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沒什么好爭的，三分鐘還有點硬芯子咬著咯牙，四分鐘直接坨成一團，就三分半的時候那個口感是最到位的。沈渡上個月吃了二十七桶泡面，他覺得自已說這話還是有點資格的?！秩幻耄嗔艘幻?，問題不大。。不是他想吃這個味，是上回去超市趕上這口味搞活動，一箱十二桶三十九塊九，算下來一頓飯三塊三毛多。你說便不便宜吧，學(xué)校食堂最便宜的素菜窗口都要六塊起步。，食堂已經(jīng)跟他沒關(guān)系了。畢業(yè)兩個月了，飯卡六月底就停了。。，嗯，今天這個泡發(fā)程度可以打八十五分。。七月的天，沒空調(diào)，就一個破風(fēng)扇在那嗡嗡轉(zhuǎn)，吹出來的風(fēng)是熱的。沈渡光著膀子坐在床沿上，面前擱了個塑料凳子當(dāng)桌使，這凳子還是搬家那天在樓下?lián)斓模粭l腿短了點，放在上面的東西會往左邊滑。
手機亮了一下。

**軟件。

沈渡都沒伸手去拿，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寫的啥。從上周開始，他一共收到過十一條消息，其中有九條是"您的簡歷未通過篩選"，一條是讓他去干房產(chǎn)中介，還有一條是**。

歷史系嘛。

二本歷史系。

說出去都不好意思跟人解釋自已到底學(xué)了什么。當(dāng)年報志愿的時候覺得歷史多酷啊，學(xué)完了以后可以當(dāng)老師當(dāng)教授搞研究，結(jié)果四年下來唯一的收獲就是——他現(xiàn)在知道了北宋為什么會出現(xiàn)冗兵問題，以及這件事跟他找工作之間沒有半毛錢的關(guān)系。

他答辯的時候?qū)熯€夸他來著，說你這個論文選題不錯，論證也扎實。

夸完了能咋地呢，夸完了他還是失業(yè)啊。

面試的時候總不能跟HR說，你好我對趙匡胤杯酒釋兵權(quán)有獨到見解，加我加我？

人家**啟事寫的是熟練使用Office辦公軟件。

算了不想這些了。

沈渡把最后幾根面條挑起來塞嘴里，然后端起桶把湯喝了。別人都說泡面的湯不能喝，鈉含量高，對腎不好。他知道，但還是喝了。從小的毛病，浪費糧食他做不到。小時候家里條件不好，**總跟他說碗里不能剩東西，后來**不在了，這個習(xí)慣倒是留下來了。

**媽走得早。

這事沒什么好展開說的，說多了矯情。反正就是高二那年出了車禍，兩個人都沒了，他靠著親戚東湊西湊的錢和助學(xué)貸款撐到了大學(xué)畢業(yè)。墻角紙箱子里有張一家三口的合照，搬進來那天他就拿衣服給蓋上了。不是不想看。是不想老看。

空桶丟進門口垃圾袋，沈渡往床上一倒。

今天的日程走完了。投簡歷，被拒，吃泡面，躺著。明天大概率還是這四樣，換個順序都不帶換的。

閉眼。

準備睡了。

腦袋里"嗡"一下。

不是那種嗡，是真的疼。太陽穴那個位置像被人拿釘子往里錘。沈渡"嘶"了一聲直接從床上滾下去了，膝蓋嗑在地板磚上，但是管不了了，腦袋里面疼得他什么都顧不上了。

他在地上縮成一團，兩只手死死捂著腦袋。指甲摳沒摳破頭皮他也不知道。

完了，腦溢血了吧。

他之前在網(wǎng)上刷到過一個帖子，說有個二十四歲的程序員連續(xù)加班三天然后腦溢血走了，走之前的癥狀就是劇烈頭痛。沈渡倒是沒加班但是他連著吃了快一個月泡面，鈉攝入嚴重超標這事他自已心里有數(shù)，再加上最近晚上老是兩三點才睡——

算了想這些有的沒的干嘛，真要死了正好，助學(xué)貸款就不用還了，也算是賺到了。

疼勁兒過去的時候沈渡整個人已經(jīng)攤在地上不想動了。后背濕了一**，T恤貼在地板磚上粘乎乎的，喘氣喘得跟剛跑完八百米似的。

他躺了一會兒想翻個身起來，眼睛一睜看見了個東西。

有一行字飄在半空中。

青色的光，就在他臉上方。

沈渡愣了一下，以為自已眼花，使勁眨了兩下。

沒消失。

——萬界模擬推演器已綁定宿主。

就這么一行。

他躺在地上盯著這行字看了好幾秒，然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震驚不是激動不是恐懼——他爬起來把垃圾袋里那個泡面空桶翻出來了。

"不會是泡面的問題吧……"

對著配料表看了半天。味精谷氨酸鈉食用香精五香粉，看了一圈也沒找到什么致幻成分。生產(chǎn)日期也看了，沒過期。

又掐了自已大腿一把。

疼。真疼。

那就不是幻覺了。

那行字消失之后換了個更大的東西出來。一個半透明的框，也是青色的光，就飄在他面前。上面的內(nèi)容他看了兩遍才看完——什么萬界模擬推演器v1.0，什么宿主沈渡，什么等級F就是普通人，什么已推演世界零個碎片零個上限未知。

最后一行：是否開始第一次模擬推演？

是。否。

沈渡光著膀子站在出租屋正中間，盯著這兩個字看。頭發(fā)因為剛才在地上打滾弄得亂七八糟的，臉上還有地板磚硌出來的印子。

他看過網(wǎng)文。

他看過很多網(wǎng)文。

不夸張地說，從高中開始到大學(xué)畢業(yè)，他看過的小說加起來少說有兩三百本。系統(tǒng)流、穿越流、重生流、模擬器流，各種套路他門兒清。男主獲得一個系統(tǒng)然后走上人生巔峰這種開頭，他閉著眼都能背出來一百種變體。

但那是小說。

小說里男主獲得系統(tǒng)之后一般都會慷慨激昂地來一句"天命在我"或者"這一世我要逆天改命"之類的。沈渡覺得這些男主是真**，換成是他只想先搞清楚一個問題——

"你能聽見我說話不？"

沒反應(yīng)。面板飄在那紋絲不動。

"嘿？**？在嗎？"

還是沒反應(yīng)。

"連個語音助手都沒有，小愛同學(xué)都比你強。"沈渡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在跟誰說。

他在床邊坐下來。

說實話其實不用糾結(jié)太久。他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經(jīng)黑透了，樓下**攤的煙飄上來了，隔壁在放電視聲音大得要死，好像是什么相親節(jié)目。

然后他低頭看了看自已。

光膀子，大褲衩，人字拖。***余額一千二百塊，其中八百要交下個月房租。工作沒有，存款沒有，女朋友沒有，爸媽沒有。

你說他圖啥呢？一千二的存款還不夠他糾結(jié)的。

"得嘞。"

他點了"是"。

然后他就知道自已草率了。

點下去整個屋子就沒了。

真的沒了，一瞬間的事。前一秒他還坐在床沿上，下一秒**底下空了，腳底下也空了，四面的墻天花板地板全都不見了。

往下掉的時候他想罵人來著，嘴張開沒出聲。眼前什么都看不見，風(fēng)呼呼往嘴里灌，身子不停翻轉(zhuǎn)根本控制不了，沈渡心里就一個想法——完了這次真要摔死了。

"砰"一聲，腳底下有東西了。

兩條腿差點沒撐住，整個人往前一栽，手本能地往旁邊一抓。摸到個硬邦邦刮手的東西，他也顧不上是什么了，死死攥著不撒手，緩了好一會兒才站直。

然后就覺得不對勁。

腳底下踩的不是地板磚。那種一塊一塊的石板，縫隙里長了綠毛，踩上去涼颼颼的。手里攥著的是個石頭欄桿。底下傳來嘩啦嘩啦的水聲——河？他往欄桿下面探頭看了一眼，還真是條河。

他站在一座橋上面。

更離譜的是身上穿的東西。他低頭一看差點沒罵出來——他的大褲衩和人字拖呢？換成了一身灰撲撲的粗布短衣，腰上還勒了根麻繩，腳上一雙草鞋，左腳那只磨腳后跟疼得要命。

周圍全是山和竹子，看了一圈連根電線桿子都沒有，更別說什么建筑了。吹過來的風(fēng)跟出租屋里那個破風(fēng)扇完全不是一個概念，涼得他打了個哆嗦，還夾著股說不上來的味道，像是下過雨之后泥地里翻出來的那種土腥氣。

不是七月份的風(fēng)了。

面板又出來了，說第一次模擬推演啟動，目標世界天龍八部，北宋哲宗年間，他的身份是大理國無量山腳下一個獵戶的兒子。最后還寫了一行——模擬中死亡不等于真實死亡但痛覺與真實無異，后面居然還跟了個笑臉。

沈渡盯著那個笑臉心里罵了句臟話。

天龍八部。

這三個字他太熟了。

喬峰的降龍十八掌打到人身上什么效果他就不說了，原著里的描寫是直接把人打飛的那種。還有段譽的六脈神劍，*摩智隨隨便便就能挑翻一整個門派的武功，這都還是擺在明面上的，少林寺藏經(jīng)閣里面那個掃地的老頭才是真正離譜的——出場就秒了蕭遠山和慕容博兩個頂尖高手，跟玩兒似的。

沈渡對這些角色如數(shù)家珍，畢竟原著他前后看了三遍，電視劇版本更是從小看到大。

問題是知道這些有個屁用。

而他沈渡現(xiàn)在是什么呢。

F級。

普通人類。

就是出門被隨便一個會兩招三腳貓功夫的江湖混混都能按著打的水平。

"這波——"

話還沒說完山道那頭突然一陣亂響。

踩石子的腳步聲，很急。夾雜著粗嗓門的喊叫——

"追！往橋那邊跑了！"

"別讓那小子過河！攔住他！"

沈渡扭頭一看，四五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正順著山道往這邊沖。手里一人一把樸刀，刀刃上反著夕陽的光，看著怪瘆人的。

他們跑的方向就是這座橋。

沈渡腳底下踩的這座橋。

他現(xiàn)在的心情已經(jīng)不是后悔能形容的了。

就不該吃那桶泡面。

就不該點那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