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得好，一分錢難倒英雄漢。

筱宵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推開家門時，指節(jié)因為攥緊鑰匙而泛白。

樓道里的聲控燈接觸不良，忽明忽暗地照著他沾滿水泥灰的工裝褲褲腳還沾著片干枯的梧桐葉——那是早上在工地搬磚時從腳手架底下帶出來的。

門軸“吱呀”一聲發(fā)出陳舊的**，他總算能松口氣后背抵著門板滑坐下去，額頭抵著膝蓋喘粗氣。

口袋里的手機震了震又是催債的短信。

他點開看了眼剩余金額的數字刺眼，卻比上周少了整整兩萬。

這意味著那個冤種爹欠下的巨額債務，在他一天打三份工的煎熬下眼看就要見底了。

可玄關處飄來的飯菜香卻讓他動作一頓。

不是泡面味，不是咸菜味，是蔥花爆鍋的香氣，混著醬油燜排骨的醇厚，像根無形的線，輕輕拽了拽他的心臟。

昏黃的燈光從廚房漫出來，在地板上投出暖融融的光斑。

他那常年耷拉著肩膀、背早就被生活壓得佝僂的爹，正背對著他在餐桌旁擺碗筷。

竹制的筷筒被擦得發(fā)亮，碗碟碰撞發(fā)出清脆的叮當聲，桌上赫然是三菜一湯：紅燒排骨、青椒炒蛋、還有一盤涼拌黃瓜，旁邊擱著個白瓷湯碗，里面飄著蔥花，大概是紫菜蛋花湯。

熱氣騰騰的，像極了媽媽還在時的模樣。

“筱宵回來啦？

快坐?！?br>
**轉過身，臉上堆著難得的笑，眼角的皺紋里卻藏著一絲不自然的局促，手在圍裙上反復蹭著，“今天……今天超市排骨打折，就多買了點?！?br>
筱宵沒說話，默默走到餐桌旁坐下。

木桌邊緣有塊掉漆的地方，是他小時候學走路時磕的，當時媽媽心疼地抱著他吹了半天。

爸爸則拿著砂紙蹲在桌邊磨了又磨，最后用紅漆補了個歪歪扭扭的愛心。

此刻筷子碰到瓷碗的瞬間記憶突然嗡地一下涌上來。

小時候也是這張木桌，媽媽總把燉得最爛的排骨夾到他碗里說：“男孩子要多吃點，長高高”。

爸爸會假裝搶他碗里的雞腿，最后卻偷偷塞給他一顆水果糖，糖紙在手心硌出甜甜的印子。

那時候的煙火氣，暖得能焐熱整個冬天，連窗外飄的雪都帶著甜味。

可后來……筱宵的目光落在桌角的空酒瓶上喉結動了動。

媽媽是被追債的堵在門口罵了三天三夜后，趁他和爸爸不在家喝了半瓶農藥走的。

那天他放學回來老遠就聞到屋里的農藥味，腿一軟跪在了門檻上。

爸爸瘋了似的把媽媽抱到醫(yī)院回來后跪在靈前磕破了頭，額頭的血混著眼淚淌在地上，一遍遍發(fā)誓再也不碰頭子。

從那天起家里的飯菜就只剩下咸菜和白粥。

他輟了學去工地扛鋼筋、去餐館洗盤子、凌晨三點去菜市場幫人卸菜，拼了命想把這個家從泥沼里拽出來。

掌心的繭子磨了一層又一層，冬天裂開口子沾了水鉆心地疼，他就抹點家里的不知道過期了多久的大寶第二天照樣去搬磚。

“爸，好久沒吃你做的飯了?！?br>
筱宵扒了口米飯米粒有點硬大概是水放少了可他喉嚨還是有點發(fā)緊像被什么東西堵著。

“筱宵啊?！?br>
**放下筷子手在膝蓋上蹭了蹭指關節(jié)因為常年干粗活而變形，此刻蜷在一起像只受驚的鳥。

“家里的債……不是快還完了嗎？

爸前兩天路過棋牌室，就……就忍不住進去坐了坐?！?br>
筱宵夾菜的手猛地一楞，筷子上的排骨“啪嗒”掉回碗里，濺起幾滴醬汁。

空氣像瞬間凝固了桌上的熱氣撲在臉上燙得人眼睛發(fā)酸，可心里卻像被冰錐扎了一下涼得發(fā)疼。

“就玩了一小會兒?！?br>
**的聲音越來越低幾乎要鉆進地縫里頭垂得快碰到桌子。

“誰知道……手氣不行輸了?！?br>
筱宵看著**躲閃的眼神那眼神他太熟悉了——每次輸錢回家都是這樣不敢看他不敢看媽**遺像，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卻永遠改不了錯。

忽然覺得臉上涼涼的抬手一摸才發(fā)現(xiàn)是眼淚。

他明明告訴自己不能哭，男人流血不流淚，可那些熬了無數個通宵才攢下的血汗錢那些被鋼筋磨破的手掌，被凍裂的腳后跟，突然都成了笑話。

“多少？”

他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一種死水般的平靜，平靜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一……一百萬?！?br>
**的聲音發(fā)顫，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撞在水泥地上發(fā)出悶響。

“筱宵你信爸這是最后一次，真的！

下次再玩我就把手剁了！”

最后一次……這種上墳燒報紙也就騙騙鬼的屁話他聽了不下十遍。

從媽媽剛走那年到上個月每次都信每次都失望。

筱宵沒再說話放下筷子起身就走。

身后他那個無可救藥的冤種爹拽著他的褲腿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里，一遍遍重復著“最后一次”，可他只覺得胸口悶得喘不上氣像被人用塑料袋套住了頭只想逃離這個讓他窒息的家。

推開門樓道里的風灌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他沒回頭一步步走下樓聲控燈在他身后次第熄滅，像掐滅了他心里最后一點光。

華燈初上時，他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街角的**攤。

紅色的遮陽棚下老板正揮著扇子烤肉，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響冒出帶著香氣的白煙。

當年他考了全班第一媽媽就是帶他來這兒，點了十串羊肉串他吵著要嘗啤酒，被媽媽輕輕敲了下腦袋。

“小孩子喝什么酒？

等你長大了，媽媽陪你喝?！?br>
可媽媽沒等到他長大，往后也不會有媽媽陪他喝了。

他在老位置坐下就是當年媽媽坐的那個塑料凳，椅面有點裂紋硌得慌。

“老板，十串羊肉串，多放辣椒，再來一罐冰啤酒?！?br>
“好嘞！”

老板應著熟練地翻動著烤串撒上孜然和辣椒粉。

冰啤酒“?！钡匾宦暠焕_拉環(huán)氣泡爭先恐后地涌出來。

他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液滑過喉嚨，像刀片似的割得慌卻奇異地讓人覺得痛快。

恍惚間，他好像看見那個手拿大寶劍的小孩正噘著嘴跟媽媽撒嬌，而媽媽笑著揉他的頭發(fā)眼里的光比路燈還亮輕聲說：“我們筱宵以后要當大英雄?！?br>
大英雄？

媽媽對不起讓你失望了，現(xiàn)在的他連自己都救不了。

“媽媽……”他趴在桌上眼淚混著啤酒沫滴在桌布上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筱宵不想當大英雄了，筱宵想要媽媽，媽媽……“筱宵好累啊……真的好累啊，你什么時候能再抱抱筱宵就好了……”不知喝了多少瓶空酒瓶在腳邊堆了一排。

天旋地轉里他好像看見媽媽就坐在對面眼圈紅紅的想伸手抱他。

“媽媽……”他笑著朝媽媽撲過去卻一頭栽在了地上，額頭磕在**攤的鐵柱上發(fā)出“咚”的一聲，意識像被潮水卷走徹底沉了下去。

“喂！

你還好嗎？”

有人在搖他的肩膀聲音清冽得像山泉水，帶著點冷意卻不刺耳。

筱宵費力地睜開眼眼皮重得像粘了膠水，視線里只有一個模糊的影子蹲在面前，穿著深色的外套輪廓挺括。

那人的指尖帶著涼意輕輕碰了碰他的額頭，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了什么。

筱宵試圖伸手想要摸摸是哪里痛。

“別碰磕破了?！?br>
那人的聲音里帶著點急尾音微微上揚。

“我叫了救護車再忍忍。”

筱宵想點頭卻渾身發(fā)軟，只能發(fā)出模糊的“嗯”聲。

再次失去意識前，他好像聞到了那人身上淡淡的甜橙香味，是他喜歡的味道意外地讓人安心，像小時候生病時媽媽放在他床頭的那杯溫水。

再次醒來是被陽光晃醒的。

中心醫(yī)院的病房里雪白的窗簾濾進柔和的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

窗外的麻雀嘰嘰喳喳的吵得人頭疼。

他剛想坐起來額頭就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不由得“嘶”了一聲，伸手摸了摸纏著厚厚的紗布，紗布底下還隱隱發(fā)燙。

[叮咚！

穿書系統(tǒng)激活成功——]一個機械的電子音突然在腦海里響起嚇了筱宵一跳。

他猛地轉頭病房里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

[拯救男二季溫念，完成炮灰筱宵完美逆襲任務啟動！

系統(tǒng)編號0122，竭誠為您服務~]筱宵愣了愣以為是宿醉的幻聽翻了個身想繼續(xù)睡。

或許是酒精后遺癥也好像是頭部受到重擊后的反應，讓他頭疼欲裂只想把自己埋進被子里。

[寶寶好呀~つ??]這次的聲音更清晰了還帶著點甜膩的尾音。

筱宵猛地睜開眼卻看見一只黑白花花的奶牛貓蹲在他的被子上，正用圓溜溜的藍眼睛瞅著他尾巴尖還在悠閑地晃著。

“……”他閉了閉眼，又用力睜開。

“我一定是喝多了，出現(xiàn)幻覺了。”

說著他倒頭就睡還故意打起了輕微的呼嚕試圖用裝睡逃避這詭異的一幕。

奶牛貓氣鼓鼓地甩了甩尾巴，尾巴尖“啪”地打在他的臉頰上帶著點*意。

見他沒反應它索性來了一個信仰之躍，精準地并且優(yōu)雅的踩在他的脆弱的肚子上。

“嗷！”

筱宵疼得彈坐起來捂著肚子瞪它。

“你這貓是不是有毛病？！

想**??？”

[寶寶終于醒啦~]奶牛貓得意地晃了晃腦袋用爪子洗了把臉。

[人家敲擔心你欸，叫了你好幾聲都不理。

/? ?? ??]“擔心我？

我看你是想拆了我！

小小的貓不學好，會說人話怎么不干人事兒呢？”

筱宵**肚子突然反應過來什么，眼睛瞪得更大了。

“等等，你會說話？”

[人家是系統(tǒng)0122啦，寶寶可以叫我一崽~]“剛剛踹我這一下，怎么算？”

[這邊幫您掃描一下，請稍候哦]0122瞇著眼睛曬太陽好不愜意[檢測完畢，您目前有頭部軟組織挫傷、輕微腦震蕩、營養(yǎng)不良、輕微貧血、低血糖，以外您的身體沒有任何問題哦，寶寶]筱宵內心OS：“惡心，惡心，惡心?！?br>
(*￣m￣)“怎么著？

我還得謝謝您唄。”

筱宵被0122一聲聲甜美的寶寶擊中心巴，無法自拔。

(從一崽的視角看是這樣的)[不客氣哦，寶寶，這是本崽崽應該做的?＞?o? .?.?喵。]“嘖。”

奶牛貓?zhí)蛄颂蜃ψ?，動作?yōu)雅得像個紳士。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穩(wěn)定，現(xiàn)在為您播報任務信息：您己穿入《霸道校草就愛我》一書，身份是同名炮灰男配筱宵。]筱宵的臉瞬間垮了。

《霸道校草就愛我》？

那本他上周在工地上歇腳時看完的狗血小說？

一本非常經典的古早無腦瑪麗蘇小說集車禍、失憶、絕癥、替身、錯愛、**之大成。

原書筱宵是卑微男配，雖然只是一個孤兒，但學業(yè)有成，一度在老師眼中的乖寶寶好孩子，但偏偏瞎了眼，看上男主校草常霄然。

當了男主的頭號小弟主打的就是我以朋友之名來愛你，助攻男女主的愛情無私奉獻，舍己為人，男女主感情路上的愛情保安。

女主車禍他獻血，男主絕癥他嘎腰子叭叭上趕著給男主按上，主打的就是無聲陪伴奉獻自己。

被男主知道筱宵喜歡他，即使剛剛給他獻完腰子，像垃圾一樣被男主扔到垃圾桶旁邊自生自滅。

[是的呢~]一崽點點頭，尾巴尖得意地翹起來，像根小旗桿。

[但現(xiàn)在有我在！

您的任務就是改寫命運，拯救美強慘男二季溫念，順便……抱得男二歸？]“男二？

男主靠著原身獲得了健康的身體，轉頭又向另一個冤種季家的掌權人季溫念也就是那個因為男主媽媽曾經幫助過他的原因，一首無條件幫助男主，甚至還在男主出去瀟灑的時候幫男主管理公司，男主公司****，首接注資5000萬，男二又幫助男主尋找合適腎源，最后因為勞累過度沒比男主大幾歲男二猝死在男主辦公室的座椅上。

后來男主用了一些手段，吞并了季家企業(yè)，成為了a國商業(yè)霸主，只手遮天的那個倒霉蛋？”

[是的喲，寶寶。]“我累了你找別人吧?！?br>
[嚶嚶嚶T_T，這可是人家專門為寶寶挑的本子呢。]“我謝謝你啊！

這么多小說你給我挑這么個狗血文。

怎么著？

還想讓我過年帶點禮去看你唄？”

筱宵一臉嫌棄的看著0122。

[不用客氣啦，寶寶，這是人家應該做的，禮就不用送了，親我一口吧。

?(?ε? )?]“Youre shameless!”?????[不要這樣啦，寶寶相信本喵。

從此，帶寶寶走向人生巔峰，迎娶高富帥，坐擁億萬家財不是夢！]筱宵看著這只一臉“我超靠譜”的奶牛貓，又摸了摸額頭上的傷口——那是他絕望到極點時，一頭撞在**攤鐵柱上的印記。

紗布底下的疼清晰可辨，提醒著他不是在做夢。

原來……是真的死過一次了啊。

他躺回床上，望著天花板的吊瓶發(fā)呆。

透明的液體順著輸液管一滴一滴往下落，像在數著他荒唐又可悲的人生。

上輩子被爹坑死這輩子穿成個注定炮灰的角色……好像也沒差？

反正都是爛命一條。

[寶寶別灰心呀！]一崽看出了他的消沉輕巧地跳到他胸口，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他的下巴，力道不輕不重帶著點安撫的意味。

[完成任務有獎勵哦~＞?o?]“哦?！?br>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少年蒼白的臉上投下一小塊暖斑。

忽然，他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帶著點豁出去的笑，眼里的死氣漸漸散去，燃起一點微弱卻堅定的光。

“行啊。”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牛貓的腦袋，毛發(fā)柔軟得像一團云。

“那就試試。”

這一次，他不想再當被命運按在地上摩擦的爛泥了。

他要站起來哪怕摔得頭破血流，也要試試逆天改命的滋味。

一崽舒服地瞇起眼睛尾巴在他手心里輕輕掃過像在為他加油。

病房里的陽光似乎更暖了些連窗外的麻雀叫都不那么刺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