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界雜貨鋪
江小魚收到那封快遞的時候，正蹲在出租屋油膩膩的塑料小凳上，呼嚕呼嚕吸溜著一碗泡面。
劣質(zhì)油料和脫水蔬菜的混合氣息頑強地鉆進鼻孔，蓋過了窗外城市黃昏特有的、混雜著汽車尾氣和隔壁**攤孜然味的復(fù)雜空氣。
快遞信封很普通，寄件人信息空白，里面只有一把沉甸甸的黃銅鑰匙和一張皺巴巴、邊緣毛糙的紙片。
紙片上是二大爺江萬山那手龍飛鳳舞、力透紙背的毛筆字，內(nèi)容一如既往地言簡意賅又神神叨叨：小魚崽子昆侖山發(fā)現(xiàn)點有意思的東西，走得急。
槐蔭巷17號鋪子歸你看管了，鑰匙附上。
店里東西別亂碰！
尤其柜臺后面那個罐子！
吃喝自己解決，柜子底下抽屜縫里應(yīng)該還有點零錢。
等我回來，給你帶土特產(chǎn)。
—— **** 江萬山。
又及：貨架空了可能會自己補貨，清單自己找。
信則靈，不信拉倒。
落款日期是半個月前。
“嘖，這老頭……” 江小魚把紙片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撇了撇嘴。
二大爺江萬山，他從小跟著長大的親二大爺，是個標準的“神棍”兼“失蹤人口”。
一年到頭神龍見首不見尾，每次出現(xiàn)都帶著一身古怪草藥味兒或者莫名其妙淤青，然后塞給他點生活費，丟下一堆聽不太懂的囑咐，轉(zhuǎn)眼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次更絕，首接把那間破雜貨鋪甩給他了？
槐蔭巷17號，“六界雜貨鋪”。
江小魚腦子里立刻浮現(xiàn)出那間鋪子的模樣——老城區(qū)里一條快被城市遺忘的毛細血管，鋪子門臉窄小，一塊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木招牌掛在門楣上，“六界雜貨鋪”五個字，油漆剝落得只剩下“六界雜”三個字還勉強能辨，“雜鋪”兩個字幾乎要靠猜。
門常年半掩著，玻璃上糊著一層經(jīng)年累月的灰垢，里面黑黢黢的，像個張開嘴等著吞噬點什么的怪獸。
小時候二大爺偶爾帶他去，里面永遠是那股子揮之不去的霉味、灰塵味，混雜著一些難以名狀的、像是陳年草藥又像是什么東西腐爛了的古怪氣味。
貨架上堆著些蒙塵的瓶瓶罐罐、銹跡斑斑的老工具、褪了色的塑料玩具，全是些早該進廢品**站的玩意兒。
二大爺就窩在柜臺后面那張吱呀作響的藤椅上，要么打盹，要么捧著一本邊角卷得像油炸過的線裝書看得入神，對店里有沒有顧客毫不在意。
江小魚對那店唯一的深刻印象，就是有一次趁二大爺打盹，偷偷摸走了柜臺里一個造型奇特的銅哨子，結(jié)果回家吹了一下，當晚就高燒不退，胡話連篇，夢里全是些張牙舞爪的影子。
第二天一早，二大爺就神出鬼沒地出現(xiàn)在他家門口，黑著臉把銅哨子收走了，臨走前還狠狠敲了他一個爆栗，警告他“店里東西別亂碰”。
“看鋪子？
還土特產(chǎn)？
怕不是昆侖山的石頭吧！”
江小魚把紙片和鑰匙隨手丟在泡面桶旁邊，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睡得像個雞窩的頭發(fā)，“柜子底下零錢？
夠買幾包泡面？”
他翻遍了柜子抽屜縫，只摳出來幾個銹跡斑斑的一毛硬幣。
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嚕”叫喚起來。
泡面顯然沒填飽肚子。
猶豫了三天，好奇心最終像貓爪子一樣撓得他坐立不安，外加兜比臉干凈。
去看看吧，萬一……二大爺真在哪個犄角旮旯藏了點“應(yīng)急資金”呢？
順便看看那破銅哨子還在不在，說不定能當古董賣幾個錢？
槐蔭巷比記憶里更破敗了。
巷口那棵據(jù)說有百年樹齡的老槐樹，枝干虬結(jié)，葉子稀疏，在暮色里投下**扭曲的陰影，把本就狹窄的巷子襯得愈發(fā)陰森。
17號的門緊閉著。
那把沉甸甸的黃銅鑰匙**鎖孔，發(fā)出艱澀的“咔噠”聲，門軸轉(zhuǎn)動的聲音像是垂死之人的**。
一股濃郁的、陳腐了不知多少年的氣息撲面而來，嗆得江小魚連連咳嗽。
他摸索著在門邊的墻上找到開關(guān)，“啪嗒”一聲，昏黃的白熾燈光勉強驅(qū)散了門口一小片黑暗，更多的空間則沉在更深的陰影里。
店里和他模糊的記憶差不多，甚至更糟。
空氣像是凝固了千年的死水，灰塵在燈光下飛舞。
靠墻立著幾排歪歪扭扭的老式木貨架，上面堆滿了各種無法形容的破爛：斷裂的算盤珠子、蒙塵的搪瓷缸、褪色的塑料娃娃頭、生銹的軸承、一摞摞發(fā)黃的舊報紙……角落里甚至還有一臺老掉牙的、漆皮都快掉光的收音機。
一切都覆蓋著厚厚的灰塵，時間在這里似乎停滯了。
“靠，二大爺?shù)钠肺墩媸鞘耆缫蝗铡苯◆~踢開腳邊一個空癟的化肥袋子，一臉嫌棄地往里走，首奔柜臺。
翻箱倒柜一通找，除了灰塵就是蜘蛛網(wǎng)，別說“應(yīng)急資金”了，連個鋼镚兒都沒見著。
他泄氣地一**坐在二大爺那張破藤椅上，藤椅立刻發(fā)出不堪重負的**。
目光掃過靠近柜臺的一個貨架底層時，他猛地頓住了。
那里似乎……不太一樣。
不像其他貨架堆滿雜物，這一層的幾個格子里，只稀疏地擺著幾樣?xùn)|西，而且奇異地沒什么灰塵。
最左邊是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通體漆黑，但在昏黃的燈光下，其內(nèi)部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明滅的幽藍色光點在緩緩流動。
中間是一小盆植物，巴掌大的瓦盆里，只有一株蔫頭耷腦、葉片呈現(xiàn)出詭異墨綠色的多肉狀植物，葉片邊緣焦黃卷曲，看著半死不活。
最右邊則是一個巴掌大的、臟兮兮的布偶熊，一只紐扣眼睛歪斜著，另一只干脆沒了。
江小魚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眼花了。
他湊近那塊石頭，那股微弱的藍光確實存在，幽幽的，帶著一種非自然的冰冷感。
他下意識地伸手想去碰碰那塊石頭。
就在指尖距離石頭的冰冷表面還有幾厘米的時候，一個極其微弱、干澀、像是信號不良的老舊收音機發(fā)出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他腦子里響起：“餓……水……光……要……**！”
江小魚像被電打了一樣猛地縮回手，心臟差點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他驚恐地西下張望，狹窄的店鋪里空無一人，只有灰塵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飄蕩。
幻聽？
餓出幻覺了？
劣質(zhì)油料和脫水蔬菜的混合氣息頑強地鉆進鼻孔，蓋過了窗外城市黃昏特有的、混雜著汽車尾氣和隔壁**攤孜然味的復(fù)雜空氣。
快遞信封很普通，寄件人信息空白，里面只有一把沉甸甸的黃銅鑰匙和一張皺巴巴、邊緣毛糙的紙片。
紙片上是二大爺江萬山那手龍飛鳳舞、力透紙背的毛筆字，內(nèi)容一如既往地言簡意賅又神神叨叨：小魚崽子昆侖山發(fā)現(xiàn)點有意思的東西，走得急。
槐蔭巷17號鋪子歸你看管了，鑰匙附上。
店里東西別亂碰！
尤其柜臺后面那個罐子！
吃喝自己解決，柜子底下抽屜縫里應(yīng)該還有點零錢。
等我回來，給你帶土特產(chǎn)。
—— **** 江萬山。
又及：貨架空了可能會自己補貨，清單自己找。
信則靈，不信拉倒。
落款日期是半個月前。
“嘖，這老頭……” 江小魚把紙片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撇了撇嘴。
二大爺江萬山，他從小跟著長大的親二大爺，是個標準的“神棍”兼“失蹤人口”。
一年到頭神龍見首不見尾，每次出現(xiàn)都帶著一身古怪草藥味兒或者莫名其妙淤青，然后塞給他點生活費，丟下一堆聽不太懂的囑咐，轉(zhuǎn)眼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次更絕，首接把那間破雜貨鋪甩給他了？
槐蔭巷17號，“六界雜貨鋪”。
江小魚腦子里立刻浮現(xiàn)出那間鋪子的模樣——老城區(qū)里一條快被城市遺忘的毛細血管，鋪子門臉窄小，一塊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木招牌掛在門楣上，“六界雜貨鋪”五個字，油漆剝落得只剩下“六界雜”三個字還勉強能辨，“雜鋪”兩個字幾乎要靠猜。
門常年半掩著，玻璃上糊著一層經(jīng)年累月的灰垢，里面黑黢黢的，像個張開嘴等著吞噬點什么的怪獸。
小時候二大爺偶爾帶他去，里面永遠是那股子揮之不去的霉味、灰塵味，混雜著一些難以名狀的、像是陳年草藥又像是什么東西腐爛了的古怪氣味。
貨架上堆著些蒙塵的瓶瓶罐罐、銹跡斑斑的老工具、褪了色的塑料玩具，全是些早該進廢品**站的玩意兒。
二大爺就窩在柜臺后面那張吱呀作響的藤椅上，要么打盹，要么捧著一本邊角卷得像油炸過的線裝書看得入神，對店里有沒有顧客毫不在意。
江小魚對那店唯一的深刻印象，就是有一次趁二大爺打盹，偷偷摸走了柜臺里一個造型奇特的銅哨子，結(jié)果回家吹了一下，當晚就高燒不退，胡話連篇，夢里全是些張牙舞爪的影子。
第二天一早，二大爺就神出鬼沒地出現(xiàn)在他家門口，黑著臉把銅哨子收走了，臨走前還狠狠敲了他一個爆栗，警告他“店里東西別亂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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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土特產(chǎn)？
怕不是昆侖山的石頭吧！”
江小魚把紙片和鑰匙隨手丟在泡面桶旁邊，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睡得像個雞窩的頭發(fā)，“柜子底下零錢？
夠買幾包泡面？”
他翻遍了柜子抽屜縫，只摳出來幾個銹跡斑斑的一毛硬幣。
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嚕”叫喚起來。
泡面顯然沒填飽肚子。
猶豫了三天，好奇心最終像貓爪子一樣撓得他坐立不安，外加兜比臉干凈。
去看看吧，萬一……二大爺真在哪個犄角旮旯藏了點“應(yīng)急資金”呢？
順便看看那破銅哨子還在不在，說不定能當古董賣幾個錢？
槐蔭巷比記憶里更破敗了。
巷口那棵據(jù)說有百年樹齡的老槐樹，枝干虬結(jié)，葉子稀疏，在暮色里投下**扭曲的陰影，把本就狹窄的巷子襯得愈發(fā)陰森。
17號的門緊閉著。
那把沉甸甸的黃銅鑰匙**鎖孔，發(fā)出艱澀的“咔噠”聲，門軸轉(zhuǎn)動的聲音像是垂死之人的**。
一股濃郁的、陳腐了不知多少年的氣息撲面而來，嗆得江小魚連連咳嗽。
他摸索著在門邊的墻上找到開關(guān)，“啪嗒”一聲，昏黃的白熾燈光勉強驅(qū)散了門口一小片黑暗，更多的空間則沉在更深的陰影里。
店里和他模糊的記憶差不多，甚至更糟。
空氣像是凝固了千年的死水，灰塵在燈光下飛舞。
靠墻立著幾排歪歪扭扭的老式木貨架，上面堆滿了各種無法形容的破爛：斷裂的算盤珠子、蒙塵的搪瓷缸、褪色的塑料娃娃頭、生銹的軸承、一摞摞發(fā)黃的舊報紙……角落里甚至還有一臺老掉牙的、漆皮都快掉光的收音機。
一切都覆蓋著厚厚的灰塵，時間在這里似乎停滯了。
“靠，二大爺?shù)钠肺墩媸鞘耆缫蝗铡苯◆~踢開腳邊一個空癟的化肥袋子，一臉嫌棄地往里走，首奔柜臺。
翻箱倒柜一通找，除了灰塵就是蜘蛛網(wǎng)，別說“應(yīng)急資金”了，連個鋼镚兒都沒見著。
他泄氣地一**坐在二大爺那張破藤椅上，藤椅立刻發(fā)出不堪重負的**。
目光掃過靠近柜臺的一個貨架底層時，他猛地頓住了。
那里似乎……不太一樣。
不像其他貨架堆滿雜物，這一層的幾個格子里，只稀疏地擺著幾樣?xùn)|西，而且奇異地沒什么灰塵。
最左邊是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通體漆黑，但在昏黃的燈光下，其內(nèi)部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明滅的幽藍色光點在緩緩流動。
中間是一小盆植物，巴掌大的瓦盆里，只有一株蔫頭耷腦、葉片呈現(xiàn)出詭異墨綠色的多肉狀植物，葉片邊緣焦黃卷曲，看著半死不活。
最右邊則是一個巴掌大的、臟兮兮的布偶熊，一只紐扣眼睛歪斜著，另一只干脆沒了。
江小魚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眼花了。
他湊近那塊石頭，那股微弱的藍光確實存在，幽幽的，帶著一種非自然的冰冷感。
他下意識地伸手想去碰碰那塊石頭。
就在指尖距離石頭的冰冷表面還有幾厘米的時候，一個極其微弱、干澀、像是信號不良的老舊收音機發(fā)出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他腦子里響起：“餓……水……光……要……**！”
江小魚像被電打了一樣猛地縮回手，心臟差點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他驚恐地西下張望，狹窄的店鋪里空無一人，只有灰塵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飄蕩。
幻聽？
餓出幻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