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重陰影
陰槐村的槐樹是有年頭的。
碗口粗的枝椏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樹皮皸裂得像老人手背的皮膚，****也難得冒出幾片新葉。
村里人說這樹聚陰，尤其是村西頭那座明清老宅院里的那棵，枝椏都快纏上屋頂?shù)娘w檐了，太陽再毒也照不透院里的陰氣。
2014年清明剛過，拆遷隊的鏟車第一次開進(jìn)陰槐村時，王老五正蹲在老宅門口抽旱煙。
他是村里的老戶，看著穿迷彩服的年輕人用紅漆在斑駁的木門上畫圈，煙桿子敲了敲他的鞋幫：“這宅子有講究，動不得。”
領(lǐng)頭的趙隊嗤笑一聲，一腳踹在門環(huán)上：“講究能當(dāng)飯吃？
開發(fā)商說了，月底前拆完，每戶補(bǔ)三萬?！?br>
王老五沒再說話，吧嗒吧嗒抽著煙，看他們用撬棍撬開那把銹死的銅鎖。
門軸“吱呀”一聲響，像是有人在院里嘆了口氣。
三天后，第一個出事的是小李。
小李是拆遷隊的雜工，二十出頭，總愛跟人吹噓自己膽子大。
出事前一晚，他還跟工友賭錢，說要半夜進(jìn)老宅找傳說中的金條，贏了錢就去鎮(zhèn)上找洗頭房的小紅。
第二天一早，工友們在老宅東墻根發(fā)現(xiàn)了異常。
新砌的一段磚墻顏色比別處深，磚縫里還塞著些圓滾滾的東西。
有人用撬棍撬開一塊磚，一股腐臭味瞬間涌了出來——磚縫里塞的不是水泥，是密密麻麻的銅錢，而墻中間嵌著的，是小李己經(jīng)僵硬的臉。
他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半張著，像是要喊什么。
趙隊讓人拆了整面墻，才把人弄出來。
小李穿著那件印著骷髏頭的T恤，西肢被擺成奇怪的蜷縮姿勢，就像被硬生生塞進(jìn)墻里的。
更瘆人的是，墻內(nèi)側(cè)的磚上，用暗紅的液體寫著三個字：貪者入地。
“是老宅主人顯靈了！”
王老五拄著拐杖趕過來，看著那行字首哆嗦，“我爺說過，當(dāng)年這宅子的主人藏了一箱子金條，**時被***抄家，老頭兒活活***在院里的槐樹下……”圍觀的村民跟著議論起來，說前幾天夜里看到老宅院里有白影飄，還聽到銅錢叮當(dāng)響。
有人說小李肯定是想偷金條，才被纏上了。
鎮(zhèn)上的***來了人，法醫(yī)蹲在地上檢查半天，說死因是窒息，鼻腔里有磚灰，死前應(yīng)該被人注射過什么，肌肉是松的。
至于那行血字，初步檢測是人血，但不是小李的。
“***裝神弄鬼！”
趙隊啐了口唾沫，給開發(fā)商打了個電話，“啥年代了還信這個？
肯定是村里哪個老東西不想拆，故意搞事！”
他放了狠話，說誰敢再造謠就抓起來，然后讓剩下的人接著干活。
可當(dāng)天下午，就沒人敢靠近老宅了——有人發(fā)現(xiàn)，院里那棵老槐樹上，不知什么時候掛滿了白幡，風(fēng)一吹嘩嘩響，像無數(shù)只手在招搖。
兩天后的清晨，有人在老宅后院的井里發(fā)現(xiàn)了趙隊和另一個工頭。
井不深，也就兩丈多。
下井的**說，兩人被繩子捆著，身上綁了好幾根銹鐵條，沉在水面下。
最嚇人的是，他們懷里塞滿了黃澄澄的東西，撈上來一看，全是刷了金漆的木頭疙瘩，上面還貼著“招財進(jìn)寶”的紅紙。
井沿上也有字，還是那三個字：貪者入地。
這次沒人再嘴硬了。
拆遷隊的人當(dāng)天就收拾東西跑了，連鏟車都沒敢開走。
***的人查了三天，除了在小李口袋里找到一枚刻著“陰槐”二字的銅錢，啥線索都沒有。
那銅錢看著有些年頭，邊緣都磨圓了，卻不像是老宅主人那個年代的東西。
消息傳到縣里，又被捅到了市里。
第西天下午，一輛沒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車停在了陰槐村村口。
車門打開，下來西個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中年男人，中等個子，兩鬢有點(diǎn)白，眼尾的細(xì)紋很深，穿著件洗得發(fā)白的夾克，手里拎著個黑色公文包，看著像個普通的辦事員，可眼神掃過村口歪脖子槐樹時，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勁兒。
“祁隊，就是這兒？”
旁邊的年輕人開口，聲音有點(diǎn)啞。
他很高，穿著黑色沖鋒衣，肌肉把衣服撐得鼓鼓的，小麥色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光，掃了眼圍觀的村民，眉頭皺了皺。
被稱作祁隊的男人沒說話，只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
后面跟著一男一女。
女的穿著白色風(fēng)衣，冷白的皮膚在灰暗的村子里格外顯眼，長發(fā)扎成馬尾，手里拿著個筆記本，正低頭看著什么，嘴角抿得很緊。
男的個子不高，戴著黑框眼鏡，背著個鼓鼓囊囊的雙肩包，眼神怯生生的，被村民多看了兩眼就趕緊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背包帶。
王老五拄著拐杖湊過去，問領(lǐng)頭的祁東良：“你們是……？”
祁東良從公文包里掏出個證件，晃了一下：“市局的。
來看看那座老宅?！?br>
他說話聲音不高，卻透著股讓人不敢多問的勁兒。
王老五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是看著他們走向那座掛著白幡的老宅，后背莫名地發(fā)寒。
風(fēng)又起來了，老槐樹的葉子嘩嘩響，像是有誰在暗處，正盯著這幾個外來者。
碗口粗的枝椏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樹皮皸裂得像老人手背的皮膚，****也難得冒出幾片新葉。
村里人說這樹聚陰，尤其是村西頭那座明清老宅院里的那棵，枝椏都快纏上屋頂?shù)娘w檐了，太陽再毒也照不透院里的陰氣。
2014年清明剛過，拆遷隊的鏟車第一次開進(jìn)陰槐村時，王老五正蹲在老宅門口抽旱煙。
他是村里的老戶，看著穿迷彩服的年輕人用紅漆在斑駁的木門上畫圈，煙桿子敲了敲他的鞋幫：“這宅子有講究，動不得。”
領(lǐng)頭的趙隊嗤笑一聲，一腳踹在門環(huán)上：“講究能當(dāng)飯吃？
開發(fā)商說了，月底前拆完，每戶補(bǔ)三萬?！?br>
王老五沒再說話，吧嗒吧嗒抽著煙，看他們用撬棍撬開那把銹死的銅鎖。
門軸“吱呀”一聲響，像是有人在院里嘆了口氣。
三天后，第一個出事的是小李。
小李是拆遷隊的雜工，二十出頭，總愛跟人吹噓自己膽子大。
出事前一晚，他還跟工友賭錢，說要半夜進(jìn)老宅找傳說中的金條，贏了錢就去鎮(zhèn)上找洗頭房的小紅。
第二天一早，工友們在老宅東墻根發(fā)現(xiàn)了異常。
新砌的一段磚墻顏色比別處深，磚縫里還塞著些圓滾滾的東西。
有人用撬棍撬開一塊磚，一股腐臭味瞬間涌了出來——磚縫里塞的不是水泥，是密密麻麻的銅錢，而墻中間嵌著的，是小李己經(jīng)僵硬的臉。
他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半張著，像是要喊什么。
趙隊讓人拆了整面墻，才把人弄出來。
小李穿著那件印著骷髏頭的T恤，西肢被擺成奇怪的蜷縮姿勢，就像被硬生生塞進(jìn)墻里的。
更瘆人的是，墻內(nèi)側(cè)的磚上，用暗紅的液體寫著三個字：貪者入地。
“是老宅主人顯靈了！”
王老五拄著拐杖趕過來，看著那行字首哆嗦，“我爺說過，當(dāng)年這宅子的主人藏了一箱子金條，**時被***抄家，老頭兒活活***在院里的槐樹下……”圍觀的村民跟著議論起來，說前幾天夜里看到老宅院里有白影飄，還聽到銅錢叮當(dāng)響。
有人說小李肯定是想偷金條，才被纏上了。
鎮(zhèn)上的***來了人，法醫(yī)蹲在地上檢查半天，說死因是窒息，鼻腔里有磚灰，死前應(yīng)該被人注射過什么，肌肉是松的。
至于那行血字，初步檢測是人血，但不是小李的。
“***裝神弄鬼！”
趙隊啐了口唾沫，給開發(fā)商打了個電話，“啥年代了還信這個？
肯定是村里哪個老東西不想拆，故意搞事！”
他放了狠話，說誰敢再造謠就抓起來，然后讓剩下的人接著干活。
可當(dāng)天下午，就沒人敢靠近老宅了——有人發(fā)現(xiàn)，院里那棵老槐樹上，不知什么時候掛滿了白幡，風(fēng)一吹嘩嘩響，像無數(shù)只手在招搖。
兩天后的清晨，有人在老宅后院的井里發(fā)現(xiàn)了趙隊和另一個工頭。
井不深，也就兩丈多。
下井的**說，兩人被繩子捆著，身上綁了好幾根銹鐵條，沉在水面下。
最嚇人的是，他們懷里塞滿了黃澄澄的東西，撈上來一看，全是刷了金漆的木頭疙瘩，上面還貼著“招財進(jìn)寶”的紅紙。
井沿上也有字，還是那三個字：貪者入地。
這次沒人再嘴硬了。
拆遷隊的人當(dāng)天就收拾東西跑了，連鏟車都沒敢開走。
***的人查了三天，除了在小李口袋里找到一枚刻著“陰槐”二字的銅錢，啥線索都沒有。
那銅錢看著有些年頭，邊緣都磨圓了，卻不像是老宅主人那個年代的東西。
消息傳到縣里，又被捅到了市里。
第西天下午，一輛沒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車停在了陰槐村村口。
車門打開，下來西個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中年男人，中等個子，兩鬢有點(diǎn)白，眼尾的細(xì)紋很深，穿著件洗得發(fā)白的夾克，手里拎著個黑色公文包，看著像個普通的辦事員，可眼神掃過村口歪脖子槐樹時，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勁兒。
“祁隊，就是這兒？”
旁邊的年輕人開口，聲音有點(diǎn)啞。
他很高，穿著黑色沖鋒衣，肌肉把衣服撐得鼓鼓的，小麥色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光，掃了眼圍觀的村民，眉頭皺了皺。
被稱作祁隊的男人沒說話，只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
后面跟著一男一女。
女的穿著白色風(fēng)衣，冷白的皮膚在灰暗的村子里格外顯眼，長發(fā)扎成馬尾，手里拿著個筆記本，正低頭看著什么，嘴角抿得很緊。
男的個子不高，戴著黑框眼鏡，背著個鼓鼓囊囊的雙肩包，眼神怯生生的，被村民多看了兩眼就趕緊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背包帶。
王老五拄著拐杖湊過去，問領(lǐng)頭的祁東良：“你們是……？”
祁東良從公文包里掏出個證件，晃了一下：“市局的。
來看看那座老宅?！?br>
他說話聲音不高，卻透著股讓人不敢多問的勁兒。
王老五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是看著他們走向那座掛著白幡的老宅，后背莫名地發(fā)寒。
風(fēng)又起來了，老槐樹的葉子嘩嘩響，像是有誰在暗處，正盯著這幾個外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