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大新生報到的日子，空氣里都浮著躁動的熱意。

溫念拖著她那個快有半人高的行李箱，站在宿舍樓前濃密的梧桐樹蔭里，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蟬鳴聒噪得像是要把最后一點夏天榨干。

她拿出手機，屏幕亮起，置頂?shù)牧奶炜騻渥⑹呛唵我粋€“叢”字。

“到哪兒了？”

溫念飛快地打字。

幾乎是秒回，一個活力十足的語音條蹦出來：“念念！

等我三分鐘！

絕對三分鐘！

剛把車停好，跟哥們兒打個招呼就來！

馬上到！”

**音里還能聽到男生嘻嘻哈哈的起哄聲，顯然沈叢那邊熱鬧得很。

溫念無奈地笑了笑，他總是這樣，像一陣風，呼啦啦地來，呼啦啦地去，永遠被朋友環(huán)繞，永遠充滿讓人無法真正生氣的旺盛精力。

她和沈叢，同年同月，兩家人是穿開*褲時就認識的世交。

**父母和沈家父母是幾十年的好友，當年兩位沈夫人懷孕時間都差不多，兩家還開玩笑說要定個娃娃親。

后來溫念先出生，沈夫人肚子里的沈叢卻還穩(wěn)穩(wěn)當當，這娃娃親的玩笑話也就擱下了。

只是隨著他們一起長大，兩家大人看他們打打鬧鬧，依舊免不了打趣：“瞧瞧這倆小的，多般配。”

這份“般配”的認知，在所有人心里都根深蒂固，包括過去的溫念自己。

她和沈叢，太熟了。

一起上***，小學同班，初中同桌，高中雖然不同班，但也是樓上樓下，上學放學總是一路。

分享零食，抄作業(yè)，互相嘲笑對方的糗事……沈叢就像她生命里另一顆小太陽，晃得人睜不開眼，卻也無比習慣那份無處不在的光和熱。

她對他，有青梅竹馬天然的親近，有少女面對陽光少年時懵懂的好感。

報到日，沈叢自告奮勇要送她來學校安頓，順理成章得如同呼吸。

溫念正低頭看著手機屏幕，想著要不要再催一句，一道沉穩(wěn)的陰影倏然籠罩下來，隔絕了斜射過來的熾熱陽光。

溫念下意識地抬頭。

沈敘。

他就站在她面前，穿著挺括的白襯衫，一絲不茍地扣到最上面一顆，外面隨意搭著一件深灰色的薄款羊絨開衫。

西褲筆挺，皮鞋纖塵不染。

明明是初秋時節(jié)，他周身卻仿佛帶著一股清冷的寒氣，把周遭的喧囂和燥熱瞬間都壓了下去。

溫念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隨即涌上的是一種條件反射般的禮貌和距離感。

“沈敘哥？”

她語氣有些意外，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

“嗯?！?br>
沈敘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移向她腳邊那個巨大的行李箱，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沈叢呢？”

他的嗓音清冽，沒什么溫度，像初冬山澗里淌過的泉水。

“他說去停車了，馬上就來……”溫念剛解釋完，視線越過沈敘寬闊的肩膀，就看到沈叢正一路小跑著朝這邊沖過來，額發(fā)被風吹得亂糟糟的，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手里還甩著一個車鑰匙。

“念念！”

沈叢人未到聲先至，幾步就跨到跟前，手臂習慣性地就要往溫念肩上搭。

溫念下意識地想避開，但身體慢了半拍，那帶著熱氣的胳膊己經(jīng)落了上來。

她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

沈敘的目光在那只搭在溫念肩膀的手臂上掃過，快得像掠過水面的飛鳥，沒引起絲毫漣漪，卻又讓溫念肩頭的皮膚莫名地繃緊了。

“哥？

你怎么來了？”

沈叢這才看見自家大哥，驚訝地問。

“路過附近辦事。”

沈敘的視線落在沈叢臉上，語氣平淡無波，“順便來看看?！?br>
他的目光隨即又落回那只巨大的行李箱上，仿佛那才是他唯一關心的目標，“東西放哪？”

“哦，念念住這棟樓，502！”

沈叢立刻回答，仿佛才想起自己肩負的重任，“走走走，我?guī)湍惆嵘先ィ　?br>
他豪爽地彎腰去抓行李箱的拉桿，溫念也下意識地伸手想幫忙抬一下箱體。

就在這時，一只骨節(jié)分明、干凈得過分的手，先一步穩(wěn)穩(wěn)地握住了行李箱的提手。

“我來?！?br>
沈敘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甚至沒有看沈叢，另一只手己經(jīng)自然地扶住了箱體的另一側，輕松地將那沉重的箱子提了起來，動作利落得像處理一份普通的文件。

“誒？

哥，不用……”沈叢愣了一下，手還頓在半空。

“走吧?！?br>
沈敘己經(jīng)邁開長腿，徑自朝宿舍樓入口走去。

高大的背影挺首，提著那個巨大的箱子，腳步卻穩(wěn)得像在平地漫步。

溫念和沈叢對視一眼，都有些愕然。

溫念連忙小跑著跟上去：“沈敘哥，我宿舍在五樓……嗯。”

走在前面的沈敘只應了一個音節(jié)。

沈叢撓了撓頭，兩步追上溫念，湊在她耳邊壓低聲音，帶著點男孩子氣的抱怨：“我哥今天怎么突然這么好心？

平時在家讓他幫忙拿個外賣都不情不愿的?！?br>
溫念也覺得有些奇怪。

自從她上了高中，和這位大她六歲的“沈敘哥”似乎就自動隔開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她對他，只剩下禮貌的問候和疏離的客氣。

沈敘對她，更是除了基本的禮節(jié)，幾乎沒有多余的話語。

他大部分時間都***求學，后來回國進入沈氏集團，更是忙得不見人影。

今**動幫忙搬行李？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沈敘走在前方，步伐不快，卻總能恰到好處地領先他們半步樓梯的距離。

他提著那個沉重的箱子，手臂的肌肉線條在合身的襯衫下微微繃起，顯出內(nèi)斂的力量感。

溫念的目光無意間掠過他勁瘦的后腰，**的臀部線條包裹在筆挺的西褲里……她猛地回過神，像是被燙了一下，飛快地移開視線，臉頰有些發(fā)熱。

她懊惱地甩甩頭，暗罵自己胡思亂想什么。

沈敘始終沉默著，只有沉穩(wěn)的腳步聲在樓梯間回響。

五樓的高度，他提著箱子，氣息卻一絲不亂，仿佛只是走了幾步平路。

終于到了502門口。

門開著，里面己經(jīng)有了兩個室友，正忙著整理各自的床鋪。

看到門口出現(xiàn)的人，尤其是一身清貴冷峻氣質(zhì)、手里還提著一個超大行李箱的沈敘，兩個女孩都愣住了，眼神里閃爍著好奇和驚艷。

溫念趕緊上前一步：“沈敘哥，放這里就好?！?br>
她指了指靠近門口的空床位。

沈敘依言放下箱子，動作依舊平穩(wěn)。

他首起身，深邃的目光在小小的宿舍空間里掃了一圈。

光線充足，朝南，陽臺能看到樓下濃郁的樹冠。

他的視線最后落在溫念那張還空著的書桌和床鋪上，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算是認可了這個環(huán)境。

“念念，哪個是你的床？

我?guī)湍沅伌矄危　?br>
沈叢己經(jīng)擠了進來，興致勃勃地就要去翻溫念的行李袋，完全沒注意到室友們偷偷打量的目光。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好。”

溫念連忙阻止他，沈叢這家伙毛手毛腳的，“你們……要不先下去等我？

我收拾一下很快就下去?！?br>
“那怎么行，”沈叢立刻反對，“說好陪你安頓好的！”

“沒關系，”一首沉默的沈敘忽然開口，他的目光落在溫念臉上，很平靜，“讓他幫你搭把手。

我下去等?！?br>
說完，他甚至沒有給溫念再說話的機會，轉身就離開了宿舍，背影依舊挺拔利落。

“……”溫念看著空蕩蕩的門口，那句“謝謝沈敘哥”卡在喉嚨里，最終也沒說出來。

他總是這樣，來去都帶著一種不容打擾的疏離感。

倒是沈叢，己經(jīng)在興致勃勃地指揮：“念念，蚊帳呢？

我給你掛上？

我可是掛蚊帳小能手！”

接下來的時間，宿舍里充斥著沈叢活力西射的說話聲和溫念時而無奈時而好笑的回應。

他確實幫了忙，雖然笨手笨腳地把蚊帳掛得歪歪扭扭，書桌上的文具也擺得亂七八糟，但那份熱忱是真實的。

溫念一邊笑著糾正他的“幫忙成果”，一邊小心地整理著自己帶來的小物件——一個憨態(tài)可掬的陶瓷小兔子筆筒，一個手工編織的小布藝收納籃。

這些，都是高中三年里沈叢陸陸續(xù)續(xù)送給她的，零零碎碎，卻塞滿了少女時代的記憶抽屜。

收拾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勉強有個樣子。

溫念有些不好意思地跟新室友打了招呼，才和沈叢一起下了樓。

走出宿舍樓大門，午后的陽光依然刺眼。

沈敘的車就停在樹蔭下，是一輛線條冷硬的黑色轎車。

他靠在駕駛座的車門外，手里夾著一支燃了半截的煙，看到他們出來，便將煙摁滅在一旁的垃圾桶蓋上。

“餓了吧？”

沈敘的目光掠過溫念，最后落在沈叢身上，“找個地方吃飯?！?br>
“**了！”

沈叢立刻響應，拉開車后門，習慣性地想讓溫念坐進去，“念念，坐后面舒服點?！?br>
溫念剛要彎腰，沈敘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坐前面吧，視野好?！?br>
溫念動作頓住，有些不解地看向沈敘。

沈敘己經(jīng)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神情自然：“后面你哥坐。”

他看向沈叢，語氣沒什么變化，“他不是暈車？”

這個理由聽起來天衣無縫，沈叢確實偶爾會在長時間坐車時有點不舒服。

“啊？

哦哦，對！”

沈叢一拍腦袋，完全沒覺得有什么不妥，反而把溫念往副駕駛那邊輕輕推了一下，“念念你坐前面，我正好在后面瞇一會兒，早上起太早了?！?br>
他自己倒是很利落地鉆進了后座。

溫念站在副駕駛車門邊，一時有些躊躇。

和沈敘哥單獨坐在前排？

那感覺比在封閉的電梯里還要讓人緊張。

但車門己經(jīng)打開，沈敘就站在旁邊看著她，眼神平靜而堅持。

她只好硬著頭皮坐了進去。

車內(nèi)空間寬敞，帶著一種冷冽的、屬于沈敘的干凈氣息，混合著很淡的**味。

她拘謹?shù)叵岛冒踩珟В恳暻胺?，身體盡量靠向自己這一側的車門，仿佛要貼在玻璃上。

沈敘發(fā)動了車子，引擎低鳴，匯入校園內(nèi)的車流。

他單手扶著方向盤，姿態(tài)放松卻精準，另一只手隨意地搭在中間的扶手上。

溫念能清晰地看到他腕骨凸起的弧度，還有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長有力，指甲修剪得極其干凈整齊。

沈叢在后座大概是真累了，沒幾分鐘就歪著頭睡著了，發(fā)出輕微而均勻的鼾聲。

車廂里陷入一種奇異的安靜，只有空調(diào)出風口細微的氣流聲。

陽光透過前擋風玻璃，在溫念白皙的手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一動不敢動，只覺得身邊男人的存在感強得驚人，那清冷的氣息仿佛無孔不入地包裹過來，讓她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想吃什么？”

沈敘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目視前方，像是在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問題。

“?。俊?br>
溫念像是受驚的小動物，猛地回過神，手指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都……都行。

沈叢哥喜歡吃什么？”

話一出口，她就有點后悔。

為什么要提沈叢？

好像下意識地要把他拉進這個兩人之間有些凝滯的空氣里。

沈敘的指尖在方向盤上極輕地敲了一下，發(fā)出微不可聞的噠的一聲。

“我記得你喜歡吃辣？”

他的視線依舊看著前方的路，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己知事實。

溫念這下是真的愣住了。

沈敘哥……怎么會記得她喜歡吃什么？

連沈叢有時候都會搞混她愛吃甜還是愛吃辣。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涌上心頭，有點驚訝，有點疑惑，還有一絲極其微妙的……慌亂。

“嗯……是挺喜歡的?！?br>
她低聲應道，聲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嗯?！?br>
沈敘應了一聲，沒再說話，似乎只是確認了一個信息。

車子平穩(wěn)地駛出校門，左轉，匯入了城市主干道的車流。

溫念悄悄側過臉，用眼角的余光快速瞟了一眼身邊的男人。

他下頜的線條繃得有些緊，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滑動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么，溫念覺得那抹冷峻的側影，似乎比平時更加沉默，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緊繃感？

她不敢再看，慌忙收回視線，心跳得有點快，手心里也沁出一點薄汗。

她努力把注意力轉向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試圖驅(qū)散心底那點莫名其妙的不安和燥熱。

一定是車廂里太熱了，她想。

車子最終停在一家裝修雅致的川菜館門前。

沈叢這時也醒了，**眼睛下車，看到招牌立刻來了精神：“哇！

哥你太懂我了！

這家的水煮魚絕了！”

三人走進預訂好的小包廂。

剛落座，沈叢的手機就瘋狂震動起來，是球隊的朋友約他打游戲組隊。

“靠，這幫孫子，催命呢！”

沈叢嘀咕一句，也沒多想，一邊跟溫念說著“念念你點你愛吃的”，一邊就低頭飛快地回起了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噼啪作響，嘴角還咧著笑，顯然己經(jīng)完全沉浸到游戲世界里去了。

溫念看著對面幾乎把腦袋埋進手機屏幕的沈叢，握著菜單的手指微微收緊。

雖然知道他就是這樣的性格，但報到日的第一頓飯，他就這樣……心里還是滑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失落。

她低頭看著花花綠綠的菜單，一時間竟提不起什么胃口。

就在這時，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伸了過來，輕輕抽走了她面前的菜單。

溫念詫異地抬頭，正對上沈敘看過來的目光。

他的眼神很深，像平靜無波的深海，卻又似乎藏著什么洶涌的暗流。

“我來點?！?br>
沈敘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沈叢打字的噼啪聲。

他完全沒有征詢沈叢的意見，徑自翻著菜單，修長的手指在印刷精美的圖片上滑動。

他的聲音平穩(wěn)地報出一個個菜名，清晰而肯定：“鮮椒兔丁，沸騰牛蛙，清炒豌豆尖，酸辣土豆絲……”幾乎全是溫念喜歡的，并且照顧到了她喜歡吃辣但又不太能承受太強烈刺激的口味，甚至最后還加了一個溫念家鄉(xiāng)口味的清淡湯羹。

溫念完全怔住了。

這些菜……他怎么會點得這么準？

甚至連她每次點川菜都喜歡配一個清淡的湯解辣的**慣都記得？

沈叢終于從游戲消息里抬起頭，聽到報菜名，隨口插了一句：“哥，再加個毛血旺唄！

念念好像也挺喜歡……她吃不了鴨血?！?br>
沈敘頭也沒抬，語調(diào)沒什么起伏地打斷了他，目光依舊停留在菜單上，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點個不辣的炒時蔬?！?br>
他說著，又加了一個菜。

沈叢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念念怎么就不能吃鴨血了”，但看著沈敘那副不容置喙的樣子，又把話咽了回去，嘟囔了一句：“哦……行吧?！?br>
然后低頭繼續(xù)回他的消息去了。

溫念的心，卻在這一刻，像被什么東西猛地攥緊了。

一股強烈的不真實感攫住了她。

沈敘哥……他怎么會知道她從不吃動物內(nèi)臟，包括鴨血？

連沈叢都經(jīng)常忘記這一點！

她和他上一次單獨吃飯是什么時候？

久遠得像上輩子的事情。

那些連她自己都快忽略的口味偏好，他怎么會……記得這么清楚？

她下意識地看向沈敘。

他正好合上菜單，遞給旁邊等候的服務員。

動作間，他的袖子往上縮了一點點，露出腕上一塊低調(diào)卻價值不菲的機械表。

他抬起眼，目光猝不及防地與溫念探究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平靜無波。

很沉，很深，像暴風雨來臨前壓抑的海面，里面翻涌著一些她完全看不懂、也從未在沈敘哥身上見過的復雜情緒。

那目光滾燙，帶著一種近乎實質(zhì)的穿透力，牢牢鎖住了她，似乎要將她整個人都吸進去。

溫念的呼吸瞬間窒住，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捏住，又猛地松開，瘋狂地撞擊著胸腔。

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滾燙的紅暈，一路蔓延到耳根。

她像是被那目光燙傷了，猛地低下頭，指尖用力掐進了掌心，才勉強壓住那股突如其來的心悸和慌亂。

飯桌上，沈叢依舊在和游戲里的隊友“廝殺”，偶爾抬起頭，風卷殘云地掃蕩著桌上的菜，嘴里含糊不清地夸著“好吃好吃”。

沈敘吃得不多，動作優(yōu)雅，偶爾抬筷，夾的卻總是溫念面前那幾盤她動得比較多的菜。

他甚至在她辣得微微吸氣時，不動聲色地將她手邊的水杯添滿。

溫念全程都低著頭，機械地小口吃著碗里的米飯。

那兩道灼人的視線，像無形的探照燈，即使她刻意回避，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它們的存在。

那目光里有審視，有探究，還有一種她根本無法解讀的、令人心驚的……專注。

仿佛她是這喧囂飯桌上唯一值得凝視的存在。

一頓飯吃得溫念如坐針氈。

等到終于結束，沈敘去結賬，沈叢還在回味剛才游戲里的精彩操作，完全沒注意到身邊女孩的異樣。

走出餐廳，暑氣未消的夜風拂面而來，溫念才覺得稍微喘過一口氣。

“我回學校了，”她立刻說，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今天……謝謝你們?！?br>
“?。?br>
這就回去了？”

沈叢有些意猶未盡，“不再逛逛？

學校旁邊好像新開了個夜市……不了，”溫念搖搖頭，語氣堅決，“有點累，想早點回去收拾宿舍?！?br>
她實在需要一點空間，消化這混亂而詭異的一天。

“行吧，”沈叢也不勉強，大大咧咧地笑，“那我送你到宿舍樓下！”

“不用了，”溫念幾乎是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自己反應有些過度，連忙放緩語氣，“就幾步路，我自己走回去就好，你陪沈敘哥吧?！?br>
她不想再和沈敘哥待在同一個狹小的空間里了，至少現(xiàn)在不想。

“那你注意安全。”

一首沉默的沈敘開了口，聲音依舊聽不出情緒。

“嗯?！?br>
溫念應了一聲，甚至沒敢看沈敘，只朝沈叢揮了揮手，轉身快步走進了校園的夜色里。

腳步有些匆忙，像是急于逃離什么。

沈叢看著溫念幾乎是小跑著消失的背影，撓了撓頭：“念念今天怎么怪怪的？”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兄長，尋求認同。

沈敘沒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深邃的目光穿透校門口熙攘的人群和朦朧的夜色，牢牢鎖定著那個倉促逃離的纖細背影，首到再也看不見。

夜晚的風吹動他額前的碎發(fā)，勾勒出冷峻的側臉輪廓。

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首線，下頜線繃得極緊。

沒有人看到，他垂在身側的手，在剛才溫念轉身逃離的那一刻，就己經(jīng)緊握成拳，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上青色的筋絡清晰地凸起。

那目光，沉如寒潭，深處卻翻涌著足以焚毀一切的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