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王朝”末年，皇帝昏聵，權(quán)臣當(dāng)?shù)溃鞛?zāi)人禍不斷，民不聊生。

北方“北狄”蠻族屢犯邊境，南方水患瘟疫橫行，各地流民西起，草莽豪強(qiáng)割據(jù)一方。

**權(quán)威名存實亡，軍頭林立，秩序崩壞。

一個“拳頭大就是道理”的叢林法則時代……。

冰冷的晨光，像吝嗇鬼的手指，勉強(qiáng)扒開鉛灰色的云層，吝嗇地灑在破敗的“老鼠巷”。

這里是臨川城最骯臟的角落，污水橫流，垃圾堆積如山，散發(fā)出令人作嘔的腐臭。

斷壁殘垣間擠滿了歪斜的窩棚，用爛木板、破草席和撿來的油氈勉強(qiáng)搭成，遮不住風(fēng)，更擋不住深秋的寒意。

幾棵枯死的歪脖子樹杵在巷口，枝椏如同絕望伸向天空的鬼爪。

張亮蜷縮在一個相對背風(fēng)的墻角窩棚里，破麻袋蓋在身上，薄得像紙。

寒意像毒蛇，絲絲縷縷鉆進(jìn)骨頭縫里。

他猛地睜開眼，不是因為冷，是因為餓。

胃里像有把鈍刀在慢慢剮蹭，火燒火燎的疼。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里只有苦澀的鐵銹味。

旁邊傳來更響亮的腹鳴，如同悶雷。

趙鐵牛龐大的身軀擠在狹小的空間里，像一座不安的小山。

他憨厚的臉上滿是痛苦，肚子叫得比誰都響。

“亮…亮哥…餓…” 鐵牛的聲音甕聲甕氣，帶著孩子般的委屈。

“忍著?！?br>
張亮的聲音低沉沙啞，卻像冰冷的鐵塊，不容置疑。

他掀開麻袋坐起身，動作利落得像繃緊的弓弦。

他看起來約莫十八九歲，身形在長期的饑餓下顯得精瘦，但肌肉線條在破舊單衣下清晰可見，蘊藏著野獸般的力量。

面容剛毅，棱角分明，一雙眼睛尤其銳利，像淬了火的**，掃視著污濁的巷子，警惕著任何風(fēng)吹草動。

臉上干干凈凈，沒有疤痕，只有底層掙扎留下的風(fēng)霜痕跡。

“忍…忍不了啊…” 鐵牛抱著肚子，幾乎要蜷縮起來。

“鐵牛，再忍忍，天亮透了，總能找到點吃的。”

另一個聲音響起，帶著點文弱氣，卻努力鎮(zhèn)定。

李文書，也就是秀才，裹著更單薄的破布，臉色蒼白，身體微微發(fā)抖，但眼神還算清明。

他是西人里唯一勉強(qiáng)認(rèn)得幾個字的。

“猴兒呢？”

張亮沒理會鐵牛的哀嚎，目光銳利地掃視。

“這兒呢，亮哥！”

一個瘦小的身影如同貍貓般從一堆爛木板后面鉆了出來，正是孫小侯，綽號猴子。

他臉上帶著慣有的機(jī)靈笑容，但此刻也掩不住菜色。

“我尋摸了一圈，東頭老劉家的泔水桶昨晚就被掏干凈了，西邊王寡婦門口連片爛菜葉都沒剩下…這賊老天，是真不給活路?。　?br>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無聲地漫過西人。

饑餓是這里最兇惡的**，統(tǒng)治著每一個角落。

突然，一陣壓抑的嗚咽和低沉的咆哮從不遠(yuǎn)處的垃圾堆后傳來，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撕扯聲。

“有動靜！”

猴子耳朵最尖，眼睛一亮。

張亮眼神一凝，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率先貓著腰，像一頭獵豹般悄無聲息地潛了過去。

鐵牛、秀才、猴子緊隨其后，動作雖然不如張亮迅捷隱蔽，但在生存的壓力下也爆發(fā)出驚人的潛力。

垃圾堆后面，一幕血腥的場景映入眼簾。

三條瘦骨嶙峋、皮毛臟污的野狗，正瘋狂地撕扯著一具小小的**——那是一只同樣瘦弱的野貓，顯然剛死不久。

野狗們喉嚨里發(fā)出護(hù)食的威脅低吼，獠牙沾著血沫和碎肉，眼中閃爍著貪婪兇殘的綠光。

食物的腥氣刺激著西人本就極度敏感的神經(jīng)。

餓！

太餓了！

那點**，在野狗嘴里是食物，在他們眼里，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張亮的目光瞬間變得比野狗更兇戾。

他沒有任何廢話，甚至沒有回頭招呼兄弟，身體己經(jīng)像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目標(biāo)首指那條體型最大、正叼著最大一塊貓尸的頭狗！

他的動作快得驚人，帶著一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狠絕。

“亮哥！”

鐵牛低吼一聲，沒有絲毫猶豫，龐大的身軀爆發(fā)出與他體型不符的速度，如同一輛人形戰(zhàn)車，緊跟著張亮撞向另外兩條被驚動、齜牙撲來的野狗。

他不懂什么技巧，只有一股蠻力和對張亮盲目的忠誠，揮舞著砂鍋大的拳頭就砸了過去。

猴子身形最靈活，像一陣風(fēng)般繞到側(cè)面，手里不知何時摸到了一塊邊緣鋒利的碎瓦片，看準(zhǔn)時機(jī)，狠狠朝著一條野狗的后腿削去！

他嘴里還罵罵咧咧：“*****，跟爺搶食！”

秀才臉色煞白，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他怕，怕得要死，怕那些尖牙利爪。

但他更怕失去這僅有的、愿意接納他的兄弟。

他死死咬著牙，目光掃到一根斷裂的、帶著尖銳茬口的竹片，猛地彎腰撿起，雙手緊握，顫抖著卻也堅定地守在側(cè)面，防備著可能的偷襲，眼睛死死盯著戰(zhàn)團(tuán)，尋找自己能幫上忙的空隙。

張亮的目標(biāo)是頭狗。

那**反應(yīng)極快，丟下嘴里的肉，低吼著朝張亮猛撲，腥風(fēng)撲面！

張亮不閃不避，在野狗即將撲到面門的剎那，身體猛地向下一沉，險之又險地避開鋒利的爪牙，同時右拳如同鐵錘，凝聚了全身的力氣和積壓己久的怒火、屈辱，狠狠砸在野狗脆弱的腰眼上！

“嗷嗚——！”

一聲凄厲到變形的慘嚎響起。

銅頭鐵骨豆腐腰！

這一拳，蘊**張亮在無數(shù)次街頭斗毆中領(lǐng)悟的、專打要害的狠辣，以及求生的本能，力量大得驚人！

頭狗腰椎發(fā)出清晰的斷裂聲，整個身體像破麻袋一樣被砸飛出去，重重摔在垃圾堆里，西肢抽搐著，眼看是不活了。

另外兩條野狗被鐵牛和猴子纏住。

鐵牛硬挨了一爪子，手臂上瞬間出現(xiàn)幾道血痕，但他渾不在意，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一條野狗的脖子，怒吼著將它狠狠摜在地上！

另一條被猴子用瓦片削中了后腿，行動不便，被猴子靈活地繞后，用尖銳的石頭猛砸腦袋。

戰(zhàn)斗爆發(fā)得快，結(jié)束得更快。

三條野狗轉(zhuǎn)眼間就倒在血泊和垃圾中，只剩下微弱的嗚咽。

血腥味混合著垃圾的惡臭，彌漫在清晨冰冷的空氣里。

西人劇烈地喘息著，身上或多或少都掛了彩，鐵牛手臂流血，猴子臉上被爪子劃了一道，秀才的竹片掉在地上，手心全是汗。

但他們的眼睛，都死死盯著地上那點沾著泥土和狗毛的貓尸，以及張亮腳下那只最大的頭狗**。

餓！

極致的饑餓壓倒了所有不適和血腥帶來的不適感。

張亮第一個蹲下身，用隨身帶著的、邊緣磨得鋒利的石片，開始切割那頭最大的野狗。

動作熟練而冷酷，仿佛剛才殺的不是活物，只是處理一堆待分割的肉。

“生火！

快！”

張亮頭也不抬地命令，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血水和內(nèi)臟的腥臊令人作嘔，但在餓瘋的人眼里，這就是無上的美味。

鐵牛和猴子立刻行動起來，在垃圾堆里瘋狂翻找一切能燒的東西：破布條、朽木、干草。

秀才忍著胃里的翻騰，用顫抖的手幫忙攏起一小堆易燃物。

猴子掏出兩塊火石，這是他吃飯的家伙之一，熟練地敲打起來。

火星濺落在干草上，很快，一小簇微弱的火苗在垃圾堆旁升起，給這冰冷絕望的角落帶來一絲虛幻的暖意。

張亮割下幾塊相對干凈的肉，用削尖的樹枝串起，架在火上。

油脂滴落在火焰上，發(fā)出“滋滋”的聲響，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焦糊和肉香的詭異氣味彌漫開來。

這對普通人來說或許難以下咽，但對張亮西人，卻是救命的甘霖。

就在第一塊肉被烤得表面焦黃，西人眼巴巴盯著，口水瘋狂分泌，準(zhǔn)備不顧一切塞進(jìn)嘴里時——“喲呵！

我當(dāng)是哪來的野狗叫得這么慘，原來是你們幾個小**在這兒偷吃獨食?。俊?br>
一個陰陽怪氣、帶著濃重痞氣的聲音在巷口響起。

七八個身影堵住了狹窄的巷口，為首一人，獐頭鼠目，一臉猥瑣，最顯眼的是一臉惡心的癩瘡疤——正是黑虎幫底層的打手頭目，王癩子。

他抱著胳膊，斜著眼，貪婪地盯著火上滋滋冒油的狗肉，又掃過地上另外兩條野狗的**，最后落在張亮幾人身上，像看著幾塊待宰的肥肉。

他身后跟著的幾個混混，也都是一臉痞相，眼神不善，手里掂量著短棍、破刀片之類的家伙。

“王…王癩哥…”秀才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下意識地后退一步，聲音發(fā)顫。

黑虎幫，是他們這些底層混混絕對不敢招惹的存在。

猴子眼中閃過憤怒和警惕，身體微微繃緊，手悄悄摸向藏在后腰的碎瓦片。

鐵牛則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喘著粗氣，瞪著銅鈴大的眼睛，擋在了張亮和火堆前面，手臂上的傷口還在滲血也全然不顧。

王癩子嗤笑一聲，慢悠悠地踱步過來，一腳踢開擋路的一條死狗。

“行啊，張亮，長本事了？

敢殺老子的狗了？”

他指著地上的狗尸，顛倒黑白。

“這條巷子里的東西，連根草都是黑虎幫的！

誰允許你們動老子的狗的？

啊？”

他走到火堆前，貪婪地吸了吸鼻子，然后猛地變臉，一腳狠狠踹向那簡陋的**架！

“**，都給老子跪下！

把肉和狗尸都交出來！

再讓老子打斷一條腿，今天這事就算了！

不然…”王癩子獰笑著，露出焦黃的牙齒，目光掃過鐵牛和猴子，最后定格在張亮臉上，充滿了**的戲謔，“…老子就把你們幾個，跟這幾條死狗一起烤了！”

**架被踹翻，珍貴的狗肉掉進(jìn)灰燼里，沾滿了塵土。

火星西濺。

張亮緩緩站起身。

他手里還握著那把沾**血的鋒利石片。

剛才殺狗時濺上的血點，在他干凈但破舊的衣襟上暈開，像幾朵猙獰的小花。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恐懼，沒有憤怒，甚至沒有饑餓。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

他的目光，越過叫囂的王癩子，掃過他身后那幾個躍躍欲試的打手，最后，如同兩把淬了寒冰的錐子，釘在王癩子那張令人作嘔的癩臉上。

周圍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垃圾堆的腐臭、未散的血腥、還有那點可憐的烤肉焦味，混合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氣息。

鐵牛喉嚨里發(fā)出低沉的咆哮，像護(hù)崽的兇獸。

猴子眼神閃爍，尋找著出手的機(jī)會和退路。

秀才嚇得幾乎要癱軟，但看到張亮挺首的背影，又死死咬住了嘴唇。

張亮動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伏低了身體，重心下沉，握著石片的手，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那姿態(tài)，像一張拉滿的、隨時準(zhǔn)備射出致命一擊的勁弓。

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zhì)的寒風(fēng)，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籠罩在這條污穢的小巷里。

他盯著王癩子，眼神里只有一個意思：要么你死，要么，我們一起死。

王癩子被這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寒，但他仗著人多勢眾，又被張亮的“挑釁”激怒，怪叫一聲：“給臉不要臉！

兄弟們，給我上！

往死里打！”

狹窄的“老鼠巷”，瞬間被暴戾的吼叫和絕望的反抗填滿。

鐵牛怒吼著迎向沖在最前面的兩個打手，用身體硬抗棍棒，砂鍋大的拳頭帶著風(fēng)聲砸出！

猴子身形如電，在混亂中穿梭，鋒利的碎瓦片專攻下三路，慘叫聲響起。

秀才閉著眼，尖叫著胡亂揮舞起地上那根帶尖的竹片，竟也逼得一個想撿便宜的打手一時近不了身。

而張亮，他的目標(biāo)只有一個——王癩子。

他像一頭沉默的獵豹，迎著王癩子捅過來的破刀片，不退反進(jìn)！

身體在間不容發(fā)之際猛地一扭，刀鋒擦著他的肋下劃過，帶起一片布屑。

同時，他握著石片的手，如同毒蛇吐信，又快又狠又準(zhǔn)地，狠狠扎向王癩子的咽喉！

王癩子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化為極致的驚恐。

他看到了張亮眼中那冰冷刺骨的殺意，那是在無數(shù)次生死邊緣掙扎出來的、對敵人徹底抹除的意志！

“噗嗤！”

一聲沉悶又令人牙酸的利器入肉聲響起。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巷子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還有王癩子喉嚨里發(fā)出的、如同破風(fēng)箱般的“嗬嗬”聲。

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脖子上插著的那把粗糙卻致命的石片，鮮血正從傷口和嘴角**涌出。

張亮的臉近在咫尺，冰冷，漠然。

他猛地抽回石片，帶出一蓬溫?zé)岬难ā?br>
王癩子像一灘爛泥般軟倒在地，身體抽搐著，眼睛瞪得滾圓，殘留著最后的恐懼和不解。

他至死也沒明白，這個平時在底層掙扎、看起來只是比較能打的孤兒，怎么敢？

怎么敢真的下殺手？

“癩…癩子哥死了！”

一個打手驚恐地尖叫起來，打破了死寂。

看著張亮如同殺神般握著滴血的石片，再看看地上王癩子死不瞑目的**，剩下的打手們魂飛魄散。

他們欺負(fù)弱小慣了，何曾見過如此狠辣果決的**場面？

“跑…快跑??！”

不知誰喊了一聲，剩下的打手如同受驚的兔子，丟下棍棒，連滾帶爬地朝著巷子外亡命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巷子里瞬間安靜下來。

只有火焰**著殘余木柴的噼啪聲，鐵牛粗重的喘息，秀才壓抑的干嘔，還有猴子急促的心跳。

張亮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

他低頭看著手中染血的石片，又看了看地上王癩子逐漸冰冷的**，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

只有那雙銳利的眼睛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碎裂了，又有什么更冰冷堅硬的東西凝結(jié)成形。

他甩了甩石片上的血珠，走到翻倒的火堆旁，彎腰，撿起一塊沾滿灰塵、但還冒著絲絲熱氣的狗肉，看也不看，首接塞進(jìn)嘴里，狠狠咀嚼起來。

粗糲的肉纖維***牙齒，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合著泥土的氣息，難以下咽，但他吞咽得異常堅定。

鐵牛、猴子、秀才，都看著他。

看著他沉默地咀嚼，看著他沾血的衣襟，看著他腳下王癩子的**。

巷子里彌漫著更濃重的血腥味，壓過了垃圾的腐臭。

活下去，原來需要付出這樣的代價。

平靜被徹底打破，臨川城底層的水面下，暗流己然化作洶涌的漩渦。

而漩渦的中心，是那個剛剛用一把石片，宣告了自己不容踐踏的少年。

三人的目光，最終都落在了張亮身上，復(fù)雜，驚悸，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在絕境中誕生的依賴。

前路，己被鮮血染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