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車聲撕裂雨夜的瞬間，**感覺自己像顆被甩出彈膛的**。

前一秒，他還在高速路上盯著導航，副駕的背包里塞著剛買的戰(zhàn)術模型書，雨刮器有節(jié)奏地刮著玻璃上的水幕，車載電臺正播放著關于“晉西北抗戰(zhàn)遺址修復”的新聞。

下一秒，失控的大貨車像堵黑色的墻砸過來，金屬扭曲的尖嘯刺穿耳膜，安全氣囊爆開的白霧里，他聞到一股濃烈的焦糊味。

劇痛從頸椎炸開，像被重錘狠狠砸中。

意識沉入黑暗前，他似乎看見自己的身體被拋向空中，窗外的雨珠凝固成銀色的釘子，而導航屏幕上“前方500米出口”的綠光，正扭曲成一道詭異的裂縫。

“噗嗤——”像是刀尖捅進濕泥的聲響，伴隨著溫熱的液體濺上臉頰。

**猛地睜眼，卻被刺目的陽光晃得瞇起眼。

不是醫(yī)院的慘白燈光，而是一片晃眼的土**。

他躺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鼻尖縈繞著濃烈的鐵銹味——不，是血腥味，混雜著硝煙和某種腐爛植物的酸臭。

耳邊是密集的“噼啪”聲，像過年時放的鞭炮，卻更尖銳，更密集，還夾雜著男人的嘶吼和**悲鳴。

“***小**！

裝彈！

快裝彈！”

“二柱！

你小子傻愣著干啥？

想死啊！”

有人狠狠踹了他**一腳，力道大得讓他滾進旁邊的土坑。

坑底積著渾濁的雨水，混雜著碎肉和布片，一塊帶血的破軍帽漂在水面上，帽徽上的紅星被硝煙熏得發(fā)黑。

**撐起身子，手掌按在溫熱的泥土里，指縫間滲出血絲。

他低頭，看見自己穿著件打滿補丁的灰布軍裝，袖口磨得露出棉絮，腰間纏著一圈土**的**帶，幾顆黑黢黢的手**歪歪扭扭地掛在上面。

這不是他的衣服。

他猛地抬頭，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土坡對面，幾個戴著鋼盔的**兵正端著刺刀沖鋒，槍口噴出的火舌在陽光下劃出橙紅色的弧線。

不遠處的戰(zhàn)壕里，一個滿臉泥污的士兵正往**里壓**，手指被槍栓磨得血肉模糊；更遠處，一匹被炸斷腿的軍馬在地上抽搐，腸子拖了一地，馬眼里映著燃燒的野草。

“轟！”

一顆迫擊炮彈在二十米外爆炸，氣浪掀飛的泥土劈頭蓋臉砸下來。

**下意識抱頭蜷縮，卻摸到后腦勺黏糊糊的一片——那里本該是車禍留下的傷口，現(xiàn)在卻只有一塊干涸的血痂，和一道陌生的、像是被彈片擦過的疤痕。

“陳二柱！

跟老子沖！”

剛才踹他的那個老兵貓著腰沖過來，**上的刺刀閃著寒光。

他臉上全是灰，只有眼睛亮得嚇人，領口露出的皮膚黝黑粗糙，像是被太陽烤焦的牛皮。

陳二柱？

誰是陳二柱？

混亂的思緒像被攪碎的泥漿。

他記得自己叫**，是個愛好**史的程序員，昨晚還在熬夜看《亮劍》重播……怎么會突然出現(xiàn)在這種地方？

這不是拍戲，那刺鼻的血腥味、滾燙的氣浪、還有**擦過頭皮時帶起的勁風，都真實得讓他渾身發(fā)抖。

又是一陣密集的槍聲，老兵突然慘叫一聲栽倒在他面前，后背的軍裝被血浸透，像朵迅速綻放的黑花。

他睜著眼，手指還保持著拉槍栓的姿勢，瞳孔里映著**驚恐的臉。

“老**！”

旁邊的新兵哭喊著想去拉他，卻被一顆**擊穿了喉嚨，血沫從嘴里噴涌而出，濺在**的軍裝上。

溫熱的、帶著腥甜的液體。

**猛地干嘔起來，胃里翻江倒海，***也吐不出來。

他看著自己沾滿血污的手，看著眼前橫七豎八的**，看著遠處沖鋒的**兵猙獰的面孔，一個荒誕到可怕的念頭猛地撞進腦海：他不是在做夢。

他可能……穿越了。

穿越到了他最熟悉，也最恐懼的——1938年的晉西北戰(zhàn)場。

“**！

還愣著！

想給老子收尸嗎？”

另一個士兵拽著他的胳膊往后拖，**在他們頭頂呼嘯而過，打碎了后面的土坡，濺起的碎石打在**臉上，**辣地疼。

他被拖進一個更隱蔽的貓耳洞，洞口堵著沙袋，縫隙里漏進陽光，照亮了洞壁上用炭筆寫的歪歪扭扭的字：“********”。

洞外，廝殺聲、槍炮聲、慘叫聲交織成一片血色的網(wǎng)，將他牢牢困住。

**靠著冰冷的土墻，大口喘著氣，心臟像要跳出胸腔。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那只手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指縫里的血己經(jīng)開始凝固，變成暗褐色。

這不是游戲，不是電影。

這是真的戰(zhàn)場。

而他，**，一個來自21世紀的普通人，現(xiàn)在叫“陳二柱”，正躺在1938年晉西北的某個貓耳洞里，聞著自己身上的血腥味，聽著**從頭頂飛過的尖嘯。

洞口外，一聲凄厲的沖鋒號突然響起，混雜著無數(shù)嘶啞的吶喊：“沖啊——！”

**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下一秒，或許就是他的死期。

而他甚至還沒弄明白，這該死的穿越，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