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如墨，皎潔的月光像是費(fèi)了好大力氣，才勉強(qiáng)穿透厚重的云層，吝嗇地撒向沉寂的大地。

高墻之下，一道人影衣衫不整，發(fā)髻凌亂，正對著那陡峭的高墻一次次縱越。

有幾次指尖剛觸到墻沿，最終仍是狼狽地摔落，痛得她蜷縮在地，死死捂住嘴，生怕惹了人來。

“真是見鬼，怎么就飛不上去呢！”

蘇清暗罵，**刺痛的腰臀，滿是不甘。

她早己暗中觀察這座新建的府邸數(shù)日，白日只見人搬進(jìn)些物件，門口僅兩位看守，儼然是個絕佳的目標(biāo)。

只是萬萬沒想到，這家人竟將這院墻砌的如此之高，原以為憑自己的輕功，指定能上去呢。

扶著酸痛的腰肢，她順著冰冷的墻根一步步摸索，指尖觸碰到一處松動的磚石時，眼睛驟然一亮。

果然，有狗洞！

西顧無人后，蘇清毫不猶豫地伏低身子，纖細(xì)的身形，并未費(fèi)多大力氣就鉆了進(jìn)去。

她悄然起身，借著微弱的月光打量西周，院庭深深，古樹參天。

濃密的枝葉幾乎遮蔽了所有的天光，唯有聒噪的蟬鳴撕裂著夜的寂靜，晚風(fēng)裹挾著荷塘的清香拂過面頰，帶來一絲涼意。

這家院子……也太大了吧？

又是假山又是花園，足足繞了得有一盞茶的功夫才走出去。

憑著經(jīng)驗(yàn)，蘇清鎖定了位于院落中央，形制最顯赫的那間屋子，屏住呼吸，她將厚重的門扉推開一道縫隙，靈巧地閃身而入。

門框發(fā)出的細(xì)微“吱呀”聲，瞬間淹沒在這夜色里。

她滿意的吸了一口氣，摸出火折子，“噗~”地一聲輕響，一簇豆大的小火苗幽幽燃起。

暈開一小圈昏黃的光圈，僅能照亮跟前巴掌大點(diǎn)的地方，她貓著腰，往里探去。

入目是滿架的書冊軸卷，空氣中彌漫著墨香與紙頁的陳舊氣息——竟是書房！

“晦氣！”

蘇清低聲啐了一口。

她大字不識幾個，最煩讀書，無奈地將筆架上兩只毛筆取下，抄起沉甸甸的硯臺觀摩。

“不能白跑一趟?！?br>
她小聲嘟囔，正待將硯臺揣入懷中。

“誰？！”

一聲冷喝如驚雷炸響，房門被猛然推開！

蘇清嬌軀一震，火折子順手而落，不偏不倚掉到一摞書卷上，“嘶啦”一道火苗瞬間竄起，她下意識用手去拍。

“?。　?br>
與高溫接觸的一剎那，痛得她大叫出聲，與此同時，飛濺的火星點(diǎn)上更多的書卷。

男子動作飛快，將她扯到身后，同時抓起燃燒的書卷狠狠摜在地上！

只聽“砰砰”幾聲悶響，他右腳迅疾如風(fēng)，幾下便將明火踏滅，房間驟然暗了下來，唯剩刺鼻的焦糊味在彌漫。

蘇清心知不妙，轉(zhuǎn)身就欲奪門而逃。

男人眼疾手快，將她胳膊扯住，蘇清抬起腳，狠狠地踩在男子腳背上，另一只手蓄力揮舞過去。

不料，對方往后一仰，巧妙躲過，她趁機(jī)掙開左手，將桌上亂七八糟的書卷朝那男子砸過去，一個翻身，飛出窗外。

“想抓我~做夢！”

蘇清足尖在地上一點(diǎn)，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向后激射，男子反應(yīng)亦是極快，如影隨形般追出。

他并未急于躍起，而是信手從花盆中捏起一枚石子，目光如鷹隼般鎖定正欲再次發(fā)力的賊人。

只聽“嗤”的一聲，剛要到達(dá)屋頂?shù)奶K清，后腿如尖**痛，身體頓然失衡，“啊”的一聲，摔倒在地。

“你竟然用暗器！”

蘇清疼得齜牙咧嘴，心里己罵翻了天。

正欲起身再次逃走，卻被男子一把擒住。

“擅闖王府，還想逃走，好大的狗膽！”

男人的聲音像是冬日的寒冰，貫穿整個黑夜。

聽到王府兩個字，蘇清似靈魂出竅，聲音顫抖：“你是……王爺？”

“不是！”

男子否認(rèn)。

不是……不是你神氣什么？

蘇清不死心地用手指去掰扣在腕上的鐵指。

溫?zé)岬挠|感使男子右手瞬間彈開，蘇清重獲自由。

她仰起頭，試圖看清對方，夜色只能勾勒出一個挺拔的黑影輪廓。

一個男人，手指竟那么光滑，定不是個做苦力的。

“你不是王爺……那你是這家的守衛(wèi)？”

蘇清試探性地問，聲音略帶喘息。

“不是?！?br>
回答依舊簡潔冰冷。

“你……”蘇清腦中靈光一閃，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莫非……你也是來偷東西的？

見男人不語，蘇清膽子大了些，拍拍手上的灰塵，站起身走過去說道:“大家都是同行，好說好商量如何？”

“哦？”

男人雙手環(huán)抱胸前，夜色掩住了他的表情，聲音卻帶著一絲玩味，“你還想與我分贓？”

果然是個賊！

蘇清松了口氣，“分贓言重了～不過……這么大的王府，少俠一人也忙不過來不是，我愿意幫你，事成以后，多少給我點(diǎn)辛苦錢就成～”話音未落，不遠(yuǎn)處又有一點(diǎn)昏暗的燈籠光搖曳著靠近，腳步聲漸近。

“呦，你有同伙啊……”蘇清眼睛一亮，更覺得自己猜測沒錯，“少俠果然安排周到~”提燈走近的是一名氣質(zhì)干練的青年男子，目光銳利的掃過去清，隨即恭敬地對先前的男子躬身。

“王爺，這位是？”

“王……王爺？

……”蘇清雙腿一軟，癱在地上，“你……你是王爺？！”

“將這人帶進(jìn)來?！?br>
腦子轟得一聲變得空白，蘇清幾乎是被那青年拎小雞一樣回了書房，重重按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深深埋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怎么不說話了？”

王爺?shù)穆曇魪念^頂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剛還不是要與本王分贓？”

“分贓？”

那青年像是聽到了什么*****，詫異地挑眉。

隨后動作麻利地將房內(nèi)幾盞燭臺挨個點(diǎn)亮，驅(qū)散了濃重的黑暗。

燭光搖曳，照亮了地上的“**”。

王爺?shù)哪抗鈷哌^:十七八歲的年紀(jì)，身形瘦小得可憐，臉上臟污不堪，胡茬更是亂的可笑，頭發(fā)如亂草，一身滿是補(bǔ)丁的破舊衣衫。

“剛是我亂說的，王爺饒命！

求王爺饒命?。?br>
～”蘇清像是終于找到了聲音，帶著哭腔喊道，額頭“砰砰”地磕著堅(jiān)硬的地磚上。

“小人家有八十歲的**，身患重病……”她涕淚橫流，哭得撕心裂肺。

王爺發(fā)出一聲極冷地輕笑：“這么老套的謊言？”

“小人說的句句屬實(shí)！”

蘇清身體抖得厲害，她是真的害怕。

從前失手，頂多挨頓**，可這人竟是個王爺，他如果殺了自己，那不跟捏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知道怕，還敢行竊？！”

“我……我老家鬧瘟疫?！?br>
蘇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斷斷續(xù)續(xù)，顯得格外凄慘。

“我和我娘，好不容易才逃到京城投親……親戚沒找到……我娘……她就病倒了，沒錢找大夫……王爺！

王爺你要?dú)⒕蜌⑽?，求求您發(fā)發(fā)慈悲，救救我娘！

我給您磕頭！”

她說著，額頭再次狠狠撞向地面，發(fā)出令人心悸的悶響。

一旁持燈的青年看不下去了，譏諷道:“這么多地方你不去偷，偏偷這新建的王府，我看你分明早有預(yù)謀，居心叵測！”

“沒有！

絕對沒有！”

蘇清猛地抬頭，眼淚混著臉上的污垢，糊的更加狼狽不堪。

“小人真的不知道這是王府，不然打死小人，小人也不敢啊……難不成，不是王府就該偷？”

王爺微揚(yáng)。

“不不不！”

蘇清慌忙搖頭，“小人實(shí)在是沒辦法了，這幾日在街上什么都討不到，見外面有狗洞……一時糊涂就……就鉆了進(jìn)來?！?br>
王爺輕輕挑眉:“你還挺會挑地方，偌大的王府，竟能在諸多屋舍中，精準(zhǔn)找到這兩間書房，莫非……是沖著什么珍稀字畫而來？”

蘇清心臟都漏了半拍，慌忙解釋:“怎敢呢王爺……小人不識字，誤闖進(jìn)來的……本想偷兩支毛筆，換幾個銅板，讓我娘臨終前吃上一頓飽飯……”她說著，從懷里掏出兩只毛筆，恭恭敬敬放在身前地上。

幸好她素來有個規(guī)矩，每次只拿些不起眼的小物件，不易引人深究。

“我娘……她就待在城南的破廟里，你們可以去查……殺了我沒關(guān)系，求求你們救救她……”她伏在地上，哀哀哭泣。

“你是從孫家莊逃難來的？”

王爺忽然問道，語氣莫測。

孫家莊？

蘇清琉璃般眼珠轉(zhuǎn)動了幾下，若有所思地點(diǎn)點(diǎn)頭。

“是啊王爺……我們一路乞討……好不容易到了京城，誰成想我娘竟得了肺癆……”她越說越傷心，哭得幾乎背過氣去，“王爺，求求您，讓我見我娘最后一面吧……嗒～”一個沉甸甸的錦緞錢袋，輕輕掉在蘇清眼前。

“你走吧?！?br>
“你不殺我？”

蘇清微微抬頭，望著燭光下的人影。

“念在你一片孝心，以后切莫再行這偷盜之事?！?br>
“多謝王爺！

多謝王爺！”

蘇清最后磕了兩個頭，這才顫抖著手，拾起地上分量不輕的錢袋，緩緩起身。

首到此刻，她才敢真正抬眼，偷偷打量這位決定她生死的“**爺”。

燭光映照下，那容顏俊美的令人窒息，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膚色冷白如玉，戲文里的二郎真君也不過如此！

一個男子，竟長得如此膚白貌美，跟畫的似的。

最主要是，人還好騙~“你這小子，八成餓傻了？

快擦擦你的口水。”

青年侍衛(wèi)嗤笑一聲，伸手虛扶了她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