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是被自己肚子里的“戰(zhàn)鼓”吵醒的。

不是那種“咚咚咚”振奮人心的鼓點(diǎn)，是“咕嚕?！緡！保崎L、凄厲、帶著點(diǎn)絕望回響，活像他腸子里的饞蟲在搞集體****。

他費(fèi)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入眼的不是他那貼滿了二次元老婆海報的出租屋天花板，而是一片灰撲撲、布滿可疑霉斑和蛛網(wǎng)的茅草頂棚。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濃烈而復(fù)雜的味道——汗餿味兒、劣質(zhì)**的嗆人味兒，還有一種…嗯，像是咸魚在太陽底下暴曬了三天三夜后，又被塞進(jìn)了臭襪子里的奇妙混合體。

“嘶……”他剛想抬手揉揉發(fā)脹得像要裂開的太陽穴，一股撕裂般的酸痛瞬間從西肢百骸傳來，仿佛昨晚不是通宵打游戲，而是被十輛泥頭車排著隊來回碾壓了八遍。

“喲嗬！

陳木頭，舍得醒了？

再睡下去，**爺都得嫌你磨蹭，不肯收你這**鬼投胎了！”

一個帶著濃重口音、戲謔中透著點(diǎn)沙啞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陳默艱難地扭過仿佛生了銹的脖子。

一個同樣穿著破爛不堪、顏色灰敗得幾乎看不出“鴛鴦”在哪兒了的鴛鴦戰(zhàn)襖的年輕漢子，正盤腿坐在旁邊的草鋪上。

漢子臉上帶著幾道新鮮的擦傷，手里捧著一個豁了老大一個口子的粗陶碗，碗里盛著渾濁得能當(dāng)鏡子照的液體——姑且稱之為“湯”吧，上面可憐巴巴地飄著幾根蔫頭耷腦、綠得發(fā)烏的玩意兒，疑似傳說中的野菜。

這哥們兒叫白清卓。

根據(jù)腦子里那團(tuán)剛?cè)M(jìn)來的、還熱乎著的漿糊般的記憶碎片，這是他在這個鬼地方的戰(zhàn)友兼難兄難弟，睡一個通鋪，吃同一鍋……呃，洗鍋水。

“白…白哥？”

陳默嗓子干得冒煙，發(fā)出的聲音像是破風(fēng)箱在漏氣，“這…這是哪兒？

咱們劇組的盒飯…質(zhì)量也太抽象了吧？”

他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盒飯？

劇組？”

白清卓像看傻子一樣斜睨著他，順手把那碗“湯”又往他鼻子底下杵了杵，“餓迷糊了？

喝你的‘龍肝鳳髓湯’醒醒神，說的是什么胡話呢？”

他翻了個白眼，語氣里滿是“這娃沒救了”的憐憫。

薊鎮(zhèn)？

戚家軍？

這幾個詞兒有點(diǎn)耳熟啊。

那團(tuán)漿糊瞬間被一桶冰水澆了個透心涼，清晰得讓他想原地爆炸！

他不是在通宵肝那款**的《帝國興衰模擬器》嗎？

怎么一眨眼，肝到明朝當(dāng)大頭兵來了？

還是歷史上那個著名的、被欠餉欠到姥姥家、堪稱“大明第一苦逼天團(tuán)”的戚家軍？

破碎的記憶洶涌而來：他，陳默，大明光榮的軍戶子弟（祖上不知道倒了什么血霉），薊鎮(zhèn)戚家軍光榮的步卒一名（炮灰預(yù)備役），光榮的職責(zé)是站崗（當(dāng)人形稻草人）、放哨（望眼欲穿等開飯）、挨餓（主要工作內(nèi)容），以及…等著發(fā)餉。

哦，不對，是等著看上官們什么時候良心發(fā)現(xiàn)，或者**的銀子什么時候能突破層層盤剝，漏那么一點(diǎn)**下來喂他們這群嗷嗷待哺的餓狼。

“咕嚕嚕嚕——！”

肚子再次發(fā)出驚天動地的**，比剛才更響亮，更悲壯，帶著一種“再不投喂就要同歸于盡”的決絕。

白清卓同情地嘆了口氣，首接把那碗散發(fā)著可疑氣味的“龍肝鳳髓湯”塞進(jìn)他手里：“快喝吧，木頭，喝完趕緊的，校場點(diǎn)卯！

再磨蹭，王扒皮的軍棍可又要開葷了！

那玩意兒抽起**來，保管讓你三月不知肉味——當(dāng)然，咱現(xiàn)在也不知道肉味是啥?！?br>
陳默看著手里這碗綠油油、仿佛在無聲嘲笑他的“湯”，再看看自己身上這身破布條似的軍裝，悲從中來。

想他堂堂二十一世紀(jì)大好青年，雖然沒混成霸道總裁，但好歹泡面自由、肥宅快樂水自由還是有的??！

何至于淪落到要靠這玩意兒**？

這穿越，差評！

必須差評！

用戶體驗(yàn)負(fù)分**！

悲憤交加，他一仰脖子，本著“早死早超生”的覺悟，把那碗帶著濃重土腥味兒和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餿味的液體灌了下去。

味道…嗯，怎么說呢？

大概就是“大自然的饋贈”（泥土芬芳）混合著“歲月的沉淀”（餿味兒），還帶點(diǎn)“生命的頑強(qiáng)”（野菜的苦澀），層次感豐富得讓人想流淚——純粹是被惡心的。

碗剛放下，營帳那破布簾子外就傳來一陣能把人天靈蓋掀開的刺耳銅鑼聲，緊接著是一個公鴨嗓子扯著破鑼嗓子聲嘶力竭地嚎叫：“點(diǎn)卯——！

都***給老子滾出來！

腿腳慢的，腚眼兒**想挨棍子的，就繼續(xù)挺尸吧！”

“催命鬼來了！”

白清卓臉色一變，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把拽起還在品味“人生至味”、雙腿發(fā)軟的陳默就往外沖。

校場上，稀稀拉拉站著幾百號人。

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窩深陷，身上那鴛鴦戰(zhàn)襖破得連叫花子都嫌棄，眼神麻木空洞，活像地里被霜打了八百遍、又被野豬拱過的蔫蘿卜。

高臺上，一個穿著明顯比他們光鮮不少、肚子挺得像個懷胎六月孕婦的軍官，正腆著肚子，鼻孔朝天，用眼角余光掃視著下面這群“蔫蘿卜”。

正是白清卓口中的“王扒皮”——負(fù)責(zé)他們這一哨的把總王守財。

王扒皮清了清嗓子，用他那能刮破耳膜的破鑼嗓子開始了每日必修課（兼畫大餅）：“爾等聽著！

**養(yǎng)兵千日，用兵一時！

如今雖餉銀…呃…稍有遲滯，然爾等身為戚家軍子弟，當(dāng)思報國精忠，豈可為區(qū)區(qū)阿堵物心生怨懟，壞了軍心士氣……”陳默站在下面，聽著這比游戲里***臺詞還官方的訓(xùn)話，肚子里的“龍肝鳳髓湯”一陣翻江倒海。

報國？

他現(xiàn)在只想報餐！

精忠？

他現(xiàn)在只想精米白面！

遲滯？

都***遲滯大半年了！

再“滯”下去，大家伙兒就得集體去**殿點(diǎn)卯了！

王扒皮還在唾沫橫飛地講著忠君愛國的大道理，下面士兵那壓抑己久的怨氣，卻像即將噴發(fā)的火山熔巖，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越來越壓不住。

陳默旁邊一個頭發(fā)花白、佝僂著背的老兵，哆嗦著嘴唇，用盡全身力氣低聲咒罵了一句：“報****國…老子婆娘娃兒…都快**在炕上了…餉銀呢…糧食呢…***…”這聲音不大，但在死寂壓抑的校場上，卻像一顆投入滾油的水滴，瞬間炸開了鍋！

王扒皮那對三角眼猛地一瞪，如同探照燈般精準(zhǔn)地鎖定了發(fā)聲的老兵，臉上肥肉一抖，獰笑道：“好哇！

劉老蔫！

擾亂軍心！

妖言惑眾！

來人！

給我拖出來！

重打二十軍棍！

讓這老貨長長記性！

也給某些不長眼的東西提個醒兒！”

兩個膀大腰圓、一臉橫肉的親兵立刻如狼似虎地?fù)湎蚰抢媳?br>
“憑什么**！”

白清卓這炮仗性子一點(diǎn)就著，熱血“噌”地沖上腦門，梗著脖子就吼了出來，“劉老哥說錯了嗎？

咱們的餉呢？

糧呢？

兄弟們都快餓得前胸貼后背，前心貼后心了！

再不發(fā)餉，不用敵人打過來，咱們自己就先躺尸了！”

這一嗓子，如同點(diǎn)燃了**桶的引信！

本就積壓了如山怨氣的士兵們瞬間炸了鍋！

“對！

憑什么**！”

“我們要餉銀！”

“我們要吃飯！”

“王扒皮！

你克扣的軍餉都喂了你那身肥膘了吧？！”

“*****！”

群情激憤，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幾乎要把校場的頂棚掀翻。

王扒皮臉色鐵青，指著白清卓，氣得手指頭跟得了帕金森似的首哆嗦：“反了！

反了天了！

把這…把這帶頭鬧事的刁兵！

給我拿下！

重重地打！

往死里打！”

那兩個親兵立刻調(diào)轉(zhuǎn)目標(biāo)，獰笑著撲向白清卓。

白清卓也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愣頭青，非但不退，反而一擼袖子，擺開架勢就要硬剛。

陳默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壞了。

白清卓這炮仗性子，一點(diǎn)就炸，上去就是送人頭啊！

按照歷史（或者說他腦子里那點(diǎn)模糊記憶碎片），接下來就是****！

輕則**開花，重則人頭落地！

眼看一個親兵那蒲扇般、布滿老繭的大手帶著風(fēng)聲，就要像鐵鉗一樣抓住白清卓的胳膊，陳默腦子里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啪”地一聲徹底崩斷！

顧不上多想，身體比腦子快了十萬八千里，他猛地往前一撲，用盡這具虛弱身體里最后一點(diǎn)吃奶的力氣，狠狠撞在白清卓身上！

“小心??！”

白清卓被他撞得一個趔趄，踉蹌著躲過了那抓來的大手。

但陳默自己卻因?yàn)橛昧^猛，加上這身體本就虛弱得像根面條，“噗通”一聲，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地摔了個標(biāo)準(zhǔn)的狗啃泥，塵土飛揚(yáng)，正好摔在剛才被拖出來的老兵劉老蔫旁邊，兩人成了難兄難弟。

“嘿！

還有個同伙！

好！

一并拿下！

給我狠狠地打！

打到他娘都認(rèn)不出來！”

王扒皮在臺上氣得跳腳，尖聲嘶吼，唾沫星子橫飛。

陳默臉埋在冰冷的泥地里，嘴里全是土腥味和草根，摔得眼冒金星，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心里把穿越大神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

完了！

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臉著地？

開局就要體驗(yàn)“大明軍棍SPA至尊套餐”？

這穿越體驗(yàn)卡也太坑了吧！

就在兩個親兵獰笑著再次撲上來，那帶著汗臭和惡意的大手即將抓住他后脖領(lǐng)子，把他像小雞仔一樣拎起來的瞬間——叮！

一個清脆悅耳、帶著點(diǎn)賤兮兮機(jī)械質(zhì)感的電子音，毫無征兆地在陳默腦海深處響起，蓋過了校場上的所有喧囂。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劇烈波動，符合‘**開花’預(yù)警線…‘王朝興衰·因果律干涉模擬器（試用版）’緊急激活中…1%…50%…100%！

綁定成功！

親愛的用戶，恭喜您喜提‘大明地獄開局體驗(yàn)卡’一張！

本系統(tǒng)致力于協(xié)助您在大明王朝活下來，并且…呃，盡量活得像個主角？

（友情提示：當(dāng)前存活率37.5%，請努力氪命）新手任務(wù)發(fā)布：避免‘**開花’（物理意義）。

任務(wù)獎勵：新手大禮包一份（內(nèi)含保命小道具）。

失敗懲罰：深度體驗(yàn)‘大明軍棍SPA至尊套餐’，療程約等于下半輩子坐輪椅。

友情提示：宿主您當(dāng)前姿勢過于‘謙卑’，建議立刻采取行動！

倒計時：5…4…陳默：“？？？”

什么玩意兒？

模擬器？

系統(tǒng)？

這傳說中的穿越者金手指終于到賬了？

但這提示音…這任務(wù)描述…怎么透著一股濃濃的、極其不靠譜的……感覺？

還有這新手任務(wù)…避免**開花？

眼看腦海里的倒計時即將跳到3…2…1…，那兩個親兵的手己經(jīng)近在咫尺，那帶著汗臭和惡意的陰影籠罩下來，陳默也顧不上研究這突然冒出來的玩意兒靠不靠譜了！

活命要緊！

保住**要緊！

“等等！

王把總！

不能打?。?！”

陳默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抬起頭，用盡全身力氣，沖著高臺上的王扒皮撕心裂肺地大喊，聲音因?yàn)闃O度的緊張、恐懼和激動，都變了調(diào)，尖銳得能劃破耳膜，“不能打??！

打了要出大事！

天大的事！”

他這一嗓子，如同平地一聲驚雷，瞬間壓過了場中所有的騷動和叫罵聲。

所有人都是一愣，動作齊齊僵住。

包括那兩個抓向他的親兵，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王扒皮瞇起他那雙陰冷的三角眼，像毒蛇一樣死死盯住趴在地上、滿臉泥污的陳默，從牙縫里擠出陰惻惻的聲音：“哦？

你這小卒子，有何高見？

說不出個子丑寅卯來，老子連你的舌頭一起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