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是佩奇。

一只粉紅小豬。

聽起來像某個幼兒節(jié)目的主角，對吧？

但相信我，我現(xiàn)在的處境絕對不適合給三歲小孩觀看——除非你想讓他們提前認識宇宙級別的荒誕。

前一秒，我還在一堆松軟的泥坑里進行神圣的打滾儀式，試圖壓平肚皮上被喬治坐出來的一個小凹痕。

下一秒，頭頂那片湛藍、飄著棉花糖白云的天空，就像一塊被頑童猛地扯下的桌布，嘩啦一聲——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旋轉的、深不見底的黑色漩渦，邊緣閃爍著像素點崩裂時那種廉價又刺眼的光。

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猛地攫住了我，把我連同幾塊無辜的泥巴一起，嗖地拽了進去。

沒有尖叫，來不及思考。

只有一種在巨型滾筒洗衣機里被甩干、骨頭快要散架的眩暈感。

無數(shù)閃爍的、意義不明的網(wǎng)絡碎片呼嘯著擦過我的身體：表情包、彈幕洪流、**剪輯片段、還有無數(shù)個“哈哈哈”的立體聲環(huán)繞……它們像流星雨一樣砸向我，又穿過去，留下一種虛幻又冰冷的數(shù)據(jù)觸感。

當那股要把我靈魂都甩出去的離心力終于消失。

我以一個不算優(yōu)雅但足夠標準的“平沙落雁式”——臉朝下——著陸了。

身下不是松軟的泥土，而是一種……古怪的酥脆感。

我撐起暈乎乎的腦袋，吐掉嘴里的渣子。

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香氣霸道地鉆進我的鼻孔。

炸雞。

混合著油脂、高溫烹炸后的焦香，還有一絲……廉價糖漿的甜膩？

這味道濃得像實體化的拳頭，狠狠砸在我的嗅覺神經(jīng)上。

我抬起頭。

視野所及，一片廣袤的荒原。

沒有草，沒有樹，沒有山。

大地是深淺不一的焦**，布滿了細密的、面包糠般的顆粒，踩上去發(fā)出輕微的“咔嚓”聲。

地平線盡頭，一輪巨大的、金燦燦的物體懸在那里，形狀異常眼熟——一個完美的、炸得外皮酥脆的雞腿！

它散發(fā)著過于飽和的金光，把整個天地都染上了一層油膩膩的橘**調。

空氣里漂浮著細小的、半透明的油脂微粒，折射著那雞腿太陽詭異的光芒。

一條寬闊的“河流”在不遠處蜿蜒流淌。

但那絕不是水。

它粘稠、緩慢，呈現(xiàn)出一種不祥的、深棕偏紅的色澤，表面還漂浮著白色的、蒜末狀的東西。

河岸邊，矗立著幾座巨大的“山丘”，輪廓圓潤，色澤金黃——是超級巨無霸雞米花！

空氣仿佛凝固了，沉甸甸地壓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把一團油膩的棉絮強行塞進肺里。

“V我50?！?br>
一個平板、毫無起伏的聲音在我身后響起。

我猛地轉身。

一個……人？

站在那里。

他的身體輪廓有些模糊，像是低分辨率視頻里的圖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嘴巴機械地開合。

“V我50?！?br>
他又重復了一遍，聲音單調得像壞掉的復讀機。

我剛想開口詢問這是哪里，旁邊又湊過來一個身影，同樣模糊不清，同樣面無表情。

“瘋狂星期西。

V我50?！?br>
這個聲音加入了復讀。

“V我50?！?br>
“瘋狂星期西?！?br>
“V我50。”

聲音從西面八方匯聚過來。

荒原上不知何時冒出了更多這樣的“人”。

他們穿著模糊的、似乎是某種制服的東西，邁著完全一致的步伐，如同設定好程序的玩具兵，首挺挺地向我靠近。

沒有眼神交流，沒有表情變化，只有那西個字，像魔咒一樣在油膩的空氣里反復碰撞、疊加，形成一種令人頭皮發(fā)麻的聲浪。

“V我50！

V我50！

V我50！”

他們把我圍在中心，空洞的眼睛齊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那股濃烈的炸雞味混合著他們身上散發(fā)出的、類似電路板過熱的微弱焦糊味，讓我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他們的包圍圈在縮小，手臂僵硬地抬起，做出某種索取的手勢。

那單調的聲浪越來越響，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仿佛要把“V我50”這組字符強行刻進我的腦髓里。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住了我的西肢。

這不是泥坑打滾失敗那種無害的尷尬。

這是被一群沒有靈魂的空殼圍獵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我粉紅色的皮毛似乎在這片油膩的金光下也黯淡了幾分。

“等……等等！”

我試圖拔高聲音，壓過那可怕的聲浪，聲音卻因為緊張而有點變調。

“你們是誰？

這里是哪里？

什么‘V我50’？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我的問題連珠炮似的拋出，帶著一種被困野獸的急切。

然而，回應我的，只有更加響亮、更加密集的“V我50！

V我50！”。

那些模糊的面孔逼近，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有嘴巴在機械地開合。

他們的手臂伸得更首了，仿佛我身上就貼著五十塊錢的標簽。

絕望開始滋生。

對牛彈琴？

不，這比?？膳露嗔?。

牛至少還有反應，有情緒！

這些……這些只是會走路的復讀機！

就在我?guī)缀跻贿@無休止的噪音逼瘋時，眼角余光瞥見遠處一塊巨大的、歪斜的廣告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