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沙的雨總帶著股洗不掉的土腥氣，混著堂屋里的煙味，在青磚地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張啟山手指叩著八仙桌邊緣，目光掃過滿座人影——二月紅的戲服還沾著臺上的金粉，半截李的拐杖在地上敲出沉悶的響，吳老狗懷里的三寸釘正**爪子，解九爺指尖轉著茶杯，霍仙姑把玩著新做的指甲套，余下幾人或坐或站，空氣里浮動著未說出口的算計。

“這斗必須碰，”張啟山沉聲道，“佛爺府的面子……”話音被一聲驚雷劈斷。

堂屋中央憑空炸開刺眼的白光，伴隨著胖子“哎喲喂”的驚叫，六個身影踉蹌著摔在青磚地上。

“***什么情況！”

胖子****抬頭，一眼看見滿屋子的人，瞬間噤聲。

吳邪被摔得頭暈，剛扶住身邊的張起靈，就對上十幾雙驚疑不定的眼。

他看清那八仙桌上的老式煤油燈，看清吳老狗懷里那只眼熟的狗，心臟猛地一縮——那不是照片里的場景，是真的。

“你們是誰？”

齊鐵嘴捏著卦簽的手發(fā)緊，“擅闖九門**，活膩了？”

解雨臣迅速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目光落在解九爺臉上時頓了頓，隨即拱手：“解九爺安好，晚輩解雨臣，是您的孫子?！?br>
滿堂嘩然。

霍秀秀也反應過來，拉著身邊的阿寧往前一步，看向霍仙姑：“奶奶，我是霍秀秀?！?br>
吳邪深吸一口氣，拽緊張起靈的手腕，對吳老狗道：“爺爺，我是吳邪。”

“胡鬧！”

吳老狗猛地站起來，三寸釘對著他們齜牙，“我吳老狗哪來的孫子？

解九爺，霍當家的，這分明是來搗亂的！”

解九爺放下茶杯，目光銳利地盯著解雨臣：“我解家子孫，我會不認？

你說你是我孫子，可有憑證？”

“您書房第三層暗格里，藏著和陳皮阿西的密信，落款是‘九’字花押?！?br>
解雨臣語氣平靜，“您總說解家子孫要藏住鋒芒，可您自己寫密信時，筆鋒總在‘九’字最后一筆帶鉤。”

解九爺臉色驟變。

霍仙姑打量著霍秀秀，又掃過她牽著阿寧的手，眉峰高挑：“我霍家的孫女，會隨便拉著個來歷不明的女人？”

“她叫阿寧，是我的愛人?！?br>
霍秀秀握緊阿寧的手，沒退縮。

這話像塊石頭砸進滾油里。

二月紅皺起眉，半截李的拐杖又敲了敲地：“霍丫頭，沒規(guī)矩。”

吳邪這時才想起身邊的人，把張起靈往身前帶了帶：“這位是張起靈，是……我的愛人。”

“你說什么？”

吳老狗的聲音陡然拔高，指著張起靈，“一個男人？

吳家長孫，跟個男人……”他氣得說不出話，三寸釘對著張起靈狂吠。

張起靈沒動，只是眼神掃過滿屋子的人，帶著慣有的淡漠，卻讓喧鬧聲莫名低了幾分。

“還有我呢還有我呢！”

胖子趕緊插話，“我王胖子，跟他們一伙的，純朋友！”

最后目光落在解雨臣和黑**身上。

黑**一首沒說話，這會兒突然笑了聲，伸手攬住解雨臣的肩膀：“忘了介紹，我跟這位解家小爺，也是一對?！?br>
解九爺猛地拍了桌子，茶杯里的水濺出來：“解雨臣！

你可知羞恥！”

霍仙姑冷冷看著霍秀秀：“霍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br>
張啟山站起身，氣勢壓人：“不管你們是真是假，先把這些不清不楚的關系斷了！

九門的后代，豈能如此荒唐！”

雨還在下，堂屋里的空氣像被凍住了。

吳邪看著爺爺通紅的眼睛，解雨臣迎上解九爺憤怒的目光，霍秀秀咬著唇?jīng)]松開阿寧的手。

黑**突然哼了聲，掏出墨鏡戴上：“斷不斷，好像不是你們說了算。”

張起靈往吳邪身前站了半步，沒說話，卻像豎起了一道無形的墻。

胖子撓撓頭，小聲對吳邪說：“天真，這事兒……不好辦啊?！?br>
吳邪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吳老狗，聲音不大卻很清晰：“爺爺，他是張起靈，我認定了?！?br>
解雨臣跟著點頭：“九爺，我選他。”

霍秀秀挺首脊背：“奶奶，阿寧很好?！?br>
九門眾人的臉色，在煤油燈的光線下，難看至極。

跨世而來的愛戀，撞上百年前的規(guī)矩，這場突如其來的對峙，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