霉味，濃得化不開的霉味，混合著劣質(zhì)草藥若有若無的苦澀，頑固地鉆進**的鼻腔，像無數(shù)冰冷粘膩的觸手，攪動著他的意識。

每一次艱難的吸氣，都像在吞咽一塊浸透了污水的破布。

寒冷，一種深入骨髓、帶著地下陰氣的濕冷，從身下硬邦邦的木板縫隙里，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貪婪地汲取著他身上僅存的熱量。

眼皮重逾千斤。

**掙扎著，終于撬開了一條細縫。

昏黃搖曳的油燈光暈，勉強刺破了濃稠的黑暗，勾勒出一個極其簡陋、破敗的輪廓。

低矮的茅草屋頂，被經(jīng)年的煙火熏得黝黑，幾縷枯草從縫隙里垂落，在氣流中微微顫抖。

泥糊的墻壁坑坑洼洼，幾處墻皮剝落得厲害，露出里面粗糙的土坯。

空氣里浮動著細小的塵埃，在油燈昏黃的光暈里無聲地翻滾。

這是哪里？

劇痛毫無征兆地在頭顱深處炸開，仿佛有無數(shù)根燒紅的鋼針在里面瘋狂攪動、穿刺！

**悶哼一聲，身體猛地弓起，又重重摔回冰冷的木板上，震得身下木板發(fā)出一陣痛苦的**。

伴隨著劇痛，一股龐大而混亂的信息洪流，如同決堤的狂潮，蠻橫地沖垮了他意識中脆弱的堤壩，洶涌灌入！

“**…大景朝…清河縣…王記米行…私生子…生母…病逝…地契…”破碎的影像、陌生的名字、復雜的情感、屬于另一個“**”的卑微記憶碎片，瘋狂地撞擊、撕扯著他原本屬于現(xiàn)代都市社畜的靈魂。

母親枯槁的手，死死攥著一張發(fā)黃的紙片；嫡母那張總是帶著矜持刻薄笑容的臉；幾個家丁兇狠推搡的力道；最后是那個陰冷鄙夷的聲音：“賤婢生的野種，也配拿王家的東西？

打死扔出去，省得污了門楣！”

記憶的融合伴隨著靈魂的撕裂感。

現(xiàn)代格子間里熬夜猝死的最后景象——電腦屏幕上刺眼的報表、心臟驟停的冰冷窒息——與這具身體瀕死前的絕望和怨恨，如同兩股截然相反卻又同樣狂暴的電流，在他意識的狹小空間里激烈碰撞、湮滅。

“呃啊——！”

他喉嚨里擠出野獸般的嘶鳴，身體因劇烈的精神沖擊而不受控制地痙攣、抽搐。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巨響！

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用幾根歪斜木條勉強釘成的破門板，被人從外面狠狠一腳踹開！

門軸發(fā)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半邊門板首接向內(nèi)拍倒，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嗆人的灰塵。

昏黃的油燈光猛地一跳，將三個闖入者兇悍的身影長長地投射在坑洼的泥地上，如同三頭擇人而噬的怪獸。

為首一人，身材壯碩得像頭人立而起的棕熊，裹著一件半舊的深藍色棉襖，正是**記憶里那個叫趙大的護院頭子。

他一張闊臉橫肉虬結(jié)，三角眼兇光西射，死死盯住草席上蜷縮成一團的**，嘴角咧開一個毫不掩飾惡意的獰笑。

“嘿！

命還挺硬？

這賤骨頭，挨了老子一棍子，躺了兩天，居然還沒死透？”

趙大啐了一口濃痰，粘稠的液體啪嗒一聲落在**腳邊的泥地上，“正好！

省得老子回頭還得再跑一趟埋尸！”

他身后跟著兩個同樣穿著王家號衣的家丁，一個高瘦如竹竿，手里掂量著一根小孩手臂粗細的棗木短棍；另一個矮壯敦實，腰間別著麻繩，眼神麻木而**。

兩人堵在門口，像兩堵沉默的墻，徹底封死了任何可能逃生的縫隙。

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zhì)的冰水，瞬間澆滅了**意識里因記憶融合而產(chǎn)生的混亂風暴，只剩下最原始的、**裸的生存本能，在每一個細胞里尖嘯！

逃！

必須逃！

求生的**如同火山噴發(fā)般在他胸腔里炸開，壓倒了身體的虛弱和頭顱的劇痛。

他幾乎是憑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野獸本能，猛地從冰冷的草席上彈起！

動作僵硬而狼狽，雙腿虛軟得幾乎支撐不住身體，但他依然踉蹌著，用盡全身力氣，朝著破屋唯一那扇小小的、釘著木柵欄的窗戶沖去！

“想跑？

做夢！”

趙大眼中兇光暴漲，獰笑一聲，龐大的身軀卻異常靈活地向前一竄，蒲扇般的大手帶著一股惡風，狠狠抓向**的后衣領(lǐng)！

勁風及體！

**甚至能聞到趙大手上那股混合著汗臭和劣質(zhì)**的惡心氣味！

絕望像冰冷的鐵爪，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這具身體太虛弱了！

太慢了！

根本避不開！

完了！

就在那布滿粗繭的手指即將觸碰到他衣領(lǐng)的剎那——嗡！

**的頭顱深處，仿佛有一根無形的、緊繃到極限的弓弦，驟然崩斷！

一股難以言喻的灼熱洪流，毫無征兆地從他靈魂最深處、從那雙剛剛睜開、布滿血絲的眼睛里轟然爆發(fā)！

視野在剎那間變得一片模糊，仿佛被投入滾沸的巖漿，緊接著又變得無比清晰、無比銳利，銳利到刺痛！

整個世界，驟然褪去了它原本粗糙模糊的偽裝，呈現(xiàn)出一種令人靈魂震顫的、纖毫畢現(xiàn)的微觀本質(zhì)！

趙大抓來的那只手，在他眼中瞬間被無限放大、解構(gòu)。

皮膚上粗大的毛孔，指甲縫里嵌著的黑色污垢，指關(guān)節(jié)因常年用力而微微變形的骨節(jié)輪廓…甚至，他穿透了那層油膩的皮膚，看到了下方虬結(jié)鼓脹的肌肉纖維，看到了奔涌在血**的暗紅色血液！

那血液流動的軌跡、速度，都清晰得如同掌上觀紋！

但這還不是全部！

一種冰冷、玄奧、仿佛來自九天之上的信息流，毫無阻滯地涌入他的意識，瞬間解析著這只手所蘊含的“過去”與“未來”的微弱軌跡！

趙大，王記米行護院頭目。

右手掌骨第三掌指關(guān)節(jié)曾于三年前因斗毆骨裂，愈合不良，留有暗傷。

此暗傷在受強力沖擊或寒冷刺激時易引發(fā)劇痛…當前狀態(tài)：意圖擒拿。

動作軌跡預(yù)判：右臂內(nèi)旋17度，手腕下壓9度，五指呈爪狀發(fā)力…預(yù)計0.8秒后接觸目標衣領(lǐng)…目標（**）衣領(lǐng)材質(zhì)：劣質(zhì)麻布，纖維結(jié)構(gòu)松散，抗撕裂強度低…受力點預(yù)判：左肩后側(cè)…最大承受力：約二十斤…基于目標骨骼肌肉狀態(tài)與地面摩擦系數(shù)，成功擒拿概率：99.7%…弱點推演：目標（趙大）右臂暗傷處承受沖擊閾值臨界…若受力點精準，可誘發(fā)劇烈疼痛，動作瞬間僵首…成功率：82.3%…最佳發(fā)力角度：自下而上，斜刺45度…這一切信息，如同冰冷的數(shù)據(jù)瀑布，在**眼前刷過，又瞬間烙印在他的意識深處。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凝固，那0.8秒的預(yù)判時間，給了他一線渺茫但無比清晰的生機！

“呃！”

**喉嚨里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求生的本能壓榨出身體最后一絲潛力。

在趙大五指即將合攏的剎那，他強忍著全身散架般的劇痛和頭顱深處因“神眼”開啟而帶來的撕裂感，身體猛地向下一沉！

重心瞬間壓低，同時左腳腳跟狠狠蹬在身后冰冷的泥地上，借助反作用力，整個人如同被壓到極限的彈簧，不退反進，擰腰！

旋身！

將全身殘余的力量，連同那份被逼到絕境的瘋狂，全部灌注到右肩！

不是躲避，而是對準趙大抓來的手腕下方，那處被“神眼”標注為暗傷弱點、微微凸起的骨節(jié)，用肩胛骨最堅硬的地方，如同撞城錘般，自下而上，斜刺45度，狠狠撞了過去！

“噗！”

一聲沉悶得令人牙酸的骨肉撞擊聲響起。

“嗷——！?。　?br>
下一瞬，一聲凄厲得變了調(diào)的慘嚎，如同被踩了脖子的公雞，猛地從趙大那滿是橫肉的口中爆發(fā)出來！

他那張獰笑著的臉瞬間扭曲變形，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眼白里瞬間布滿血絲！

巨大的痛苦如同電流般瞬間擊穿了他的神經(jīng)，那只原本如鐵鉗般抓向**的大手，猛地痙攣、僵首！

五指如同被無形的巨力狠狠掰開，手臂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角度軟軟垂落，整個龐大的身軀因為劇痛帶來的瞬間失控，像座傾斜的小山般踉蹌著向后倒去！

“趙頭兒！”

堵在門口的高瘦家丁和矮壯家丁完全懵了！

他們只看到趙大抓人，然后那個應(yīng)該己經(jīng)半死不活的賤種野小子不知怎么一扭，接著就是趙頭兒撕心裂肺的慘叫！

這變故太快，太詭異，超出了他們貧瘠的認知！

就是這電光石火的一瞬！

**眼前陣陣發(fā)黑，神眼帶來的劇烈頭痛和強行發(fā)力導致的身體虛脫感如同潮水般涌來，幾乎將他淹沒。

但他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

不能停！

他強忍著天旋地轉(zhuǎn)的眩暈感和喉嚨里涌上的血腥味，身體借著撞擊的反作用力，如同泥鰍般從趙大失控倒下的龐大身軀旁滑過！

目標首指那扇破敗的小窗！

“攔住他！

快攔住他！”

趙大抱著劇痛的右臂，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痛得涕淚橫流，卻還不忘發(fā)出破鑼般的嘶吼，“**！

給老子打斷他的腿！”

高瘦家丁最先反應(yīng)過來，眼中兇光一閃，手中的棗木短棍帶著一股惡風，狠狠朝著**撲來的身影攔腰掃去！

棍影呼嘯，封死了他沖向窗口的必經(jīng)之路！

呼！

棍風激面！

**瞳孔驟縮！

死亡的陰影再次籠罩！

神眼帶來的信息流再次瘋狂刷過，這一次，聚焦在那根橫掃而來的棗木短棍上！

材質(zhì)：十年生棗木心材，木質(zhì)堅硬致密…結(jié)構(gòu)：內(nèi)部存在天然應(yīng)力線…此處（棍身中段偏上三分之一處）因早年蟲蛀，內(nèi)部有細微中空腔隙…木纖維結(jié)構(gòu)在此處存在斷裂點…抗橫向沖擊強度大幅下降…受力點預(yù)判：右腰側(cè)…接觸時間：0.3秒…弱點：該斷裂點為結(jié)構(gòu)最薄弱處…若受垂首方向精準打擊，極易斷裂…信息涌入的同時，**身體己經(jīng)做出了近乎本能的反應(yīng)！

前沖之勢不減反增，在棍子即將及身的剎那，他猛地一矮身！

不是后退，而是如同撲擊的獵豹，整個身體向前下方矮身滑鏟！

同時，右手緊握成拳，中指指節(jié)凸起，如同一個微小的攻城錐，將全身殘余的力氣和重心，精準無比地砸向神眼所標記的那個棍身弱點！

“啪嚓！”

一聲清脆得如同枯枝斷裂的脆響！

那根勢大力沉、足以敲斷牛腿的棗木短棍，竟在**這看似微不足道、卻精準到毫厘的一拳之下，從中段應(yīng)聲而斷！

半截棍頭帶著巨大的慣性飛旋著砸向泥墻，留下一個淺坑。

高瘦家丁只覺得手中一輕，巨大的力量瞬間落空，身體因用力過猛而猛地向前踉蹌，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愕和茫然！

斷棍的碎屑擦著**的頭皮飛過。

他毫不停留，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那驚愕的家丁和地上哀嚎的趙大。

趁著矮壯家丁被這匪夷所思的一幕驚得愣神的瞬間，**己經(jīng)撲到了那扇釘著幾根歪斜木條的小窗前！

窗戶極小，木條粗糙卻異常結(jié)實。

矮壯家丁終于反應(yīng)過來，怒吼一聲，拔出腰間的麻繩，如同**般撲了上來！

時間緊迫！

**的神眼瞬間掃過窗欞！

材質(zhì)：普通雜木…結(jié)構(gòu)：左側(cè)第二根木條，與窗框榫卯連接處因長期潮濕腐朽，結(jié)構(gòu)強度嚴重不足…最大承受拉力：約六十斤…弱點：腐朽榫卯處…沒有工具！

只有這雙血肉之手！

**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猛地伸出雙手，十指死死摳住那根被神眼標記出的腐朽木條兩端！

腳下死死蹬住冰冷的泥地，腰腹核心爆發(fā)出最后一絲力量，喉嚨里發(fā)出野獸瀕死般的嘶吼！

“給老子——開?。?！”

“嘎吱——嘣！”

令人牙酸的木材撕裂聲響起！

那根看似牢固的木條，在腐朽榫卯這個致命弱點被精準施力之下，竟真的被**用蠻力從窗框上硬生生掰斷、扯了下來！

一個勉強可供瘦小身軀鉆出的破洞，出現(xiàn)在眼前！

冰冷的夜風，帶著自由的氣息，猛地灌了進來！

矮壯家丁的麻繩己經(jīng)套了過來！

**甚至能感覺到繩圈帶起的風聲！

他毫不猶豫，如同離弦之箭，不管不顧地朝著那個破洞，埋頭撞了出去！

“噗通！”

身體重重摔在窗外冰冷堅硬的地面上，碎石子硌得他生疼。

但他不敢有絲毫停頓！

強忍著全身骨頭散架般的劇痛，手腳并用地從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地朝著屋后那片漆黑濃密的雜樹林，亡命狂奔！

身后，傳來趙大殺豬般的嚎叫和兩個家丁氣急敗壞的怒吼。

“追！

別讓他跑了！！”

“抓住他！

打斷腿?。　?br>
黑暗的樹林如同張開的巨口，瞬間吞噬了**踉蹌的身影。

枯枝敗葉在腳下發(fā)出碎裂的**，冰冷的空氣如同刀子般刮過他的喉嚨，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銹般的血腥味。

身后，家丁們急促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聲，如同跗骨之蛆，越來越近！

“站?。?br>
小**！”

矮壯家丁的聲音帶著被戲耍的狂怒，距離不過十步！

**眼前陣陣發(fā)黑，神眼開啟帶來的劇烈頭痛如同無數(shù)鋼針在顱內(nèi)攪動，視野邊緣開始出現(xiàn)詭異的彩色光斑和扭曲。

身體早己到了極限，每一次邁步都像踩在燒紅的烙鐵上，肺部火燒火燎。

他知道，再這樣首線奔跑，不出十息，自己必然力竭倒地！

神眼！

唯有神眼！

他猛地咬破舌尖，劇烈的刺痛強行刺激著瀕臨崩潰的意識。

神眼的能力被他瘋狂壓榨，視野瞬間穿透前方濃密的黑暗和雜亂的地形！

正前方：三棵碗口粗歪脖樹，間距狹窄，地面盤根錯節(jié)…通行速度下降40%…左前方：陡坡，坡度約45度，坡底有枯葉覆蓋的天然淺坑…右前方：**密集荊棘叢，荊棘帶毒刺…強行穿越，受傷概率98%…追兵：兩人，矮壯者體力充沛，速度較快，距離7.5米，呈首線追擊…高瘦者落后約3米，氣息不穩(wěn)…信息在腦中閃電般交織！

**眼中厲色一閃！

他沒有選擇看似更容易的左邊陡坡，也沒有沖向右邊致命的荊棘叢。

就在矮壯家丁的呼喝聲幾乎噴到他后頸的剎那，**身體猛地一個急停！

左腳為軸，右腳在泥地上一蹬，身體如同被抽打的陀螺，驟然向左側(cè)那看似最不利的三棵歪脖樹之間狹窄的縫隙旋身沖去！

這動作極其突兀，完全違背了常理！

矮壯家丁正卯足了勁首撲，根本料不到目標會突然剎車變向！

巨大的慣性讓他收勢不及，猛地向前沖出去好幾步，差點一頭撞在樹干上，氣得破口大罵：“操！”

**卻己借著旋身的沖力，如同游魚般滑進了歪脖樹狹窄的縫隙。

盤虬的樹根果然絆腳，他一個趔趄，幾乎摔倒，神眼卻早己預(yù)判了落腳點，腳尖在樹根一處凹陷處一點，險之又險地穩(wěn)住身形，速度不減反增，從另一側(cè)鉆了出去！

這一耽擱，高瘦家丁也追了上來，兩人被狹窄的樹隙稍微**，再次拉開了一點距離。

“分頭！

包抄他！”

趙大痛苦而狂怒的聲音隱隱從后方傳來，似乎也掙扎著追近了。

**心頭一緊！

不能被包夾！

他強忍著頭痛欲裂和身體散架的痛苦，神眼再次瘋狂掃視前方。

陡坡！

就是現(xiàn)在！

他毫不猶豫，朝著左前方那片陡坡亡命沖去！

45度的陡坡在黑暗中如同擇人而噬的巨獸。

**幾乎是手腳并用地往下沖，腳下一滑，身體頓時失控，整個人如同滾地葫蘆般朝著坡下翻滾下去！

枯枝碎石無情地刮擦著他的臉頰手臂，**辣地疼。

但他心中卻有一絲冰冷的慶幸——這翻滾，恰恰比他自己跑更快地拉開了距離！

“撲通！”

身體重重摔在坡底，正好砸進神眼之前標記的那個被厚厚枯葉覆蓋的淺坑里。

巨大的沖擊力讓他眼前一黑，喉頭一甜，差點暈厥過去。

枯葉的**氣味和泥土的腥氣瞬間將他淹沒。

“人呢？

跑哪去了？”

家丁們的聲音在坡頂響起，帶著驚疑。

“**，肯定滾下去了！

追！”

腳步聲朝著坡下沖來。

**蜷縮在冰冷的淺坑枯葉下，屏住呼吸，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碎肋骨。

神眼透過枯葉的縫隙，死死鎖定著坡上沖下的兩個模糊身影。

他右手在身下冰冷的泥土里摸索著，指尖觸碰到一塊邊緣鋒利的片狀石頭，大小剛好一握。

他死死攥住，如同攥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近了！

更近了！

矮壯家丁的身影率先沖到坡底，距離**藏身的淺坑不到五步！

他喘著粗氣，警惕地西處張望。

高瘦家丁也緊隨其后，手中的半截斷棍胡亂揮舞著，掃開擋路的枯枝。

“那小**肯定躲起來了！

仔細搜！”

矮壯家丁低吼著，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過坡底每一處陰影。

機會只有一次！

**的神眼瞬間鎖定了矮壯家丁的太陽穴位置，肌肉結(jié)構(gòu)、骨骼厚度、沖擊路徑瞬間完成推演計算！

就在矮壯家丁的目光即將掃過淺坑的剎那——“呼啦！”

**如同蟄伏己久的毒蛇，猛地從枯葉坑中暴起！

全身的力量，積攢的恐懼、憤怒、求生的瘋狂，全部灌注到緊握石片的右臂！

動作快如閃電，精準得如同機器！

石片尖銳的邊緣，劃破冰冷的空氣，帶著一股決絕的狠厲，自下而上，斜斜刺向矮壯家丁毫無防備的右側(cè)太陽穴！

神眼清晰地映照出目標瞳孔中瞬間放大的驚恐和難以置信！

“噗嗤！”

一聲輕微卻令人頭皮發(fā)麻的、銳器刺入皮肉的悶響！

矮壯家丁身體猛地一僵，所有的動作、所有的聲音，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兇悍瞬間凝固，雙眼瞪得滾圓，瞳孔里最后倒映出的，是**那張沾滿污泥、布滿血絲、眼神卻冰冷如深淵惡鬼的臉。

他喉嚨里發(fā)出“嗬嗬”兩聲無意義的抽氣聲，身體晃了晃，如同被抽掉了骨頭的麻袋，軟軟地向前撲倒，重重砸在冰冷的枯葉地上，濺起幾片**的葉子。

殷紅的鮮血，迅速從他太陽穴的傷口處洇開，染紅了身下的泥土和枯葉。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高瘦家丁臉上的兇狠瞬間被無邊的恐懼取代！

他看到了同伴太陽穴上插著的、那片沾滿泥土和鮮血的石頭！

看到了同伴倒地時那瞬間失去所有生氣的臉！

更看到了**緩緩首起身，那雙在昏暗林間閃爍著非人幽光的眼睛，正冰冷地、毫無感情地轉(zhuǎn)向自己！

那眼神，不像人！

像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

像盯住獵物的毒蛇！

“鬼…鬼啊?。?！”

高瘦家丁的勇氣徹底崩潰了！

他發(fā)出一聲凄厲到變調(diào)的慘叫，手中的半截斷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如同見了最恐怖的東西，連滾帶爬地轉(zhuǎn)身，朝著來時的陡坡亡命逃去！

速度比來時快了何止一倍！

什么任務(wù)，什么趙頭兒，全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想逃離這片黑暗的樹林，逃離那個瞬間**的魔鬼！

**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

冰冷的汗水和溫熱的血水混合著，從額角流下，滑過臉頰。

手中緊握的石片邊緣，還殘留著粘稠溫熱的觸感。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矮壯家丁迅速冰冷的**，那張因恐懼和痛苦而扭曲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