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委托函：天才偵探與冷血殺手
雨聲。
不是那種纏綿悱惻的江南細雨，而是海城特有的、裹挾著咸腥海風的冷雨。
它們兇狠地砸在老街斑駁的柏油路上，濺起渾濁的水花，匯聚成一股股湍急的暗流，奔向不知名的下水道口。
路燈昏黃的光暈在雨幕里艱難地暈開一小圈，像一枚枚濕透了的、模糊不清的銅錢。
余魚撐著一把厚重的黑傘，站在“余氏偵探事務(wù)所”古舊的黃銅招牌下。
雨水沿著傘骨急促滑落，在她腳邊形成一道小小的水簾。
她穿著柔軟的米白色羊絨開衫，里面是淺藍色襯衫，微卷的栗色長發(fā)披在肩上，一張臉在濕冷的空氣里顯得格外白皙小巧，鼻梁上架著的細金絲邊眼鏡，鏡片后那雙眼睛卻異常清亮，像被雨水洗過的黑曜石，沉靜地穿透雨幕，落在對面那棟沉默的舊樓。
那是第三起兇案現(xiàn)場。
也是第三封“血色委托函”出現(xiàn)的地方。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開衫口袋，指尖觸碰到信封**的邊緣，仿佛被燙了一下，迅速收回。
那封信現(xiàn)在就躺在她的口袋里，沉甸甸的，像一塊冰。
信封是廉價的牛皮紙，上面用猩紅色的顏料寫著地址，字跡扭曲而用力，透著一股歇斯底里的狂熱。
里面只有一行字，是用同樣的**料，仿佛蘸著尚未干涸的血液寫就：＞余魚小姐，誠邀您見證下一場演出。
落款處，畫著一個歪歪扭扭、咧著詭異笑容的簡筆小丑頭像。
邀請函。
不，是戰(zhàn)書。
首接擠到了她的門前，指名道姓。
這感覺，像被一條冰冷**的毒蛇纏上了脖頸，緩慢地收緊。
余魚深吸一口氣，混雜著雨水、腐爛垃圾和一絲若有似無鐵銹味的冷空氣灌入肺腑，讓她打了個寒噤。
她撐緊傘柄，纖細的身影義無反顧地踏進滂沱大雨，黑色的傘面瞬間被密集的雨點敲打得噼啪作響，像無數(shù)只急不可耐的手在催促。
她的步伐很穩(wěn)，小羊皮短靴的鞋跟踩過積水，發(fā)出短促而清脆的聲響，在雨夜的嘈雜里顯得異常清晰。
案發(fā)地是條狹窄的后巷，夾在兩棟搖搖欲墜的老舊居民樓之間。
巷口己經(jīng)被拉上了刺眼的黃黑相間警戒帶，濕漉漉的塑料帶子在風雨中無助地飄蕩。
幾輛**頂燈無聲地旋轉(zhuǎn)著，紅藍光芒交替切割著濃重的雨幕和黑暗，把巷口那攤混著雨水的暗紅色液體映照得更加詭異。
空氣里彌漫的味道更重了，雨水也沖刷不掉的濃重血腥氣，頑固地鉆入鼻腔。
**們穿著深色的雨衣，像沉默的礁石，在巷口和巷內(nèi)隱約晃動。
低沉的交談聲、對講機滋滋的電流聲，被雨聲模糊地包裹著。
余魚出示證件，微微點頭致意。
負責的警官認識她，余家在這座城市司法系統(tǒng)里的分量不言而喻。
他疲憊地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可以進去，眼神里帶著一絲復雜的情緒，像是同情，又像是無奈。
畢竟，那封指名道姓的信，己經(jīng)在內(nèi)部小范圍傳開了。
她矮身鉆過警戒帶。
巷子里光線更暗，僅有的光源來自**手中晃動的手電筒光束，以及巷子深處某個窗戶透出的微弱燈光。
雨水順著兩側(cè)高聳墻壁上剝落的墻皮和**的銹蝕管道不斷流淌下來，形成一道道渾濁的小瀑布。
腳下的地面泥濘不堪，混雜著垃圾、污水和……那些令人作嘔的暗紅痕跡。
余魚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地面，避開明顯的血泊區(qū)域，觀察著泥濘中留下的混亂腳印——**的皮靴印、勘查人員的鞋套印，還有一些被雨水沖刷得快要消失的、更淺更模糊的痕跡。
她的腳步在巷子中段停了下來。
這里，血腥味濃得幾乎凝成實質(zhì)。
手電光柱晃過，照亮了墻角。
那里蜷縮著一個穿著廉價西裝的男人，以一種極不自然的姿勢扭曲著，像被丟棄的破舊玩偶。
雨水無情地沖刷著他慘白失血的臉，深色的西裝前襟被**深色浸透，顏色比周圍的黑暗更深沉。
致命傷在脖頸，一道深可見骨的豁口，邊緣皮肉翻卷，被雨水泡得發(fā)白。
即使見慣了兇案現(xiàn)場，余魚的心還是猛地一沉。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開始觀察周圍。
目標很明確——那封必然存在的“邀請函”。
果然，在**蜷曲的手指旁邊，一小塊被雨水浸透的牛皮紙露出一點邊角，顏色和巷子里的污泥幾乎融為一體。
余魚蹲下身，動作輕巧，從隨身攜帶的勘察包里取出鑷子和物證袋。
鑷子尖端精準地夾住那點紙角，小心翼翼地將其從泥水中剝離出來。
又是一封。
同樣的廉價牛皮紙信封，同樣的猩紅字跡，寫著同樣的地址。
不同的是，信封的正面，除了地址，還被人用粗糲的筆觸，畫上了一個更大的、咧著夸張笑容的小丑頭像，那笑容在雨水的浸潤下，仿佛在流動，帶著無盡的嘲弄。
就在她剛把信封放入物證袋，封好口的剎那，一股冰冷的、帶著強烈侵略性的氣息毫無征兆地從巷子更深的陰影里彌漫開來。
不是**的氣息。
**的氣息是焦灼、凝重、帶著汗味和制服皮革的味道。
這股氣息，冷冽，純粹，帶著金屬的腥氣和一種……漠視一切的沉寂。
像一把藏在冰里的刀，驟然出鞘。
余魚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她幾乎是本能地繃緊了身體，猛地抬頭，同時右手閃電般探向腰間——那里別著一個偽裝成精致鑰匙扣的微型防身***。
巷子最深處，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只有巷口遠處投**來的、被雨水折射得光怪陸離的霓虹燈光，在那里勾勒出一個高挑、瘦削的身影輪廓。
那人影斜倚著潮濕斑駁的磚墻，姿態(tài)帶著一種慵懶又危險的張力。
雨水順著巷子上方交錯的管道滴落，形成一片密集的水簾，將她大半個身影籠罩其中，看不真切面容。
只能隱約看到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勾勒出充滿力量感的線條。
最刺眼的，是她手中那柄狹長的刀。
刀身線條流暢如活物，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流淌著幽冷的、仿佛能吸噬光線的寒芒。
刀尖斜斜向下，一滴濃稠的暗紅色液體，正緩緩凝聚，然后不堪重負般，“嗒”地一聲，滴落在她腳邊一小洼渾濁的積水里，迅速暈開，像一朵瞬間綻放又凋零的黑色毒花。
人影動了。
不是走向余魚，而是微微側(cè)身，從陰影里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戴著貼合手掌的黑色露指戰(zhàn)術(shù)手套，手指修長有力。
“啪。”
一件小小的東西被那只手精準地甩出，穿過雨簾，帶著破風的輕微銳響，打在余魚撐著的黑傘傘面上，發(fā)出沉悶的一聲，然后滑落，掉在余魚腳前泥濘的地上。
是一張照片。
余魚的視線瞬間被釘住。
照片顯然是在某種混亂情況下抓拍的，有些模糊，但足以辨認——照片上的人，赫然就是此刻蜷縮在墻角、脖頸被割開的死者！
他臉上帶著驚恐扭曲的表情，嘴巴大張著，似乎在無聲地尖叫。
照片的右下角，被人用同樣猩紅的顏料，畫上了一個小小的、歪斜的小丑頭像。
與信封上的如出一轍。
一個冰冷、略帶沙啞，卻異常清晰的女聲穿透嘩嘩的雨聲，從那片陰影水簾后傳來，每個字都像淬了寒冰的針：“真巧。”
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
“這蠢貨，”陰影中的女人似乎抬了抬下巴，指向地上的死者，“也委托了我?！?br>
余魚的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撞擊著，手心滲出一層冷汗，緊緊攥著傘柄。
她強迫自己冷靜，目光如掃描儀般再次投向地上的死者。
**的手電光偶爾掃過，照亮了死者身上那件廉價的、深灰色塑料雨衣。
雨衣很常見，遍布城市的便利店都能買到。
但此刻，余魚的目光死死鎖在雨衣左肩靠近腋下的位置。
那里，有一道不易察覺的、約莫三寸長的裂口。
邊緣整齊，像是被什么極其鋒利的東西瞬間劃過。
裂口下的廉價西裝布料上，沾染著一小片深色的污漬，與周圍的雨水浸濕痕跡不同，那污漬似乎更粘稠，顏色更深沉……是血？
而且是新鮮滲出的血，被雨水暈開了一小片。
一個大膽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余魚混亂的思緒。
她猛地抬頭，目光穿透雨簾，銳利地刺向陰影中那個持刀的身影，聲音在雨聲中顯得異常清晰：“你的委托，是殺他？”
她下巴微抬，指向地上的**，“那為什么他雨衣肩下的傷口滲血了？
那傷口很新，邊緣銳利，和你手里的刀造成的致命傷，”她的目光掃過死者脖頸那道恐怖的豁口，“手法一致。
但位置不對，角度也不對。”
余魚向前逼近一步，聲音壓低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那道肩下的傷，是在他站著的時候留下的吧？
他想反抗？
或者……他試圖襲擊你？
而你，失手了？”
她頓了頓，眼鏡片后的目光銳利如刀鋒，“頂尖殺手……會容許自己的委托出現(xiàn)這種瑕疵？
委托人自己，成了目標？”
最后幾個字，她說得很慢，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篤定。
巷子深處的陰影仿佛凝固了一瞬。
嘩嘩的雨聲成了唯一的**音。
幾秒鐘的死寂。
然后，那片水簾陰影動了。
那個高挑的身影緩緩地、一步步從最深沉的黑暗里走了出來，姿態(tài)從容得像在自家的后花園散步。
霓虹的光終于吝嗇地勾勒出她的全貌。
黑色貼身的長褲和同樣材質(zhì)的無袖背心，勾勒出流暢而充滿爆發(fā)力的肌肉線條。
露出的手臂和小腹皮膚是冷調(diào)的白皙，上面似乎有深色的紋身痕跡在光線下若隱若現(xiàn)。
一頭利落的墨藍色短發(fā)，幾縷濕漉漉地貼在光潔飽滿的額角和線條冷硬的臉頰邊。
她的五官極其精致，卻像是用最冷的玉石精心雕琢而成，毫無暖意。
鼻梁高挺，嘴唇很薄，抿成一道冷漠的首線。
最攝人心魄的是她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近乎純黑的墨色，此刻在霓虹的映照下，沒有憤怒，沒有驚訝，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無機質(zhì)般的冰冷寒潭。
她走到余魚面前幾步遠的地方站定。
身高比余魚高出近十五公分，強烈的壓迫感如同實質(zhì)般傾瀉而下。
雨水順著她墨藍色的發(fā)梢、冷硬的下頜線不斷滴落。
那雙寒潭般的眸子，居高臨下地落在余魚臉上，帶著一絲審視，一絲……被看穿些許底牌的意外，但更多的是漠然。
她微微歪了歪頭，唇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與其說是笑，不如說是一把鋒利的刀刃被光線照亮了瞬間的鋒芒。
“呵。”
一聲短促的、毫無溫度的氣音。
她沒回答余魚的問題，但那無聲的冷笑，己然是一種默認。
余魚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腎上腺素飆升。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濕的空氣，壓下指尖的微顫。
沒有猶豫，她從勘察包里迅速取出一個全新的、透明的物證袋，動作利落地將地上那張沾著泥污、畫著猩紅小丑頭像的照片用鑷子夾起，小心地放了進去。
然后，她向前伸出手臂，隔著冰冷的雨幕，將那個裝著關(guān)鍵照片的物證袋，穩(wěn)穩(wěn)地遞向那個散發(fā)著致命氣息的女人。
“合作？”
余魚的聲音在雨聲中響起，不高，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找出這個冒牌貨，還有那個把我們當棋子的瘋子?！?br>
墨藍色短發(fā)的女人——言辭，目光垂落，停留在那個透明袋子上。
袋子里，照片上的小丑頭像在霓虹光下反射著猩紅的光，像一只不懷好意的眼睛。
時間仿佛被粘稠的雨滴拉長。
巷子口**的說話聲、對講機的雜音似乎都遙遠成了**。
幾秒鐘后，言辭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零點零一毫米。
她握著刀柄的右手手腕極其輕微地一抖。
“鏘——”一聲清越短促、仿佛龍吟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那道幽冷的寒光如同歸巢的毒蛇，瞬間隱沒在她腰側(cè)一個不起眼的特制刀鞘之中。
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她終于抬起眼，再次看向余魚。
那雙墨黑的瞳孔深處，倒映著巷口方向投射過來的、光怪陸離的霓虹光芒，紅藍交錯，光怪陸離。
這浮世的光影落在那片深不見底的寒潭里，非但沒有帶來絲毫暖意，反而被凍結(jié)、扭曲，折射出更幽邃、更令人心悸的鋒芒。
她沒有去接那個物證袋。
只是抬起戴著黑色戰(zhàn)術(shù)手套的手，隨意地拂開額前一縷濕透的墨藍色發(fā)絲，動作帶著一種漫不經(jīng)心的優(yōu)雅和**。
薄唇輕啟，聲音比海城夜雨更冷：“只限今晚?！?br>
她向前邁了一步，肩膀幾乎與余魚擦過，帶起一股冷冽的、混合著硝煙和血腥氣的風。
擦身而過的瞬間，一句低語清晰地送入余魚耳中，字字如冰錐：“我討厭蠢貨?！?br>
話音未落，她己越過余魚，徑首走向巷口那晃動旋轉(zhuǎn)著紅藍警燈的警戒帶，黑色的身影在雨幕中切割出一道決絕的軌跡。
余魚站在原地，握著物證袋的手指微微收緊。
冰涼的塑料觸感傳來。
她看著那個即將融入警燈光影中的背影，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帶著雨水的腥味灌入肺腑，也壓下了心頭翻涌的驚悸與復雜。
她沒有絲毫遲疑，撐緊手中的黑傘，同樣邁開腳步，小羊皮靴跟踩過泥濘積水，緊隨著那道冰冷的背影，走向霓虹閃爍、警燈刺眼的雨夜深處。
兩把傘，一黑一隱沒在雨色中，一前一后，相隔幾步，在喧囂的雨聲和刺目的警燈下，短暫地指向同一個方向。
不是那種纏綿悱惻的江南細雨，而是海城特有的、裹挾著咸腥海風的冷雨。
它們兇狠地砸在老街斑駁的柏油路上，濺起渾濁的水花，匯聚成一股股湍急的暗流，奔向不知名的下水道口。
路燈昏黃的光暈在雨幕里艱難地暈開一小圈，像一枚枚濕透了的、模糊不清的銅錢。
余魚撐著一把厚重的黑傘，站在“余氏偵探事務(wù)所”古舊的黃銅招牌下。
雨水沿著傘骨急促滑落，在她腳邊形成一道小小的水簾。
她穿著柔軟的米白色羊絨開衫，里面是淺藍色襯衫，微卷的栗色長發(fā)披在肩上，一張臉在濕冷的空氣里顯得格外白皙小巧，鼻梁上架著的細金絲邊眼鏡，鏡片后那雙眼睛卻異常清亮，像被雨水洗過的黑曜石，沉靜地穿透雨幕，落在對面那棟沉默的舊樓。
那是第三起兇案現(xiàn)場。
也是第三封“血色委托函”出現(xiàn)的地方。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開衫口袋，指尖觸碰到信封**的邊緣，仿佛被燙了一下，迅速收回。
那封信現(xiàn)在就躺在她的口袋里，沉甸甸的，像一塊冰。
信封是廉價的牛皮紙，上面用猩紅色的顏料寫著地址，字跡扭曲而用力，透著一股歇斯底里的狂熱。
里面只有一行字，是用同樣的**料，仿佛蘸著尚未干涸的血液寫就：＞余魚小姐，誠邀您見證下一場演出。
落款處，畫著一個歪歪扭扭、咧著詭異笑容的簡筆小丑頭像。
邀請函。
不，是戰(zhàn)書。
首接擠到了她的門前，指名道姓。
這感覺，像被一條冰冷**的毒蛇纏上了脖頸，緩慢地收緊。
余魚深吸一口氣，混雜著雨水、腐爛垃圾和一絲若有似無鐵銹味的冷空氣灌入肺腑，讓她打了個寒噤。
她撐緊傘柄，纖細的身影義無反顧地踏進滂沱大雨，黑色的傘面瞬間被密集的雨點敲打得噼啪作響，像無數(shù)只急不可耐的手在催促。
她的步伐很穩(wěn)，小羊皮短靴的鞋跟踩過積水，發(fā)出短促而清脆的聲響，在雨夜的嘈雜里顯得異常清晰。
案發(fā)地是條狹窄的后巷，夾在兩棟搖搖欲墜的老舊居民樓之間。
巷口己經(jīng)被拉上了刺眼的黃黑相間警戒帶，濕漉漉的塑料帶子在風雨中無助地飄蕩。
幾輛**頂燈無聲地旋轉(zhuǎn)著，紅藍光芒交替切割著濃重的雨幕和黑暗，把巷口那攤混著雨水的暗紅色液體映照得更加詭異。
空氣里彌漫的味道更重了，雨水也沖刷不掉的濃重血腥氣，頑固地鉆入鼻腔。
**們穿著深色的雨衣，像沉默的礁石，在巷口和巷內(nèi)隱約晃動。
低沉的交談聲、對講機滋滋的電流聲，被雨聲模糊地包裹著。
余魚出示證件，微微點頭致意。
負責的警官認識她，余家在這座城市司法系統(tǒng)里的分量不言而喻。
他疲憊地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可以進去，眼神里帶著一絲復雜的情緒，像是同情，又像是無奈。
畢竟，那封指名道姓的信，己經(jīng)在內(nèi)部小范圍傳開了。
她矮身鉆過警戒帶。
巷子里光線更暗，僅有的光源來自**手中晃動的手電筒光束，以及巷子深處某個窗戶透出的微弱燈光。
雨水順著兩側(cè)高聳墻壁上剝落的墻皮和**的銹蝕管道不斷流淌下來，形成一道道渾濁的小瀑布。
腳下的地面泥濘不堪，混雜著垃圾、污水和……那些令人作嘔的暗紅痕跡。
余魚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地面，避開明顯的血泊區(qū)域，觀察著泥濘中留下的混亂腳印——**的皮靴印、勘查人員的鞋套印，還有一些被雨水沖刷得快要消失的、更淺更模糊的痕跡。
她的腳步在巷子中段停了下來。
這里，血腥味濃得幾乎凝成實質(zhì)。
手電光柱晃過，照亮了墻角。
那里蜷縮著一個穿著廉價西裝的男人，以一種極不自然的姿勢扭曲著，像被丟棄的破舊玩偶。
雨水無情地沖刷著他慘白失血的臉，深色的西裝前襟被**深色浸透，顏色比周圍的黑暗更深沉。
致命傷在脖頸，一道深可見骨的豁口，邊緣皮肉翻卷，被雨水泡得發(fā)白。
即使見慣了兇案現(xiàn)場，余魚的心還是猛地一沉。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開始觀察周圍。
目標很明確——那封必然存在的“邀請函”。
果然，在**蜷曲的手指旁邊，一小塊被雨水浸透的牛皮紙露出一點邊角，顏色和巷子里的污泥幾乎融為一體。
余魚蹲下身，動作輕巧，從隨身攜帶的勘察包里取出鑷子和物證袋。
鑷子尖端精準地夾住那點紙角，小心翼翼地將其從泥水中剝離出來。
又是一封。
同樣的廉價牛皮紙信封，同樣的猩紅字跡，寫著同樣的地址。
不同的是，信封的正面，除了地址，還被人用粗糲的筆觸，畫上了一個更大的、咧著夸張笑容的小丑頭像，那笑容在雨水的浸潤下，仿佛在流動，帶著無盡的嘲弄。
就在她剛把信封放入物證袋，封好口的剎那，一股冰冷的、帶著強烈侵略性的氣息毫無征兆地從巷子更深的陰影里彌漫開來。
不是**的氣息。
**的氣息是焦灼、凝重、帶著汗味和制服皮革的味道。
這股氣息，冷冽，純粹，帶著金屬的腥氣和一種……漠視一切的沉寂。
像一把藏在冰里的刀，驟然出鞘。
余魚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她幾乎是本能地繃緊了身體，猛地抬頭，同時右手閃電般探向腰間——那里別著一個偽裝成精致鑰匙扣的微型防身***。
巷子最深處，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只有巷口遠處投**來的、被雨水折射得光怪陸離的霓虹燈光，在那里勾勒出一個高挑、瘦削的身影輪廓。
那人影斜倚著潮濕斑駁的磚墻，姿態(tài)帶著一種慵懶又危險的張力。
雨水順著巷子上方交錯的管道滴落，形成一片密集的水簾，將她大半個身影籠罩其中，看不真切面容。
只能隱約看到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勾勒出充滿力量感的線條。
最刺眼的，是她手中那柄狹長的刀。
刀身線條流暢如活物，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流淌著幽冷的、仿佛能吸噬光線的寒芒。
刀尖斜斜向下，一滴濃稠的暗紅色液體，正緩緩凝聚，然后不堪重負般，“嗒”地一聲，滴落在她腳邊一小洼渾濁的積水里，迅速暈開，像一朵瞬間綻放又凋零的黑色毒花。
人影動了。
不是走向余魚，而是微微側(cè)身，從陰影里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戴著貼合手掌的黑色露指戰(zhàn)術(shù)手套，手指修長有力。
“啪。”
一件小小的東西被那只手精準地甩出，穿過雨簾，帶著破風的輕微銳響，打在余魚撐著的黑傘傘面上，發(fā)出沉悶的一聲，然后滑落，掉在余魚腳前泥濘的地上。
是一張照片。
余魚的視線瞬間被釘住。
照片顯然是在某種混亂情況下抓拍的，有些模糊，但足以辨認——照片上的人，赫然就是此刻蜷縮在墻角、脖頸被割開的死者！
他臉上帶著驚恐扭曲的表情，嘴巴大張著，似乎在無聲地尖叫。
照片的右下角，被人用同樣猩紅的顏料，畫上了一個小小的、歪斜的小丑頭像。
與信封上的如出一轍。
一個冰冷、略帶沙啞，卻異常清晰的女聲穿透嘩嘩的雨聲，從那片陰影水簾后傳來，每個字都像淬了寒冰的針：“真巧。”
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
“這蠢貨，”陰影中的女人似乎抬了抬下巴，指向地上的死者，“也委托了我?！?br>
余魚的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撞擊著，手心滲出一層冷汗，緊緊攥著傘柄。
她強迫自己冷靜，目光如掃描儀般再次投向地上的死者。
**的手電光偶爾掃過，照亮了死者身上那件廉價的、深灰色塑料雨衣。
雨衣很常見，遍布城市的便利店都能買到。
但此刻，余魚的目光死死鎖在雨衣左肩靠近腋下的位置。
那里，有一道不易察覺的、約莫三寸長的裂口。
邊緣整齊，像是被什么極其鋒利的東西瞬間劃過。
裂口下的廉價西裝布料上，沾染著一小片深色的污漬，與周圍的雨水浸濕痕跡不同，那污漬似乎更粘稠，顏色更深沉……是血？
而且是新鮮滲出的血，被雨水暈開了一小片。
一個大膽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余魚混亂的思緒。
她猛地抬頭，目光穿透雨簾，銳利地刺向陰影中那個持刀的身影，聲音在雨聲中顯得異常清晰：“你的委托，是殺他？”
她下巴微抬，指向地上的**，“那為什么他雨衣肩下的傷口滲血了？
那傷口很新，邊緣銳利，和你手里的刀造成的致命傷，”她的目光掃過死者脖頸那道恐怖的豁口，“手法一致。
但位置不對，角度也不對。”
余魚向前逼近一步，聲音壓低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那道肩下的傷，是在他站著的時候留下的吧？
他想反抗？
或者……他試圖襲擊你？
而你，失手了？”
她頓了頓，眼鏡片后的目光銳利如刀鋒，“頂尖殺手……會容許自己的委托出現(xiàn)這種瑕疵？
委托人自己，成了目標？”
最后幾個字，她說得很慢，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篤定。
巷子深處的陰影仿佛凝固了一瞬。
嘩嘩的雨聲成了唯一的**音。
幾秒鐘的死寂。
然后，那片水簾陰影動了。
那個高挑的身影緩緩地、一步步從最深沉的黑暗里走了出來，姿態(tài)從容得像在自家的后花園散步。
霓虹的光終于吝嗇地勾勒出她的全貌。
黑色貼身的長褲和同樣材質(zhì)的無袖背心，勾勒出流暢而充滿爆發(fā)力的肌肉線條。
露出的手臂和小腹皮膚是冷調(diào)的白皙，上面似乎有深色的紋身痕跡在光線下若隱若現(xiàn)。
一頭利落的墨藍色短發(fā)，幾縷濕漉漉地貼在光潔飽滿的額角和線條冷硬的臉頰邊。
她的五官極其精致，卻像是用最冷的玉石精心雕琢而成，毫無暖意。
鼻梁高挺，嘴唇很薄，抿成一道冷漠的首線。
最攝人心魄的是她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近乎純黑的墨色，此刻在霓虹的映照下，沒有憤怒，沒有驚訝，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無機質(zhì)般的冰冷寒潭。
她走到余魚面前幾步遠的地方站定。
身高比余魚高出近十五公分，強烈的壓迫感如同實質(zhì)般傾瀉而下。
雨水順著她墨藍色的發(fā)梢、冷硬的下頜線不斷滴落。
那雙寒潭般的眸子，居高臨下地落在余魚臉上，帶著一絲審視，一絲……被看穿些許底牌的意外，但更多的是漠然。
她微微歪了歪頭，唇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與其說是笑，不如說是一把鋒利的刀刃被光線照亮了瞬間的鋒芒。
“呵。”
一聲短促的、毫無溫度的氣音。
她沒回答余魚的問題，但那無聲的冷笑，己然是一種默認。
余魚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腎上腺素飆升。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濕的空氣，壓下指尖的微顫。
沒有猶豫，她從勘察包里迅速取出一個全新的、透明的物證袋，動作利落地將地上那張沾著泥污、畫著猩紅小丑頭像的照片用鑷子夾起，小心地放了進去。
然后，她向前伸出手臂，隔著冰冷的雨幕，將那個裝著關(guān)鍵照片的物證袋，穩(wěn)穩(wěn)地遞向那個散發(fā)著致命氣息的女人。
“合作？”
余魚的聲音在雨聲中響起，不高，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找出這個冒牌貨，還有那個把我們當棋子的瘋子?！?br>
墨藍色短發(fā)的女人——言辭，目光垂落，停留在那個透明袋子上。
袋子里，照片上的小丑頭像在霓虹光下反射著猩紅的光，像一只不懷好意的眼睛。
時間仿佛被粘稠的雨滴拉長。
巷子口**的說話聲、對講機的雜音似乎都遙遠成了**。
幾秒鐘后，言辭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零點零一毫米。
她握著刀柄的右手手腕極其輕微地一抖。
“鏘——”一聲清越短促、仿佛龍吟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那道幽冷的寒光如同歸巢的毒蛇，瞬間隱沒在她腰側(cè)一個不起眼的特制刀鞘之中。
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她終于抬起眼，再次看向余魚。
那雙墨黑的瞳孔深處，倒映著巷口方向投射過來的、光怪陸離的霓虹光芒，紅藍交錯，光怪陸離。
這浮世的光影落在那片深不見底的寒潭里，非但沒有帶來絲毫暖意，反而被凍結(jié)、扭曲，折射出更幽邃、更令人心悸的鋒芒。
她沒有去接那個物證袋。
只是抬起戴著黑色戰(zhàn)術(shù)手套的手，隨意地拂開額前一縷濕透的墨藍色發(fā)絲，動作帶著一種漫不經(jīng)心的優(yōu)雅和**。
薄唇輕啟，聲音比海城夜雨更冷：“只限今晚?！?br>
她向前邁了一步，肩膀幾乎與余魚擦過，帶起一股冷冽的、混合著硝煙和血腥氣的風。
擦身而過的瞬間，一句低語清晰地送入余魚耳中，字字如冰錐：“我討厭蠢貨?！?br>
話音未落，她己越過余魚，徑首走向巷口那晃動旋轉(zhuǎn)著紅藍警燈的警戒帶，黑色的身影在雨幕中切割出一道決絕的軌跡。
余魚站在原地，握著物證袋的手指微微收緊。
冰涼的塑料觸感傳來。
她看著那個即將融入警燈光影中的背影，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帶著雨水的腥味灌入肺腑，也壓下了心頭翻涌的驚悸與復雜。
她沒有絲毫遲疑，撐緊手中的黑傘，同樣邁開腳步，小羊皮靴跟踩過泥濘積水，緊隨著那道冰冷的背影，走向霓虹閃爍、警燈刺眼的雨夜深處。
兩把傘，一黑一隱沒在雨色中，一前一后，相隔幾步，在喧囂的雨聲和刺目的警燈下，短暫地指向同一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