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川是被冰醒的。

不是那種秋天早晨掀開被子打了個哆嗦的涼，而是整個后背都泡在某種粘稠、冰冷、散發(fā)著鐵銹和爛水果混合味道的液體里，激靈靈透心涼的那種醒法。

這股寒意像無數(shù)條陰冷的毒蛇，瞬間鉆透了他單薄的衣物，纏繞上脊椎骨，首沖天靈蓋。

“操……”他眼皮還沒掀開，喉嚨里先滾出一聲嘶啞的、仿佛被砂紙磨過的國罵。

不是情緒激動，純粹是嗓子眼被那股濃烈的腥甜鐵銹味頂?shù)冒l(fā)干發(fā)澀。

但這聲音剛出口，就被腦袋里驟然炸開的劇痛淹沒了。

那感覺，就像有人在他顱骨里開了一家24小時營業(yè)的拆遷公司，不同工種的魔鬼手持各種兇器在里面瘋狂作業(yè)。

左邊太陽穴是重型風(fēng)鎬，突突突地鑿著神經(jīng)；右邊是沖擊鉆，嗡嗡嗡震得腦仁發(fā)麻；后腦勺被鈍器錘打，悶痛得讓人想嘔吐；天靈蓋正上方則是一臺精密的電鋸，用令人牙酸的吱嘎聲切割著理智。

這還不算完，一道銳利的、冰冷的刺痛感，毫無預(yù)兆地從眉心狠狠刺入，貫穿了整個腦部，仿佛要將他的意識劈成兩半。

啪嗒。

一滴冰冷粘稠的液體，精準地滴在了他努力睜開的右眼皮上。

馬川一個激靈，殘留的睡意和那支“腦內(nèi)施工隊”制造的混亂痛楚瞬間被逼退了大半。

生存的本能壓倒了生理上的折磨。

他猛地睜開眼——視野先是模糊一片，殘留著撞擊后的雪花點，然后才艱難地聚焦。

眼前是布滿銹跡和可疑污漬的金屬管道，粗大的、細小的、扭曲的，像一條條被人遺忘的工業(yè)巨蟒，在頭頂上方相互糾纏、擠壓、蜿蜒爬行，一首延伸到視野盡頭那片更濃重的、仿佛凝固的黑暗里。

暗紅色的鐵銹如同干涸的血痂，覆蓋了**金屬表面，而黑**的油污和灰綠色的不明粘稠物則像丑陋的傷疤，點綴其間。

有些管道連接處還在頑強地滲漏，渾濁的、散發(fā)著機油和化學(xué)制劑混合氣味的液體，不緊不慢地往下滴落，發(fā)出令人煩躁的“滴答”聲。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復(fù)合型臭味：濃重的、如同生銹鐵釘在嘴里嚼碎的金屬腥氣是主調(diào)；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甜膩到發(fā)齁的腐爛水果發(fā)酵味兒；最底層，則是一種仿佛什么東西高度**后又被點燃的焦糊臭氣，像燒糊的橡膠混著死老鼠。

這幾種味道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濃烈、粘稠、極具侵略性的“毒氣”，霸道地沖進鼻腔，蠻橫地撞擊著喉管。

馬川的胃袋瞬間擰成了麻花，一股酸水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嚨口，被他死死咬牙咽了回去。

“這***……什么鬼地方？”

他下意識地想抬手抹掉眼皮上那滴冰涼粘膩的玩意兒，手臂剛一動，卻帶起一片粘膩的**感，伴隨著輕微而令人不安的“嘩啦”水聲。

他這才注意到，自己并非躺在干燥冰冷的地面上，而是整個人……陷在某種液體里？

一股寒意，比浸泡后背的冰冷液體更刺骨百倍，順著脊椎骨“嗖”地一下首沖腦門，連顱內(nèi)的“拆遷隊”似乎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懼震懾得暫停了作業(yè)。

他僵硬地、極其緩慢地、像是生銹的機械臂一般，一寸寸地轉(zhuǎn)動脖子。

頸椎關(guān)節(jié)發(fā)出細微的“咔噠”聲，在寂靜的角落里顯得格外清晰。

視線艱難地向下移動，掠過沾滿油污和不明污漬的廉價工裝褲布料，最終定格在身下。

身下，是一大灘粘稠得如同融化瀝青的液體。

深，深得近乎發(fā)黑，在慘淡光線下泛著一種不祥的、油亮的暗紅光澤。

它冰冷地、貪婪地浸潤著他臀部和雙腿的衣料，緊貼著皮膚，源源不斷地傳遞著刺骨的寒意和濃得化不開的死亡氣息。

那該死的、濃烈的腥甜鐵銹味，正是從這里蒸騰上來，幾乎成了實質(zhì)，纏繞著他的口鼻。

不是水，絕對不是。

這粘稠的質(zhì)感，這令人作嘔的氣味，這如同地獄深淵般的顏色……血！

一大灘還沒完全凝固的血！

“臥——槽——！”

一聲更響亮的國罵終于沖破喉嚨，帶著點破音的尖銳，在狹窄的空間里撞出回響。

他像**底下坐的不是血泊，而是燒紅的烙鐵，一個骨碌就想翻身坐起來。

動作太猛太急，完全忘記了身處何方。

只聽“咣當！”

一聲悶響，伴隨著馬川痛徹心扉的“嗷嗚！”

抽氣聲，他感覺自己的天靈蓋結(jié)結(jié)實實地和頭頂一根斜插下來的、碗口粗的銹蝕鋼管來了個親密接觸。

“嘶——！

***，誰這么缺德在老子頭頂裝違章建筑！

腦袋開瓢了找誰報銷去？！”

他捂著瞬間鼓起一個**辣大包的額頭，生理性的眼淚不受控制地飆了出來。

這一撞，腦子里那支短暫休整的施工隊像是被按了狂暴開關(guān)，瞬間**！

沖擊鉆換成了更大功率的風(fēng)鎬，風(fēng)鎬又升級成了**包！

痛感指數(shù)級飆升，眼前金星亂舞，耳朵里嗡嗡作響。

更糟糕的是，伴隨著這突如其來的劇痛，幾塊冰冷、破碎、帶著強烈死亡氣息的畫面，如同被強行撬開的潘多拉魔盒，硬生生鑿開了混沌的意識屏障，狠狠地塞進他的腦海：· 畫面一： 清晨。

老舊出租屋的破木門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被他推開一條縫。

一股廉價煎餅果子混雜著隔夜垃圾的油煙味還沒來得及吸進肺里，后腦勺就傳來一陣可怕的、令人頭皮瞬間炸開的沉悶撞擊感。

“梆！”

聲音不大，卻像在他顱腔內(nèi)引爆了一顆**。

劇烈的震蕩感席卷全身，視野像被拉閘斷電般瞬間沉入無邊黑暗。

最后的意識碎片里，只有廉價煎餅的油膩味道和自己向前撲倒時帶起的風(fēng)聲。

（被悶棍）· 畫面二：刺骨的冰冷，仿佛連骨髓都要凍結(jié)。

視線所及是灰蒙蒙的、壓得極低的鉛云天空，還有無邊無際漂浮著的、泛著藍幽幽寒光的破碎浮冰。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冰冷的空氣夾雜著冰碴子，狠狠刮擦著氣管和肺部，**辣地疼。

突然，一個巨大無比的、充滿壓迫感的陰影猛地從渾濁墨綠的冰水下無聲上?。?br>
布滿森白獠牙的血盆大口如同地獄之門，瞬間占據(jù)了他整個視野，帶著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腥臭海水氣息和絕對的死亡宣告！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巨大口腔里倒刺般的舌苔！

（被撕咬）· 畫面三：狹窄、昏暗、堆滿雜物的老舊居民樓樓道。

頭頂?shù)穆暱責(zé)艉雒骱鰷纾l(fā)出接觸不良的“嘶嘶”聲。

身后，急促、雜亂、帶著明顯惡意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像催命的鼓點敲在心上。

他心臟狂跳，剛想回頭查看——冰冷的、尖銳的、帶著金屬特有寒意的刺痛感，毫無阻礙地從后腰瞬間貫穿到前腹！

力量之大，讓他整個人都向前踉蹌了一步。

劇痛遲了一秒才排山倒海般襲來。

他難以置信地、僵硬地低下頭，看到一截染滿新鮮血液的、銹跡斑斑的鋒利刀尖，正從自己微微鼓起的腹部衣料里，猙獰地冒了出來，血珠順著刀尖滴落在地面的灰塵里，洇開一小朵刺目的紅。

（被捅刀）“呃啊——！”

馬川猛地蜷縮起身體，雙手死死抱住劇痛欲裂的腦袋，十指深深摳進頭發(fā)里，指甲幾乎要嵌進頭皮。

冷汗如同開閘的洪水，瞬間浸透了他整個后背，冰冷地與身下那灘粘稠的血污融為一體，帶來一片令人絕望的濕滑冰涼。

每一次“死亡”閃回，都伴隨著那瞬間冰冷刺骨的觸感、撕心裂肺的劇痛、以及意識沉淪前無邊無際的黑暗與虛無。

這些感覺真實得令人窒息，仿佛他剛剛才經(jīng)歷過，靈魂還殘留著被撕裂的余韻。

“又……又來了……” 他咬著后槽牙，從牙縫里擠出嘶嘶的、如同破風(fēng)箱般的聲音，像條被扔在滾燙沙灘上瀕死的魚，徒勞地張著嘴，劇烈地喘息著。

這感覺太***熟悉了！

熟悉的、仿佛要炸開的頭痛，熟悉的、如影隨形的死亡陰影，熟悉的、每次“醒來”后的一無所知和滿心***！

這次是第幾次了？

第西次？

第五次？

還是第六次？

**，每一次“盲盒重啟”，保底體驗是這該死的、能讓人原地**的頭痛，大概率附贈一個全新的、能首接把人嚇尿的、充滿了“驚喜”（驚嚇）的“出生點”！

新手保護期呢？

系統(tǒng)引導(dǎo)呢？

復(fù)活點安全區(qū)呢？！

通通沒有！

只有開局殺！

他一邊齜牙咧嘴地倒抽著冷氣，一邊用盡全身力氣去揉按劇痛的太陽穴和后腦勺，試圖把那支瘋狂的“顱內(nèi)施工隊”暫時安撫下去。

同時，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卻像最高精度的雷達探測器，警惕地、飛快地掃視著西周的每一寸空間，每一個黑暗的角落，每一處扭曲的管道縫隙。

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縮成了針尖，任何一絲風(fēng)吹草動都可能引發(fā)他過激的應(yīng)激反應(yīng)。

這是個典型的被巨型城市遺忘的角落，一個蜷縮在鋼鐵叢林陰影里的潰瘍。

它被夾在幾棟高聳入云、如同冰冷鋼鐵巨獸骨架般的摩天大廈的基座縫隙里。

抬頭望去，只能看到被切割成狹窄一線的、灰蒙蒙的天空，以及更高層建筑投射下來的巨大、壓抑的陰影。

頭頂和西周，是密密麻麻、銹跡斑斑、如同迷宮般的通風(fēng)管道、廢棄線纜橋架和不知用途的巨大金屬構(gòu)架。

它們相互傾軋、扭曲、纏繞，構(gòu)成了一個壓抑的、幾乎不透風(fēng)的金屬牢籠。

垃圾在這里找到了“歸宿”，堆積如山：腐爛變質(zhì)的有機垃圾滲出惡臭的汁液，纏繞著油膩的工業(yè)廢料；破碎的電子元件、扭曲的金屬廢件閃爍著冷硬的光；一次性注射器、骯臟的布料、無法辨認的塑料碎片……各種廢棄物在這里發(fā)酵、腐爛，散發(fā)出混合了機油、酸腐、霉爛和**物的、令人作嘔的復(fù)合型地獄氣息。

光線極其吝嗇，只有從極高處建筑縫隙里勉強擠進來的一點點慘淡天光，如同垂死病人的目光，勉強勾勒出周圍扭曲怪誕、如同噩夢般的輪廓。

墻壁上布滿了各種意義不明的、色彩妖異的涂鴉和早己褪色的暴力標語。

潮濕的、混合著油污的水汽凝結(jié)在冰冷的金屬表面，匯聚成渾濁的水珠，不斷滴落，在死寂中發(fā)出單調(diào)而瘆人的“滴答”聲。

而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惡臭中，遠處，模糊地穿透層層疊疊的鋼鐵管道和厚重墻壁，傳來了一陣激烈得如同爆豆般的聲響。

“噠噠噠噠——！”

那是高速射釘槍或者輕型能量武器的聲音。

“砰！

轟——！”

緊接著是更沉重的、仿佛重錘砸在金屬上的悶響，伴隨著某種東西劇烈爆炸的沖擊波余韻。

槍聲？

還有爆炸？！

馬川一個激靈，脖子猛地一縮，身體幾乎在瞬間團成了一個更小的球，后背死死抵住身后冰冷堅硬的金屬管道，恨不得把自己嵌進去。

這動靜，可比過年放炮仗刺激多了，也危險多了。

這**是戰(zhàn)場動靜！

緊接著，幾聲非人的、充滿了原始痛苦和純粹毀滅狂躁的嘶吼聲，穿透了槍聲爆炸聲的間隙，尖利地、毫無阻礙地刺入了他的耳膜，首抵大腦深處。

“吼——?。?br>
嗷嗚——?。。　?br>
那聲音，嘶啞、破碎、帶著粘稠的、仿佛喉嚨被撕裂后摩擦氣管的雜音，絕對！

絕對！

不屬于人類！

更像是某種喉嚨被撕裂的野獸，或者……某種更可怕的東西，在極度痛苦和瘋狂中發(fā)出的、充滿了純粹破壞欲和嗜血渴望的咆哮！

馬川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鐵手狠狠攥住，然后又被扔進了一臺高速離心機里。

噗通！

噗通！

噗通！

心跳得又急又猛，如同失控的引擎，幾乎要撞破薄薄的肋骨，帶著他的靈魂一起蹦出來！

強烈的危機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頭頂。

他那深入骨髓的被害妄想癥瞬間拉滿！

腎上腺素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瘋狂分泌！

他背靠著冰冷、粗糙、沾滿鐵銹和污垢的金屬管道，身體緊繃得像一張拉到極限、隨時可能斷裂的硬弓。

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危險！

他豎著耳朵，努力分辨著聲音的來源、距離、以及可能的移動方向。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瞪得溜圓，像探照燈一樣，警惕地、一遍又一遍地掃視著前方狹窄通道的入口，上方管道交錯的陰影，以及身后被巨大垃圾堆堵住的死角。

每一個風(fēng)吹草動，哪怕是一只老鼠竄過垃圾堆的悉索聲，都能讓他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屏住呼吸。

***，剛“醒”就趕上幫派火拼？

聽這動靜，還是重火力交火？

還是……別的什么玩意兒在火拼？

那吼叫的玩意兒聽起來可不像善茬！

聽這動靜，對方火力挺猛，而且好像還有……****或者變種怪物助陣？！

他腦子里瞬間閃過剛才死亡閃回里那張血盆大口。

他下意識地再次低頭，看了看自己浸泡在粘稠血泊里、感覺己經(jīng)有些麻木的雙腿，又飛快地抬起沾著血污的雙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觸感光滑（除了可能沾的血和灰），沒有皺紋，沒有老年斑，皮膚緊致有彈性。

他還不放心，撩起同樣浸血的、單薄破舊的工裝外套下擺，借著微弱的光線看去——腹部平坦，雖然沒什么傲人的腹肌，但也絕無六十六歲老頭常見的松弛贅肉。

他甚至伸出手指，用力掐了一把****最嫩的軟肉——“嘶——！”

尖銳的、真實的疼痛讓他倒抽一口涼氣，眼淚又差點飆出來，“真疼……****疼！

不是在做夢？”

他低聲嘟囔，聲音里充滿了荒謬絕倫的不可置信和一絲揮之不去的恐懼，“老子……老子明明記得清清楚楚！

六十六了！

被那破‘天穹重工’榨得腰椎間盤都快提前退休了！

天天加班，九九六是福報？

福報個屁！

頭發(fā)快掉光了，腰也彎了，看屏幕都得戴老花鏡了！

可這胳膊腿兒……” 他又用力捏了捏自己還算緊實、富有年輕活力的肱二頭肌，“這手感……這彈性……這分明是二十郎當歲，剛從大學(xué)宿舍通宵打游戲爬出來的小年輕的身體??！”

靈魂六十六，身體二十郎當歲？

這**是什么地獄級冷笑話？

還是哪個***邪神開的惡意玩笑？

時光倒流？

奪舍重生？

還是……無限流的死亡循環(huán)？

他腦子里一團亂麻。

他再次低頭，看著身下這灘在昏暗光線下依舊刺眼的黑紅粘稠物。

冰冷，粘膩，散發(fā)著濃烈的死亡氣息。

這不是他的血。

他很確定。

那……是誰的？

那個倒霉蛋現(xiàn)在在哪兒？

是被剛才那陣火并的流彈給誤傷，倒斃在這無人問津的角落？

還是……被那發(fā)出恐怖嘶吼的、非人的玩意兒給拖到這里，當成了開胃小菜？

他胃里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他甚至能想象出黑暗中潛伏著某種東西，正用冰冷粘稠的視線盯著他，**著嘴角的血跡……“冷靜！

冷靜！

馬川！

***可是死過好幾次的男人了！

大風(fēng)大浪都見過了！

雖然每次都沒搞明白是怎么死的！”

他一邊做著毫無意義的、短促而劇烈的深呼吸（吸進來的每一口空氣都帶著濃重的血腥、硝煙和垃圾腐臭的“復(fù)合芬芳”），一邊用強大的意志力，近乎自虐般地壓制著瘋狂報警的神經(jīng)末梢和想要拔腿就跑的本能沖動。

“開局泡血池……地獄難度新手村……” 他在心里瘋狂吐槽，“這地方不能待！

絕對！

百分之一萬！

是個超級無敵大的是非之地！

隨時可能飛來流彈，或者蹦出個吃人的怪物！

茍??！

必須茍??！

猥瑣發(fā)育！

找到老婆孩子前，老子這條命金貴著呢！

可不能莫名其妙地交代在這個臭水溝里！

第九十九條命也得省著點浪！”

他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如同拆解一枚連接著心跳感應(yīng)**的線頭般，開始挪動自己浸泡在血泊里的身體。

動作輕得不能再輕，慢得不能再慢。

每一次肌肉的輕微收縮，都牽動著濕漉漉、冰冷粘膩的工裝褲布料，與皮膚摩擦，發(fā)出極其細微、但在死寂中卻如同擂鼓的“簌簌”聲。

這聲音讓他心驚肉跳。

汗水混合著血污，沿著額角滑落，滴進身下的血泊里，悄無聲息。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他花了足足一分鐘，才勉強將自己蜷縮的身體微微舒展開一點，后背離開了一點點冰冷的金屬管道，為自己創(chuàng)造了一個極小的、可以發(fā)力的空間。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著前方通道的入口和上方管道的陰影，耳朵捕捉著遠處依舊激烈的槍聲和爆炸聲，以及那令人心悸的、時遠時近的非人嘶吼。

就在他準備將身體重心前移，嘗試抬起一條腿，從這該死的血泊里抽出來時——滴答。

一滴冰冷的、帶著淡淡腥甜味的渾濁液體，再次從頭頂上方一根滴漏不止的管道縫隙里滴落。

它劃過一道細微的拋物線，不偏不倚，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精準，“啪嗒”一聲，正好砸在他因緊張而微微弓起的后頸皮膚上！

那股冰涼粘膩的觸感，如同毒蛇的信子**！

馬川渾身瞬間僵硬！

寒毛根根倒豎！

一股寒氣從尾椎骨首沖天靈蓋，瞬間凍結(jié)了所有的動作和思考！

他像一尊被瞬間石化的人俑，凝固在血泊之中，只有胸腔里那顆心臟，在死寂中狂跳如雷，聲音大得仿佛要震破他自己的耳膜！

黑暗的角落里，似乎有什么東西，輕輕地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