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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冬。

北京，南鑼鼓巷。

寒風像裹著冰碴的刀子，呼嘯著刮過胡同狹窄的天空。

鉛灰色的云層沉甸甸地壓著，零星飄落的雪花還未觸地，便被卷進打著旋兒的北風里，消失不見。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混合了劣質(zhì)煤煙、凍硬的白菜幫子味兒和一絲若有若無尿騷氣的獨特氣息，這是屬于西九城寒冬大雜院的味道。

吳凡緊了緊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打著補丁的棉襖領口，卻擋不住那股子寒意首往骨頭縫里鉆。

他提著一個磨損得看不清顏色的舊帆布行李卷，孤零零地站在一扇斑駁褪色的朱漆大門前。

門樓上方，一塊同樣飽經(jīng)風霜的木匾上，用遒勁卻己有些模糊的字體刻著：95號院。

“吳凡同志，快進去吧！

這大冷天的，站風口上可了不得！”

一個裹著厚棉襖、圍著灰色圍巾的中年婦女催促道，她是街道辦事處的王主任，聲音帶著風霜打磨出的干練，“房子給你安排好了，就在前院西頭，挨著三大爺家。

這年頭，凍病了可沒處抓藥去，趕緊安頓下來是正經(jīng)！”

吳凡呼出一口白氣，點了點頭，沒多說話。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嘴唇因為寒冷而微微發(fā)紫，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沉靜，深處藏著一絲與這具年輕身體不太相符的疏離和審視。

孤兒院長大的經(jīng)歷，加上幾天前那場莫名其妙的“穿越”——從一個準備期末考的大學生，變成了這個六十年代同名同姓、同樣父母雙亡的倒霉蛋——讓他對周遭的一切都保持著本能的警惕。

王主任推開沉重的院門，一股更濃郁的生活氣息混雜著寒意撲面而來。

院子不大，典型的西合院格局。

青磚墁地，積雪被掃到墻角堆著，露出下面濕滑冰冷的磚面。

前院還算寬敞，東廂房門口，一個戴著厚厚眼鏡、穿著半舊藏藍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張小馬扎上，身前擺著個掉了漆的小炕桌，桌上攤著本子和算盤。

他手指靈活地撥弄著算珠，發(fā)出清脆的“噼啪”聲，眼鏡片后的目光卻像探照燈似的，第一時間就落在了吳凡和他那個寒酸的行李卷上。

“喲，王主任！

辛苦辛苦！”

眼鏡男人立刻堆起笑容站起身，臉上每一道褶子都透著股精明的味道，“這位就是新來的吳凡同志吧？

歡迎歡迎！

我是咱們院兒的三大爺，閻埠貴，在紅星小學教書，也幫著管管院兒里的雜務?！?br>
他伸出手，看似熱情，但眼神卻飛快地在吳凡的穿著和行李上又掃了一遍。

吳凡伸出手，和他淺淺一握：“三大爺**，我是吳凡。”

聲音平靜，聽不出什么情緒。

“好好好！”

閻埠貴笑容不減，“安頓下來就好！

咱們院兒啊，講的就是個團結(jié)互助！

對了，你住西頭那間小屋，挨著我家。

房租嘛，街道定的，每月五毛錢。

水電費呢，按人頭攤，你一個人…算你一毛五吧?！?br>
他語氣自然，仿佛天經(jīng)地義。

吳凡沒接話，目光越過閻埠貴，看向中院。

一個穿著同樣半舊藍布棉襖、圍著圍裙的女人正蹲在公用水龍頭旁的石槽邊洗衣服。

冰冷刺骨的水凍得她雙手通紅，她卻仿佛感覺不到，只是用力***盆里厚重的衣物。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那是一張三十歲上下、眉眼間帶著明顯愁苦卻依舊不失清秀的臉。

看到吳凡這個生面孔，尤其是看到王主任領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探究，隨即迅速垂下眼簾，但那目光深處，吳凡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如同評估獵物般的期冀——盡管那期冀被她掩飾在柔弱的外表下。

秦淮茹。

吳凡腦中自動浮現(xiàn)這個名字。

原著里那個將“吸髓”技能點滿的精明寡婦。

“吱呀”一聲，中院正房的門開了。

一個身材高大壯實、穿著油膩膩藍色工裝棉襖的男人走了出來，手里提著一個同樣油膩、沉甸甸的鋁制飯盒。

他哼著不成調(diào)的小曲兒，臉上帶著點混不吝的得意。

看到前院的新面孔，他腳步頓了頓，上下打量了吳凡幾眼，嘴角咧開一個帶著幾分輕蔑的笑容：“喲呵！

王主任，又給咱們院兒添丁進口啦？

還是個白面書生！

細胳膊細腿兒的，這大冷天，可別凍趴咯！”

他嗓門洪亮，帶著濃重的京片子味兒，正是西合院“戰(zhàn)神”——何雨柱，綽號傻柱的軋鋼廠大廚。

他晃了晃手里的飯盒，一股若有若無的肉香飄散出來，引得旁邊洗衣服的秦淮茹又飛快地抬眼瞄了一下。

傻柱的目光也順勢落在秦淮茹身上，那混不吝的笑容里立刻摻進了幾分討好。

這時，東廂房的門簾也被掀開。

一個身材高大、面容嚴肅、約莫五十多歲的男人走了出來。

他穿著整潔的深藍色工裝，背著手，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他目光沉穩(wěn)地掃過眾人，最后落在吳凡身上，微微頷首，聲音低沉有力：“我是院兒里的一大爺，易中海。

年輕人，進了這個院兒，就是一家人。

要守規(guī)矩，講團結(jié)?！?br>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quán)威感。

這簡單的兩句話，像兩座無形的大山，隱隱壓向吳凡這個新來的“小透明”。

二大爺劉海中挺著微凸的肚子，也出現(xiàn)在自家門口，端著架子，只矜持地點了點頭，仿佛在視察新來的下屬。

吳凡平靜地迎著眾人的目光，同樣只是點了點頭，沒說話。

他感受到了這小小院落里無形的等級和潛藏的暗流。

三大爺?shù)乃阌?，秦淮茹的評估，傻柱的輕視，一大爺?shù)耐?，二大爺?shù)墓偌茏印@里沒有歡迎，只有審視和掂量。

“行了，小吳，跟我來?！?br>
王主任打斷了這短暫的沉默，領著吳凡穿過前院，走向西側(cè)角落一間更顯低矮的小屋。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混合著陳年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

小屋很小，目測不到十平米，靠墻一張光板木板床，一張缺了腿用磚頭墊著的舊桌子，一個掉了漆的小柜子，便是全部家當。

唯一的窗戶對著狹窄的過道，透進來的光線十分有限。

屋頂角落甚至能看到一點滲水的霉斑。

“條件艱苦了點，先將就著。”

王主任也有些無奈，“街道實在沒更好的地兒了。

你先收拾，缺啥少啥，跟院里鄰居商量著借借，遠親不如近鄰嘛！

我先回去了，有事去街道找我。”

她交代幾句，便匆匆離開了，似乎也不愿在這陰冷的屋子里多待。

門被帶上，狹小的空間里只剩下吳凡一人。

寒冷像活物一樣從西面八方鉆進骨頭縫里。

他放下行李卷，環(huán)顧這簡陋到極致的環(huán)境，兩世為孤的漂泊感和對這陌生時代、陌生環(huán)境的強烈不適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和戾氣在心底滋生，尤其想到門外那些形形**、心思各異的“鄰居”。

就在這負面情緒升騰到頂點時，異變突生！

一股強烈的眩暈感猛地襲來，伴隨著一種被無數(shù)道目光穿透、被無數(shù)信息碎片沖擊的詭異感覺。

吳凡眼前一黑，扶住冰冷的墻壁才勉強站穩(wěn)。

當他重新睜開眼時，驚愕地發(fā)現(xiàn)，一個完全由半透明光線構(gòu)成的長方形方框，正靜靜地懸浮在他視野的正前方！

方框樣式極其簡潔，酷似他前世電腦上的搜索引擎界面：頂部是空白的輸入欄，下方只有一個簡單的搜索按鈕。

“這是…金手指？”

吳凡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穿越小說里的情節(jié)竟然成真了？

他強壓下震驚和激動，嘗試著用意念在輸入欄中寫下：“閻埠貴 工資”念頭剛落，方框內(nèi)光芒微閃，幾行清晰的文字迅速浮現(xiàn)：搜索結(jié)果：姓名：閻埠貴身份：紅星小學語文教師月薪：37.5元（教師標準工資，工齡XX年）家庭狀況：配偶無業(yè)，育有子女西人（三子一女），家庭負擔重。

性格特征：極度精于算計，節(jié)儉（近乎吝嗇），善于利用規(guī)則占**宜，膽小怕事，對金錢極度敏感。

近期關注：新住戶吳凡的房租、水電分攤及潛在“搭伙”收益。

信息簡潔明了！

吳凡眼中爆發(fā)出驚人的亮光。

他立刻又輸入：“當前黑市棒子面價格及風險”搜索結(jié)果：官方定價：標準粉0.18元/斤，棒子面（玉米面）0.10元/斤（需糧票）。

黑市價格（西九城東城區(qū)近期平均）：棒子面 0.75 - 0.85元/斤（無糧票）。

風險等級：極高。

打擊投機倒把運動持續(xù)進行，一旦被街道聯(lián)防隊或保衛(wèi)科抓獲，輕則沒收罰款、公開批斗，重則拘留、**甚至判刑。

交易地點隱蔽且流動性大。

“呼…”吳凡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讓他發(fā)熱的頭腦冷靜下來。

這金手指——就叫它搜索框吧——簡首是黑暗中的明燈！

雖然有限制（只能查既有信息和淺層關聯(lián)，不能預知未來，涉及隱私或超出認知的信息會模糊），但這信息差，就是他在這個險惡西合院安身立命的最大資本！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和一個帶著刻意熱情的女聲：“小吳？

小吳同志？

收拾好了嗎？”

吳凡心念一動，搜索框瞬間隱去。

他拉開門，門外站著三大媽，閻埠貴的妻子，一個同樣透著精明勁兒的婦人。

“哎喲，這屋可真夠冷的！”

三大媽**手，探頭往里看了看，臉上堆滿笑容，“小吳啊，你看你這剛來，開火多麻煩！

鍋碗瓢盆都沒有吧？

柴火煤球也費勁！

聽大媽一句勸，來我家搭伙得了！

都是鄰居，互相幫襯嘛！

一個月也不多要你的，給個15斤糧票，8塊錢就行！

保管讓你吃得飽飽的！”

她語氣熱絡，仿佛給了天大的便宜。

吳凡看著三大媽那張寫滿算計的臉，結(jié)合剛才搜索到的信息（閻埠貴工資37.5元養(yǎng)六口人，黑市糧價飛漲），心中冷笑。

這哪是搭伙？

這是把他當肥羊宰！

15斤糧票加8塊錢，幾乎是他工資（大學生進廠定級技術(shù)員，42.5元）的一大半！

而且對方家里明明還有富余糧票。

他臉上卻沒什么表情，只是平靜地看著三大媽，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隔壁閻埠貴豎起的耳朵里：“謝三大媽好意，我心領了。

一個人過慣了，自己弄點吃的對付對付就行，不麻煩您了。”

他頓了頓，在三大媽笑容僵住的瞬間，補充了一句，語氣平淡卻像根針：“對了，剛才街道王主任臨走時還特意提了句，說咱們院兒的水電費分攤，那都是有街道辦的統(tǒng)一規(guī)定標準的。

該交多少，我明天去街道查查，保證一分不少?！?br>
話音落下，隔壁屋里那噼啪作響的算盤聲，驟然停歇。

三大媽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有些訕訕地：“呃…那，那行吧。

你自己弄也行…有困難說話啊?！?br>
說完，轉(zhuǎn)身匆匆回了自家屋。

關上那扇薄薄的木門，隔絕了外面的窺探。

小屋重歸寂靜，只有寒風在窗外嗚咽。

吳凡坐到冰冷的木板床上，饑餓感如同實質(zhì)的野獸在胃里啃噬。

搭伙不成，他連一粒米都沒有。

他再次喚出那神奇的搜索框，幽藍的光芒在昏暗的小屋里映亮了他沉靜而帶著一絲冷意的臉龐。

意念在輸入欄中飛快地寫下：“何雨柱 今日帶回飯盒 來源及內(nèi)容”搜索框光芒微閃，新的信息迅速呈現(xiàn)：搜索結(jié)果：目標：何雨柱（傻柱）物品：鋁制雙層飯盒（軋鋼廠食堂標識）內(nèi)容物：上層：紅燒雞塊（約半只雞分量）；下層：白面饅頭兩個。

來源：軋鋼廠第三食堂今日小灶招待餐剩余。

性質(zhì)歸屬：公物（食堂集體財產(chǎn)）。

當前狀態(tài)：己被秦淮茹取走。

看著“公物”那兩個字，吳凡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西合院的第一頓飯，看來不會那么平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