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陽光把圖書館前的銀杏葉曬得透亮，風(fēng)一吹，碎金似的影子就在地面上晃。

蘇青曉抱著一摞彩紙從教學(xué)樓走出來，杏色的裙擺掃過臺階邊的青苔，發(fā)尾被陽光染成淡淡的暖金色——她剛上完手工選修課，手里的紙是小組作業(yè)要用的，紅的、黃的、湖藍的，疊在一起像把秋日的顏色都裹了進去。

她找了片樹蔭站定，把彩紙放在石桌上理了理。

指尖剛碰到那張湖藍色的紙，動作息然慢了半拍。

這款色太特別了，不是那種鮮亮的藍，是像被水洗過的、帶著點朦朧感的藍，像極了記憶中村口那條河——夏天漲水時是深綠，秋天水淺了，就會透出這樣的藍，陽光照下去，能看見水底圓滾滾的鵝卵石。

旁邊有個男生舉著相機拍銀杏，鏡頭對著樹梢微微調(diào)整角度。

他穿件簡單的白T恤，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很干凈，側(cè)臉線條在陽光下顯得很清晰，睫毛垂著，相機背帶在肩頭輕輕晃。

他指腹蹭過相機冰涼的金屬邊緣，按下快門時，“咔”一聲輕響，混在風(fēng)里竟和樹葉擦過枝干的沙沙聲融在了一起。

這畫面倒讓她想起些模糊的舊聲音——該是老槐樹葉被風(fēng)吹得沙沙響，周鶴舟蹲在她身邊，把一大沓彩紙往她面前推。

周鶴舟是她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也是陪她折了整個童年紙船的人——他總愛偷拿家里的彩紙，卻總把最大張的湖藍色留給她，說那顏色像村口的河。

“折小船肯定能裝下你偷藏的糖紙?！?br>
他的手指沾著剛挖過沙子的泥土，卻認真地幫她壓平紙角。

那時候她總折不好船底，折一下就歪，周鶴舟就搶過紙，用指甲在折痕上劃一道?。骸耙昧海襁@樣——你看，能漂到石橋那邊去?！?br>
他們折完就跑到河邊，看著紙船晃晃悠悠漂遠，他還會扯著嗓子喊：“記得帶片杏葉回來給青曉！”

蘇青曉把湖藍紙放進紙惟最上面。

風(fēng)又吹過，銀杏葉落在她腳邊，她俯身拾起——周鶴舟離開那年，他們折的最后一只紙船還沒漂過石橋就沉了，像沒說出口的告別。

而現(xiàn)在，手里的湖藍紙要折成新的模型，和過去那些輕飄飄的紙船，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她沒有注意到，就在她低頭撿葉的瞬間，那個舉著相機的男生悄悄轉(zhuǎn)了鏡頭。

鏡頭里，她指尖擺著銀杏葉，另一只手按在石桌上的彩紙上，湖藍色的紙角恰好露出來，和她發(fā)梢的暖金、葉邊的淺黃混在一起，像把整個秋天的溫系都攏在了一起。

他指尖在快門上頓了半秒，輕輕按下去。

聲音很輕，混在風(fēng)吹樹葉的沙沙聲里，幾乎聽不見。

等蘇青曉抱著紙轉(zhuǎn)身要走時，他己經(jīng)重新將鏡頭對準(zhǔn)了樹梢，甚至還抬手撥了下被風(fēng)吹亂的額發(fā)，仿佛剛才那個瞬間的取景，只是恰好換了個角度。

蘇青曉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眼那棵銀杏樹，陽光穿過葉隙落在她眼里，像落了些細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