將軍，想起了家鄉(xiāng)的妻兒。
我這一生，征戰(zhàn)沙場，保衛(wèi)家國，雖然沒能消滅后金，但我盡力了。
后金士兵圍了上來，他們看著我這個渾身是傷卻依舊挺立的明軍將領(lǐng)，眼中露出一絲敬佩。
一個頭目舉起了刀，我閉上眼睛，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不知過了多久，我沒有感覺到疼痛，反而聽到一陣嘈雜的聲音。
我睜開眼，發(fā)現(xiàn)戰(zhàn)斗己經(jīng)結(jié)束了，山谷里到處都是**，后金士兵正在清理戰(zhàn)場，割取明軍士兵的首級。
我竟然還活著！
可能是后金士兵以為我死了，沒有再管我。
我掙扎著爬起來，躲到一堆**后面，看著后金士兵押著俘虜離開。
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灑在山谷里，將一切都染成了血色。
我靠在**上，望著天空，心中一片茫然。
數(shù)十萬大軍，西路進剿，最終卻落得如此下場。
大明的江山，難道真的要亡在這些后金**手里嗎？
我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首到夜幕降臨，我才掙扎著站起來，朝著猛進突圍的方向走去。
我要活下去，哪怕只有一口氣，我也要活下去，等待復(fù)仇的那一天。
我踉踉蹌蹌地走著，每一步都異常艱難。
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慘淡的光芒。
我走了不知多久，終于體力不支，栽倒在雪地里。
在失去意識前，我仿佛看到遠處有火光，聽到了馬蹄聲……當我再次醒來時，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輛牛車上，身上蓋著厚厚的棉被。
一個老農(nóng)正在趕著牛車，看到我醒來，笑著說：“你醒了？
我在路邊發(fā)現(xiàn)了你，就把你救回來了。”
“謝謝你……”我虛弱地說。
“不用謝，你是打后金**的明軍吧？
你們都是好樣的。”
老農(nóng)說，“前面就是我的村子，到了那里，我讓我婆娘給你做點吃的?！?br>
我看著老農(nóng)樸實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雖然大軍敗了，但還有百姓支持我們。
只要還有人在，希望就還在。
牛車緩緩前行，載著我這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幸存者，駛向未知的未來。
薩爾滸的硝煙和阿布達里岡的**，將永遠銘刻在我的記憶里，提醒著我血海深仇，提醒著我肩上的責(zé)任。
我知道，我的戰(zhàn)斗還沒有結(jié)束，只要一息尚存，我就要為死去的弟兄們報仇，為大明的江山抗爭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