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蘇念瑤兩根纖細的手指并攏，指節(jié)因為用力微微泛著淡粉色，輕輕抵在發(fā)白的唇邊。

她深深吸進一口氣，胸腔起伏，空氣仿佛帶著冰碴子刮過喉嚨。

停滯了兩秒，仿佛要把肺里最后一點濁氣都擠干凈。

“呼——”綿長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顫抖的氣息，終于從緊抿的齒縫間緩緩泄出。

[宿主，你在干什么呀？]腦海中響起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帶著純?nèi)坏暮闷妗?br>
蘇念瑤沒立刻回答。

凌晨那場突如其來的、幾乎將她拖入黑暗深淵的心悸絞痛感，仿佛還殘留在胸口深處，悶悶地鈍痛。

她重新挺直了幾乎僵硬的脊背，又急促地深呼吸了兩次。

指尖冰涼，后背卻沁出了一層薄汗。

這看似冷靜的深呼吸，更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她腦子里其實一片空白，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后怕在翻涌。

“賽博吸煙，懂嗎？”

蘇念瑤終于開口，聲音帶著大病初愈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自嘲，“畢竟，不管哪個人類，一覺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差點就去**爺那兒報到了，總得需要點時間……壓壓驚，接受一下現(xiàn)實?！?br>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了敲，試圖理清腦海里那團亂麻。

“所以，778，”她語氣平靜地確認，“你的意思是，我今天凌晨突發(fā)心梗，人快沒了，你路過，不忍心看我年紀輕輕就嗝屁，于是大發(fā)善心綁定我，順手給我來了個高科技急救，是這個劇本沒錯吧？”

[是的哦~宿主大人！] 778的聲音立刻雀躍起來，帶著完成一件大善事的滿足感。

“別叫大人，”蘇念瑤擺擺手，仿佛在驅(qū)散什么無形的煙霧，“叫我瑤瑤就行。

關(guān)于我的心梗，還有你的‘及時雨’搶救……有什么‘證據(jù)’嗎？”

她特意加重了“證據(jù)”兩個字。

[證據(jù)？] 778體內(nèi)的代碼流明顯卡頓了一瞬，奶音里帶上了一絲委屈和困惑，[瑤瑤……你是不相信我咩？]“不是不信你，”蘇念瑤立刻否認，手指在鼠標上無意識地***，“是‘有用’。

非常‘有用’。

就是類似……嗯，X光片？

CT報告？

或者核磁共振那種，能****證明我蘇某人確實剛從鬼門關(guān)溜達了一圈回來的東西。

醫(yī)院里開的那種，你懂？”

雖然宿主的要求讓778這個來自高度發(fā)達未來的系統(tǒng)也感到一絲絲“人類迷惑行為”的費解——數(shù)據(jù)流難道不是最直接的嗎？

但它還是乖乖地執(zhí)行了命令。

[我掃描到瑤瑤的時候，瑤瑤已經(jīng)昏迷了，但當時所有的生命體征和器官損傷數(shù)據(jù)我都記錄下來了！

如果瑤瑤需要那種‘文件’，我可以立刻生成一份，發(fā)到你電腦里！]“麻煩你了，”蘇念瑤嘴角勾起一絲微不**的弧度，“對了，格式注意點，我家旁邊那第一人民醫(yī)院的片子模板就挺正規(guī)的，照著那個來，你……明白我意思吧？”

[明白的瑤瑤！

包在我身上！] 778信心滿滿地回應。

幾秒后，蘇念瑤面前的電腦屏幕右下角，一個名為“瑤瑤-第一人民醫(yī)院-心臟MRI報告.pdf”的文件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了桌面上。

蘇念瑤傾身向前，藍幽幽的屏幕光映在她眼下濃重的青影上，像抹不開的疲憊。

纖細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入密碼，鼠標精準地點開了那個新鮮出爐的文件。

報告抬頭、醫(yī)院Logo、醫(yī)生簽名欄、甚至右下角那個小小的二維碼……做得一絲不茍，比她之前陪朋友去拿的還要逼真。

“嘖，這手藝……”她心里嘀咕了一句，思緒忍不住飄開，“話說回來，我這算不算偽造醫(yī)療證明?。?br>
不過……我心梗是真的，差點死了也是真的，778救我也是真的……嗯，四舍五入，這報告頂多算個‘翻譯件’，不算偽造！

對，就是這樣?！?br>
她成功說服了自己，心安理得地將文件最小化。

緊接著，她點開了那個熟悉的綠**標。

微信剛登陸，提示音就像炸了鍋的蜜蜂，嗡嗡嗡響個不停，圖標瘋狂跳動，右上角的紅色數(shù)字“99+”看得人眼暈。

蘇念瑤根本懶得去翻看那些未讀消息，鼠標滾輪沙沙作響，直接精準定位到那個備注為“發(fā)財”的對話框。

最新消息還停留在幾小時前：發(fā)財： 寶寶，人呢？

發(fā)財： 有互動！

快開麥！

急急急！

發(fā)財： [對方無應答]發(fā)財： [對方無應答]發(fā)財： [對方無應答]發(fā)財： 全麥罰款119，醒了記得交哈。

蘇念瑤盯著那刺眼的“119”和那個看似溫和實則充滿“資本**獠牙”的微笑表情，指尖在鍵盤上懸停了一瞬。

下一秒，她噼里啪啦敲了起來：瑤了我吧： 姐！

救命！

[大哭]瑤了我吧： 昨天凌晨突發(fā)心梗！

被室友手忙腳亂抬去急救了！

瑤了我吧： [文件：第一人民醫(yī)院-心臟MRI報告.pdf]瑤了我吧： 剛醒……人還在飄……感覺靈魂出竅還沒完全歸位……消息發(fā)出去沒幾秒，對面幾乎是秒回：發(fā)財： ?。?！

**！

瑤瑤你沒事吧？？？

瑤了我吧： 暫時……還活著。

差點就真·無了……屏幕那頭，看著蘇念瑤還能發(fā)沙雕表情包，陳靈汐（發(fā)財）懸著的心放下大半，又好氣又好笑。

發(fā)財： 讓你悠著點別那么拼！

熬鷹呢你！

白天上課晚上直播，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現(xiàn)在老實了吧？

瑤了我吧： 老實了老實了，從鬼門關(guān)門口被踹回來，想不老實都不行。

所以姐，接下來我的檔……估計得鴿一陣子了。

下周的檔期，不出意外的話奈雪能頂上，姐你**記得改一下哈。

發(fā)財： 我是那種黑心資本家嗎？？？

你都心梗進醫(yī)院了我還逼你上班？

我是人！

不是周扒皮！

蘇念瑤看著“周扒皮”三個字，無聲地笑了下，手指飛快地敲出下一句，圖窮匕見：瑤了我吧： 那……罰款？

[對手指][對手指][對手指]瑤了我吧： [老實農(nóng)民不說話.jpg]發(fā)財那邊沉默了足足半分鐘，對話框頂上的“對方正在輸入…”閃現(xiàn)了好幾次，最終發(fā)來：發(fā)財： ……發(fā)財： 行！

我給你出！

發(fā)財： 好好歇著！

身體要緊！

檔的事別操心了！

瑤了我吧： 謝謝姐！

姐是活菩薩！

啵啵啵！

看著對話框里那行“我給你出”，蘇念瑤長長舒了口氣，感覺胸口的悶痛都輕快了不少。

一百零七塊！

省下了！

這波心梗……值……呃，好像哪里不對？

全程圍觀了宿主這番行云流水的“騷操作”，778的程序核心仿佛被點亮了，恍然大悟：[?。?br>
所以瑤瑤不是不相信我！] 剛才那點小委屈瞬間煙消云散，奶音重新變得元氣滿滿，甚至帶著點小興奮，[瑤瑤是為了不交那個什么……罰款！

對嗎對嗎？]“當然啊，小笨蛋。”

蘇念瑤一邊漫不經(jīng)心地應著，一邊手指翻飛，在***列表里精準找到了“奈雪（戰(zhàn)神版）”，點開對話框。

里面最新的消息還是昨天她問奈雪要不要排擋。

瑤了我吧： 寶！

江湖救急！

瑤了我吧： 身體**，突發(fā)惡疾（字面意思），這周剩下幾天+下周的檔，你能替我扛大旗不？

瑤了我吧： 一共9天！

救命之恩以身相許（不是）！

醒了回我哈寶！

發(fā)完，蘇念瑤直接叉掉了對話框。

她知道奈雪這女人，十有八九又熬了個通宵，這會兒肯定睡得天昏地暗。

伊人語音廳兩大“凌晨戰(zhàn)神”，沒她倆撐著，這家“午夜檔”早散了。

搞定這一切，她隨手合上了筆記本電腦屏幕——嗯，剛撿回一條命的人，得遠離輻射。

作為卑微的賽博打工人，哪怕剛從死神手里被高科技系統(tǒng)搶回來，身體還虛著，靈魂還在飄，蘇念瑤的第一反應依舊是先處理好自己那堆“工位”上的破事。

愛崗敬業(yè)？

不，純粹是生存本能刻進了DNA里。

房間里持續(xù)了好一會兒的鍵盤敲擊聲終于停歇。

蘇念瑤整個人向后，重重地陷進那把號稱“人體工學”的椅背里。

保持了一整晚扭曲直播姿勢的脊椎，在接觸到支撐點時，發(fā)出一連串細微卻清晰的“咔噠”聲，像是生銹的老舊齒輪終于艱難地回到了原位。

她閉上眼，感受著心臟處傳來的、依舊隱隱存在的悶鈍痛感，以及劫后余生帶來的巨大疲憊感。

“778，”她輕聲開口，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剛才太忙亂了。

現(xiàn)在，你能再詳細跟我說說，綁定我……到底是要干什么嗎？

未來高科技系統(tǒng)，總不會真的就是來地球當活雷鋒的吧？”

[好噠，瑤瑤！] 778歡快地應道，立刻開始盡職盡責地解釋起來，奶音在安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