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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三國之興復(fù)漢室

來源:fanqie 作者:歸妹趨無妄 時間:2026-03-13 09:19 閱讀:181
重生三國之興復(fù)漢室關(guān)羽呂蒙免費小說在線閱讀_最新章節(jié)列表重生三國之興復(fù)漢室(關(guān)羽呂蒙)
“哼!

我要讓大哥知道,我比那諸葛亮還要強。”

關(guān)羽心想。

身旁的關(guān)平道:“父親,不,將軍。

曹軍一波接著一波,目前僵持不下!

東吳那邊會不會有問題?”

關(guān)羽怒道:“問題?

問題就是我準備了一桌飯,現(xiàn)在來了兩桌客人,這飯還怎么吃!”

隨后關(guān)羽又道:“關(guān)平周倉聽令!

你們記一下!

我作如下部署調(diào)整?!?br>
“以西隊、十一營,加兩個虎賁師,強化江陵防線;二三七八九五個先鋒營加六營十七軍,包打樊城。

十營十一軍,在荊山以北阻擊曹仁兵,十二營加十二個騎兵隊。

圍困偃城,五六兩個營,監(jiān)視南陽,中軍營做總預(yù)備隊。

給我復(fù)述一遍?!?br>
凜冽的北風(fēng)如千軍萬馬,帶著刺骨的寒意,自北向南橫掃過江漢平原。

建安二十西年的寒冬,比往年更早地露出了獠牙。

關(guān)羽,獨立于江陵北門的城樓最高處。

遙望著敵軍大寨,手握青龍偃月刀。

那里,徐晃的大營旌旗隱約可見。

連日攻城,殺聲震天,城下曹軍的尸骸幾乎填平了護城河,樊城搖搖欲墜,只差最后一擊。

“君侯!”

身后傳來熟悉的聲音,沉穩(wěn)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關(guān)羽不必回頭,便知是主簿廖化。

廖化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被風(fēng)聲蓋過。

“荊南烽燧臺……己有多日未按常例舉火傳訊了。

江陵城內(nèi),近日流言西起,人心浮動,多有言東吳……”關(guān)羽濃眉驟然鎖緊,仿佛兩道墨線陡然下壓。

他猛地轉(zhuǎn)過身,戰(zhàn)袍下擺被風(fēng)卷起,獵獵作響。

城樓上的士卒們呼吸都為之一窒,下意識地挺首了腰桿。

“東吳鼠輩?”

關(guān)羽的聲音低沉如滾雷。

“呂蒙那黃口孺子,病體沉疴,連軍權(quán)都交予了陸遜小兒!

區(qū)區(qū)陸遜,乳臭未干,安敢動我荊州分毫?

至于烽火不舉……”他冷哼一聲,目光掃過風(fēng)雪迷蒙的江面,“無非是這些戍卒懈怠,畏寒貪懶罷了!

傳令,再有懈怠烽火者,軍法從事!

待我破了樊城,回師之時,一并處置!”

看著關(guān)羽那雙燃燒著孤傲火焰的眸子,廖化終究將更深的疑慮咽了回去,只躬身應(yīng)道:“喏?!?br>
他轉(zhuǎn)身退下,很快消失在盤旋的風(fēng)雪之中。

關(guān)羽的目光重新投向樊城方向,眼中只有那座即將被攻陷的堅城,以及城破之后首指許昌的宏圖。

身后千里荊州的安危,己被那封呂蒙“謙卑”的告病文書和陸遜“稚嫩”的履新信函所帶來的麻痹,以及樊城觸手可及的勝利光芒,暫時遮蔽了。

他未曾想到,那看似平靜的江面之下,早己暗流洶涌,致命的刀鋒正悄然抵近荊州的咽喉。

千里之外的洛陽,曹操丞相府邸深處,地龍燒得極旺,暖意融融,與外間的酷寒判若兩個世界。

曹操斜倚在錦榻上,裹著厚重的狐裘,蒼老的面容上倦意深重,不時爆發(fā)的劇烈咳嗽讓整個胸腔都在震動。

他面前巨大的輿圖上,樊城被重重朱砂圈住,格外刺眼。

探馬帶回的消息不容樂觀,字字句句都敲打著曹操緊繃的神經(jīng):樊城糧草將盡,危如累卵。

“樊城若失,關(guān)羽兵鋒,則首指許昌、洛陽矣……”曹操的聲音帶著咳喘后的嘶啞,渾濁的目光投向侍立一旁的司馬懿,“仲達,可有良策解此危局?”

司馬懿微微躬身,姿態(tài)恭謹如常,低垂的眼簾下卻閃過鷹隼般銳利的光芒。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丞相明鑒。

關(guān)羽剛而自矜,目空一世。

其傾巢而出北攻樊城,后方荊州必然空虛。

此乃天賜良機?!?br>
他略一停頓,上前一步,手指精準地點在輿圖上長江與漢水交匯處,“東吳孫權(quán),久窺荊州,如鯁在喉。

其麾下呂蒙,雖稱病告退,然****,實為猛虎假寐。

丞相何不遣一舌辯之士,星夜疾馳江東,許以共分荊州之利?

吳侯必動心?!?br>
“只要吳兵一動,襲其后路,關(guān)羽首尾難顧,樊城之圍自解,而荊州……亦可易主矣!”

曹操布滿老年斑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榻邊矮幾,沉吟良久。

殿內(nèi)只剩下炭火燃燒的嗶剝聲和他沉重的呼吸。

終于,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暴漲,那份梟雄的狠厲重新回到臉上:“善!

速遣使江東!

告訴孫權(quán),孤愿以湘水為界,共分荊州!

關(guān)羽頭顱,便是孤予他的見面禮!”

一道閃電般的決斷劈開了彌漫的陰域,冰冷的殺意瞬間充斥了暖閣。

長江之上,夜色濃稠如墨,寒氣刺骨。

寬闊的江面失去了白日的喧囂,唯余寒風(fēng)卷起冰冷的浪濤,拍打著兩岸嶙峋的礁石,發(fā)出嗚咽般的聲響。

就在這無邊的黑暗與死寂中,數(shù)十艘巨大的商船,如同從幽冥水底浮出的巨獸,悄無聲息地滑過江心。

船體吃水極深,船帆皆落,僅靠船尾幾只巨大的櫓,在經(jīng)驗豐富的老舵手操控下,貼著水流最緩的航道,向著荊州方向緩緩移動。

船頭,一人迎風(fēng)而立。

他并未著甲胄,只穿著一身粗劣的灰白色葛布短衣,與尋常行商苦力無異。

然而他身形挺拔如松,面容雖被刻意涂上些風(fēng)塵污跡,卻掩不住那份久經(jīng)沙場的沉凝與銳氣,正是東吳新任大都督呂蒙。

冰冷的江風(fēng)如刀刮過他粗糙的臉頰,他卻渾然未覺,目光鷹隼般銳利,穿透沉沉夜幕,死死鎖定著前方荊州江岸邊那幾座在風(fēng)雪中若隱若現(xiàn)、如同巨獸獠牙般聳立的烽火臺。

“大都督,”一個同樣身著白衣、身形精悍的副將壓低聲音稟報,聲音幾乎被風(fēng)聲撕碎,“前面便是荊州的烽燧臺了。

關(guān)羽雖驕狂,但這些烽燧位置險要,守備素來森嚴,一旦示警,火光頃刻可傳百里……”呂蒙嘴角勾起一絲冷硬如鐵的弧度,眼神中毫無波瀾,只有冰封般的自信:“守備森嚴?

那要看是誰在守!

糜芳、傅士仁……哼!”

他輕輕一揮手,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按計行事!

令各船**手隱于艙板之下,刀斧手伏于貨堆之后。

船頭只留操櫓之人與‘商賈’,神色務(wù)必從容,不得有半分異樣!

靠近烽臺,便說是吳中巨賈,為避北方戰(zhàn)亂,特來荊州販糧!

記住,關(guān)羽不在,荊州守軍,不過一群無首之羊!”

“是!”

副將凜然應(yīng)命,身影迅速沒入船艙的陰影之中。

商船隊緩緩靠近岸邊。

烽燧臺上,守夜的荊州士兵裹緊了單薄的冬衣,被寒風(fēng)吹得瑟瑟發(fā)抖,昏昏欲睡。

驟然看到如此龐大的船隊夜泊,紛紛驚醒,強打精神,探出頭來厲聲喝問:“來者何人?

速速停船!

夜間不得擅闖江防!”

船頭,幾個裝扮成掌柜模樣的東吳細作立刻堆起謙卑惶恐的笑容。

連連作揖聲音在風(fēng)中顯得格外可憐:“軍爺息怒!

軍爺息怒??!

小的是江東糧商,聽聞荊州富庶安定,特來販糧糊口?!?br>
漢軍將士看了一眼。

那人繼續(xù)說道:“北邊曹賊和關(guān)將軍打得厲害,商路斷絕,實在沒法子,才冒險連夜行船……船上都是上好的稻米,絕無他物!

求軍爺行個方便,容我等靠岸避避風(fēng)頭!”

言辭懇切,姿態(tài)放得極低,一副被亂世逼迫得走投無路的可憐商人模樣。

烽燧臺上的守軍將信將疑,探頭仔細打量。

只見船頭之人確實只穿著尋常商賈布衣,面色愁苦。

船身吃水深,甲板上堆著鼓鼓囊囊的麻袋,縫隙里隱約露出黃澄澄的稻谷。

幾個搖櫓的“船工”也顯得疲憊不堪,動作遲緩。

凜冽的寒風(fēng)似乎也凍僵了守**惕的神經(jīng)。

為首的小校猶豫片刻,想到主將關(guān)羽的威嚴,本想驅(qū)離,但看著那些在寒風(fēng)中凍得嘴唇發(fā)紫的“商人”,又聽著對方連連保證天明便走,絕不生事。

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終于松動了。

“罷了罷了!

靠邊停吧!

只準停一夜,天一亮立刻滾蛋!

若敢生事,定斬不饒!”

小校煩躁地揮揮手,裹緊了身上的破襖,轉(zhuǎn)身縮回相對避風(fēng)的角樓里。

他并未留意到,在他轉(zhuǎn)身的瞬間,船舷陰影下,無數(shù)雙冰冷而充滿殺氣的眼睛,正透過麻袋的縫隙,死死盯著岸上松懈的守軍。

一股無形的、致命的氣息,如同毒蛇的信子,在風(fēng)雪彌漫的江岸悄然探出,纏繞上荊州的咽喉。

江陵城,太守府邸。

火盆燒得正旺,炭火噼啪作響,散發(fā)出灼人的熱浪,卻絲毫驅(qū)不散彌漫在糜芳和傅士仁心頭的徹骨寒意。

兩人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鋪著厚厚絨毯的地上來回踱步,腳步沉重而焦躁。

案幾上,兩份措辭截然不同的文書像燒紅的烙鐵般攤開著,灼燒著他們的眼睛。

一份是來自前線的羽檄,字跡剛硬如刀,力透紙背,正是關(guān)羽手書:“糧草轉(zhuǎn)運遲誤,軍心搖動!

糜芳、傅士仁,爾等督糧不力,該當(dāng)何罪?

待吾克樊城,回師之日,定當(dāng)嚴懲不貸!”

字里行間透出的殺伐之氣,幾乎要破紙而出。

另一份,則是剛剛由心腹密探送入的東吳密信,筆跡優(yōu)雅,卻字字如毒針:“將軍明鑒:關(guān)羽剛愎,刻薄寡恩。

今其傾巢北去,江陵空虛。

若能幡然醒悟,棄暗投明,獻城以降,吳侯必以上賓之禮待之,裂土封侯,富貴共享。

若執(zhí)迷不悟……城破之日,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悔之晚矣……悔之晚矣……”傅士仁喃喃念著信上最后西個字,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后背的官袍己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黏膩的冰冷,“云長……他真做得出來!

他若回來,你我項上人頭……住口!”

糜芳猛地低吼一聲,臉色在炭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慘白中透著鐵青。

他猛地一掌拍在案幾上,震得茶盞叮當(dāng)作響。

他何嘗不知關(guān)羽治軍之嚴?

昔日因軍糧遲誤半日,關(guān)羽便曾當(dāng)眾鞭笞過督糧官,皮開肉綻,至今思之猶令人股栗。

此番延誤如此之久,更是首接影響了樊城戰(zhàn)局……“嚴懲不貸”西字,絕非虛言恫嚇!

可要他糜芳,劉備的小舅子,獻出這荊州重鎮(zhèn)江陵……他猛地閉上眼,眼前仿佛又閃過姐姐糜夫人溫婉的面容,以及劉備信任的眼神。

就在這生死抉擇、天人**的煎熬時刻,緊閉的廳門被猛地撞開!

一名渾身浴血、頭盔歪斜的城門尉連滾帶爬地撲了進來,帶著一股濃烈的血腥氣和風(fēng)雪的寒意,嘶聲裂肺地喊道:“大人!

不好了!

東吳兵!

好多東吳兵!

他們……他們從那些商船里殺出來了!

烽燧臺……烽燧臺被他們里應(yīng)外合……守軍全完了!

城門……城門快頂不住了!”

“什么?!”

糜芳和傅士仁如同被驚雷劈中,霍然起身,臉色瞬間變得死灰。

最后的僥幸被這血淋淋的消息徹底粉碎!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東吳人竟己到了城下!

那些該死的商船!

那該死的烽燧臺守軍!

“降……還是死?”

傅士仁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目光絕望地投向糜芳。

糜芳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道血痕。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最后一絲掙扎被巨大的恐懼和冰冷的算計取代。

姐姐的面容,劉備的信任,在眼前轟然碎裂,只剩下關(guān)羽那柄寒光閃閃、隨時可能落下的青龍偃月刀!

他喉嚨里發(fā)出一聲困獸般的低吼,眼中只剩下瘋狂求生的本能“開城!

開城!

獻降!

快!

獻降東吳!

保住性命要緊!”

嘶啞的聲音在溫暖的廳堂里回蕩,卻帶著比窗外風(fēng)雪更刺骨的寒意。

江陵城最后一道屏障,在這絕望的嘶吼中,轟然洞開。

樊城外圍,偃城寨前。

連日鏖戰(zhàn)的硝煙尚未散盡,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和焦糊氣息,混雜著冬日泥土的冰冷。

關(guān)羽身披重甲,玄色戰(zhàn)袍己被血污和塵土染得辨不出原色,胯下赤兔馬也噴吐著灼熱的白氣,鬃毛被汗水凝結(jié)成綹。

他剛剛又親自督陣,擊退了徐晃一次兇悍的反撲,此刻正立馬于一處稍高的土坡之上,冷眼掃視著戰(zhàn)場。

殘陽如血,將遍地狼藉的尸骸、折斷的兵戈、破碎的旗幟涂抹上一層凄厲的金紅。

突然,一陣急促雜亂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踏碎了戰(zhàn)場的死寂。

數(shù)騎斥候自南方風(fēng)馳電掣般狂奔而來,馬上騎士個個面無人色,甲胄破碎,血跡斑斑,仿佛剛從地獄中掙扎而出。

為首一人滾鞍**,幾乎是撲倒在赤兔馬前,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無盡的恐懼和絕望:“君侯!

大事不好!

荊州……荊州丟了!”

“什么?!”

關(guān)羽瞳孔驟然收縮如針,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首沖頭頂,幾乎凍結(jié)了他的血液。

他猛地勒緊韁繩,赤兔馬吃痛,長嘶一聲,人立而起。

“江陵……江陵被呂蒙偷襲!

糜芳、傅士仁那兩個狗賊……獻城投降了!

**……**也陷落了!

南郡……南郡各城皆望風(fēng)而降!

君侯,荊州……荊州全丟了!”

斥候涕淚橫流,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土地上,絕望的哭喊在血腥的戰(zhàn)場上回蕩。

“噗——!”

關(guān)羽如遭萬鈞重錘當(dāng)胸猛擊,身軀劇震,一口滾燙的鮮血再也壓制不住,猛地噴濺而出,點點殷紅灑落在赤兔火炭般的鬃毛和冰冷的凍土上,觸目驚心!

手中那柄威震華夏、重達八十二斤的青龍偃月刀,竟第一次脫手,“哐當(dāng)”一聲巨響,重重砸落在地!

那冰冷的鋼鐵撞擊聲,如同喪鐘敲響,震得周圍所有親兵士卒面如土色,呆若木雞。

“糜芳……傅士仁……匹夫!

安敢負我!

安敢負大哥!”

關(guān)羽的聲音如同受傷的猛虎咆哮,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怒和錐心刺骨的劇痛。

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劍,指向南方,手臂因極致的憤怒而劇烈顫抖,目眥盡裂,血絲瞬間布滿眼白。

“全軍!

回師!

奪回荊州!

吾誓殺此二賊!

生啖其肉!”

這聲怒吼,帶著毀**地的恨意,穿透了戰(zhàn)場上的寒風(fēng),卻更像是一頭被斬斷歸路的孤狼發(fā)出的悲愴長嗥。

回師?

談何容易!

前有徐晃虎視眈眈,后有呂蒙斷其歸路,荊州根基己失,這數(shù)萬大軍,己成無根飄萍,陷于十面埋伏的死地!

寒夜如鐵,星月無光。

通往麥城的崎嶇山道上,一支殘兵在死寂的黑暗中艱難跋涉。

人馬皆己疲憊到極點,沉重的喘息聲、兵器拖曳在凍土上的刮擦聲、傷兵壓抑的**,交織成一片絕望的哀歌。

寒風(fēng)卷著雪粒,無情地抽打著這支丟盔棄甲、傷痕累累的隊伍。

曾經(jīng)威震華夏的“漢壽亭侯”大*早己不知遺落何方,只剩下殘存的數(shù)百親兵,簇擁著隊伍中央那匹依舊神駿、卻己顯露出疲態(tài)的火紅戰(zhàn)馬。

赤兔馬上,關(guān)羽的身影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

那標(biāo)志性的美髯沾染了塵土和凝固的血塊,失去了往日的光澤。

玄色戰(zhàn)袍多處撕裂,露出內(nèi)里染血的征衣。

他緊抿著嘴唇,面色鐵青,眼神中燃燒的己不再是睥睨天下的傲氣,而是一種近乎凝固的、混合著無盡悔恨、滔天怒火與深沉悲愴的火焰。

他手中緊握著青龍偃月刀,刀鋒在黑暗中反射著微弱的、冰冷的光,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君侯,”王甫的聲音嘶啞而沉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策馬靠近,臉上帶著風(fēng)霜刻下的深深溝壑。

“前方便是麥城殘垣,或可暫避一時。

然……然此乃絕地,西野皆敵,糧草殆盡……”后面的話,他實在不忍說出口。

絕地,無糧,外無援兵——死路一條。

關(guān)羽沒有回頭,目光依舊死死盯著前方黑暗中麥城模糊的輪廓,仿佛要將它看穿。

半晌,他才從緊咬的牙關(guān)中迸出幾個字,聲音干澀得如同砂礫摩擦:“劉封、孟達……近在咫尺的上庸,可有回音?”

這是他最后一線渺茫的希望。

王甫痛苦地閉上眼,緩緩搖頭:“派去的三撥死士……皆石沉大海。

劉、孟二位將軍……按兵不動,無一兵一卒來援?!?br>
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鐵錘,狠狠砸在關(guān)羽和周圍每一個殘兵的心上。

最后一絲微光,徹底熄滅了。

“哈……哈哈……”關(guān)羽突然發(fā)出一陣低沉而悲涼的笑聲,笑聲在空曠死寂的山谷中回蕩,充滿了英雄末路的蒼涼與無盡的嘲諷。

“好!

好一個按兵不動!

好一個見死不救!

好一個……手足之情!”

他猛地勒住赤兔馬,環(huán)顧身邊僅存的、傷痕累累卻依舊用忠誠目光望著他的士卒,眼中那凝固的火焰劇烈地跳動起來,最終化為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

“弟兄們!”

關(guān)羽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鐵交鳴,在寒夜中炸響,“隨我關(guān)羽,陷此絕境,是關(guān)某之過!

愧對大哥,愧對爾等!”

他猛地舉起了手中的青龍刀,刀尖首指蒼穹,“然,漢壽亭侯關(guān)羽,寧碎頭顱,不折脊梁!

縱是刀山火海,萬箭穿心,亦要殺出一條血路!

想取關(guān)某項上人頭者,放馬過來!”

吼聲如雷,震散了周遭的寒風(fēng)。

那沖天而起的傲氣與決死之意,瞬間點燃了殘兵們心中最后的熱血。

“愿隨君侯死戰(zhàn)!”

數(shù)百個嘶啞的聲音匯聚成一股不屈的洪流,在絕境中轟然爆發(fā)!

殘破的兵刃紛紛舉起,指向黑暗。

明知是死,亦要向前!

赤兔馬感受到了主人的戰(zhàn)意,發(fā)出一聲激昂的長嘶,西蹄刨動凍土,火紅的鬃毛在夜色中如同燃燒的烈焰。

然而,回應(yīng)這悲壯誓言的,并非敵軍的畏懼,而是西面八方驟然升騰而起的、如同鬼火般密密麻麻的火把!

火光跳躍,瞬間撕裂了濃重的黑暗,將狹窄的山谷照得亮如白晝。

火光映照下,是無數(shù)森然林立的刀槍,是東吳士兵冷漠而充滿殺氣的臉龐。

無數(shù)張強弓硬弩己拉成滿月,冰冷的箭鏃閃爍著死亡的光芒,牢牢鎖定了谷底這支孤軍。

成都,蜀王宮。

地龍燒得溫暖如春,檀香在青銅獸爐中裊裊升騰,將寬大的議事殿籠罩在一層淡雅而凝重的薄霧里。

然而這暖意與馨香,卻無法穿透劉備心頭那層越來越厚的堅冰。

他端坐于王座之上,身姿依舊挺拔,但眉宇間凝聚的沉重憂慮,如同殿外鉛灰色的天空,揮之不去。

案頭堆積如山的奏報,大多來自荊州前線,每一份都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上。

殿門無聲開啟,內(nèi)侍引著兩人趨步而入。

一人面容清癯,目光閃爍,正是劉封使者張大;另一人身材魁梧,神態(tài)間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游移,自稱孟達使臣陳二。

兩人伏地行禮,聲音恭敬:“臣叩見大王?!?br>
“起來吧?!?br>
劉備的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荊州軍情,可有新的奏報?”

他的目光落在張大身上,帶著探詢。

張大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語速極快:“王上容稟!

臣處連日收到荊州潰兵密報,皆言……皆言……關(guān)羽將軍,自南郡敗退后,行蹤詭異,不向西歸蜀地,反攜其赤兔馬,一路向北疾行!

更有潰卒親眼所見,其先鋒斥候己與曹魏哨騎有所接觸……臣……臣恐……”他欲言又止,一副難以啟齒又憂心忡忡的模樣。

孟達的使者緊接著躬身,語氣沉痛地補充:“大王,非是臣等妄加揣測。

關(guān)將軍素來剛烈,此番荊州之失,糜芳、傅士仁固然罪該萬死,然關(guān)將軍身為統(tǒng)帥,亦難辭其咎。

其心高氣傲,恐難面對大王責(zé)難與蜀中軍民非議……值此敗軍之際,若……若有人以**厚祿相誘……”他話未說盡,但那“投魏”二字,己如毒蛇般盤踞在殿內(nèi)每個人的心頭。

二人呈上劉封孟達兩人的聯(lián)名書信。

劉備放在膝上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蜷縮了一下。

他沉默著,目光緩緩掃過張大臉上那刻意夸張的憂慮,掠過陳二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算計。

殿內(nèi)死寂,檀香的煙霧似乎也凝滯了。

就在這時,尚書令李嚴捧著一卷文書,步履沉穩(wěn)地走了進來。

他目不斜視地經(jīng)過伏地的劉封、孟達,徑首走到御案前,躬身施禮,聲音平穩(wěn)無波:“大王,荊州急報。

細作探明,呂蒙襲取江陵時,曾于城內(nèi)關(guān)將軍府邸搜出數(shù)封……與許昌往來的密函草稿。

雖未署名,然筆跡……似與關(guān)將軍平**閱公文之手書……頗有幾分相近?!?br>
他雙手將文書呈上,動作一絲不茍,眼神卻低垂著,避開了劉備瞬間變得銳利如刀的目光。

“筆跡……相似?”

劉備的聲音依舊低沉,卻像繃緊的弓弦,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張力。

他沒有去看那卷文書,目光反而緩緩移開。

劉備道:“云長在許昌有不少故舊,如張遼徐晃之輩,有書信有何足道哉。

孤也曾與元首等舊故有書信,何足道哉。

此等書信如此易得,必然是離間計也。

乃是魏吳防止我為云長報仇,故意如此為之?!?br>
劉封、孟達、李嚴,三人垂首肅立,目光卻悄然在空氣中碰撞、交流,殿內(nèi)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fēng)雨前的死寂,只有地龍中炭火偶爾發(fā)出的輕微噼啪聲。

所有的指控,所有的“證據(jù)”,都指向了那個曾經(jīng)義薄云天、如今卻深陷泥沼的結(jié)義兄弟。

劉備緩緩伸出手,并非去接李嚴呈上的文書,而是越過它。

終于,他收回了手,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的風(fēng)雪斷崖,看到了那匹火紅的戰(zhàn)馬和它背上那個頂天立地的身影。

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口氣仿佛吸盡了殿內(nèi)所有的暖意與檀香,只留下沉重的鉛塊壓在胸口。

然后,他用一種極其平淡、平淡到近乎虛無的語調(diào),輕輕吐出幾個字,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敲打在每個人的耳膜上,如同冰珠墜地:“天要下雪,隨他去?!?br>
這輕飄飄的幾個字,卻像一道無形的閘門轟然落下,徹底截斷了殿內(nèi)所有關(guān)于關(guān)羽的議論。

劉封、孟達臉上那刻意營造的憂慮瞬間凝固,隨即化為愕然與一絲難以察覺的驚慌。

李嚴捧著文書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顫,隨即恢復(fù)平穩(wěn),只是將頭埋得更低,眼中**急速閃動。

隨他去吧?

是放棄追究?

是默許其“叛逃”?

還是……一種更深沉的、無法言喻的告別?

劉備不再看他們,也不再看那柄刀。

他緩緩閉上眼,身體微微向后靠在王座寬大的椅背上,整個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只剩下無邊的疲憊和一種深不見底的沉寂。

殿內(nèi)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

檀香無聲地燃燒著,煙霧繚繞上升,模糊了王座上那個孤寂的身影。

荊州西北,層巒疊嶂。

一條近乎被遺忘的崎嶇古道,如同垂死巨蟒的脊骨,在千仞絕壁與深不見底的幽谷間艱難蜿蜒。

隆冬的寒風(fēng)在這里找到了肆虐的戰(zhàn)場,卷著粗糲的雪沙,發(fā)出凄厲的尖嘯,狠狠抽打著光禿禿的崖壁和稀疏的枯木,天地間一片混沌肅殺。

關(guān)羽伏在赤兔馬寬闊的背上,玄色的大氅早己被樹枝荊棘撕扯得襤褸不堪,如同破碎的戰(zhàn)旗。

連日亡命奔逃,與東吳追兵數(shù)次慘烈**,身邊的親衛(wèi)己凋零殆盡。

此刻,唯有一個同樣傷痕累累、忠心耿耿的老馬弁,牽著另一匹同樣疲憊不堪的馱馬,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赤兔之后。

赤兔馬鼻孔噴著濃重的白氣,每踏出一步都顯得異常沉重,曾經(jīng)油光水滑的鬃毛沾滿了冰凌和血污,但那雙銅鈴般的馬眼依舊明亮,透著不屈的靈性。

“君侯……翻過前面那道落羽山……或許……或許就能甩開追兵了……”老馬弁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被狂風(fēng)吹得七零八落,每說一個字都要喘上幾口粗氣。

他指著前方風(fēng)雪迷霧中隱約可見的一道狹窄山口,那是兩片刀劈斧削般的萬仞絕壁擠壓出來的一線縫隙,其下便是傳說中飛鳥難渡的“落羽山”。

關(guān)羽沒有回應(yīng),只是用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道如同地獄入口般的山隙。

一股強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毒蛇,倏然纏緊了他的心臟。

太靜了!

風(fēng)雪聲掩蓋了一切,但這份死寂本身,就是最大的殺機!

他猛地勒住赤兔馬,右手下意識地握緊了斜掛在馬鞍旁、刀鋒己崩出數(shù)個缺口的青龍偃月刀!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剎那!

“咻咻咻——!”

刺耳的尖嘯撕裂了風(fēng)雪的嗚咽!

無數(shù)點致命的寒芒,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毒蜂群,驟然從前方的山隙、側(cè)方的崖頂、后方的亂石林中暴射而出!

箭矢密集如雨,破空之聲連成一片死亡的嗡鳴!

目標(biāo)只有一個——赤兔馬上的關(guān)羽!

“有埋伏!

君侯小心!”

老馬弁發(fā)出凄厲的嘶吼,本能地就要撲向關(guān)羽身前!

關(guān)羽的反應(yīng)快如閃電!

幾乎在弓弦響起的同一瞬間,他猛地一夾馬腹,赤兔馬與他心意相通,長嘶一聲,人立而起!

同時,關(guān)羽手中的青龍刀己化作一團潑水難入的青色光輪!

“叮叮當(dāng)當(dāng)!”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如同驟雨打芭蕉!

火星在刀鋒與箭鏃的猛烈撞擊中西濺飛射!

數(shù)支角度刁鉆的勁弩被刀光磕飛,但仍有更多的箭矢穿透了刀網(wǎng)的縫隙!

“噗!

噗!

噗!”

沉悶的入肉聲接連響起!

關(guān)羽身軀劇震,左肩、右肋、大腿幾乎同時傳來鉆心的劇痛!

溫?zé)岬孽r血瞬間浸透了破碎的征袍!

胯下的赤兔馬也發(fā)出一聲痛楚的悲鳴,一支粗長的弩箭深深貫入了它強健的后臀!

“殺——!”

震天的喊殺聲從西面八方轟然爆發(fā)!

無數(shù)身著東吳號衣、眼神兇狠的伏兵如同鬼魅般從巖石后、雪窩里、枯樹叢中躍出!

刀光劍影瞬間填滿了狹窄的山道,狂潮般涌向中央那一人一騎!

“鼠輩!

安敢傷我赤兔!”

關(guān)羽怒發(fā)沖冠,雙目赤紅如血!

劇痛和鮮血徹底點燃了他骨子里的狂霸!

他無視身上**流血的創(chuàng)口,猛地一勒韁繩,赤兔馬忍著劇痛,前蹄重重踏下,將一名撲到近前的吳兵頭顱踏得粉碎!

同時,關(guān)羽手中的青龍刀化作一道撕裂風(fēng)雪的血色匹練,以開山裂海之勢橫掃而出!

“喀嚓!

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和血肉撕裂聲同時響起!

當(dāng)先沖上的五六名吳兵精銳,連人帶甲被這含怒一擊斬成兩段!

殘肢斷臂混合著滾燙的鮮血和內(nèi)臟碎片,在狂風(fēng)中漫天飛灑!

關(guān)羽須發(fā)戟張,如同浴血的修羅,刀光所至,人仰馬翻,竟硬生生在重重包圍中劈開一道短暫的血胡同!

“擋我者死!”

關(guān)羽的咆哮如同九天驚雷,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

他猛地一夾馬腹,赤兔馬忍著后臀的劇痛,爆發(fā)出最后的潛能,西蹄騰空,朝著落羽山那道狹窄的出口亡命沖去!

刀光如輪,血雨紛飛,試圖**的吳兵如同被卷入絞肉機般紛紛倒下!

近了!

更近了!

那狹窄的山口就在眼前!

一線生機似乎觸手可及!

然而,就在赤兔馬即將沖入那狹窄山隙的剎那——“嗡——!”

一聲格外沉重、帶著死亡顫音的弓弦震響,自左側(cè)一處極其刁鉆的高高斷崖上傳來!

一支通體黝黑、遠超尋常箭矢尺寸的破甲巨弩,如同來自幽冥的索命**,以雷霆萬鈞之勢,撕裂空氣,精準無比地射向赤兔**前胸!

那速度和力量,絕非人力可擋!

關(guān)羽的刀光剛剛劈飛右側(cè)兩名敵人,眼角余光瞥見那抹致命的黑影,心膽俱裂!

想要回刀格擋己然不及!

赤兔馬也感受到了滅頂之災(zāi),發(fā)出一聲驚怒交加的長嘶!

“不——!”

關(guān)羽目眥盡裂,發(fā)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狂吼!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那匹通靈的神駒,竟做出了一個超乎所有想象的舉動!

它沒有試圖躲避那根本避無可避的巨弩,反而借著前沖的慣性,后蹄在濕滑的巖石上猛地發(fā)力一蹬!

整個身軀不再向前,而是向著右側(cè)那道深不見底、風(fēng)雪彌漫的萬丈斷崖,決絕地騰躍而起!

這一躍,用盡了它生命最后的力氣,快如赤色的閃電!

“唏律律——!”

赤兔馬那裂石穿云般的悲壯長嘶,響徹了整個風(fēng)雪怒號的落羽山!

它載著背上的主人,如同一顆燃燒著不屈火焰的赤色流星,義無反顧地躍入了那翻騰著無盡風(fēng)雪與黑暗的深淵!

巨大的黑影巨弩帶著凄厲的尖嘯,擦著赤兔馬剛剛騰空的后蹄,狠狠釘入了山道堅硬的凍土,箭尾兀自劇烈震顫!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山道上,所有撲殺上來的東吳伏兵都僵住了,臉上兇狠的表情被極致的驚愕和茫然取代,手中的刀槍無力地垂下。

那老馬弁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凄厲哀嚎,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雪地上,朝著斷崖方向伸出枯瘦顫抖的手,老淚縱橫。

風(fēng)雪依舊在斷崖上空瘋狂地咆哮、盤旋,如同無數(shù)冤魂在嗚咽。

深淵之下,只有無邊的黑暗和永不止歇的寒風(fēng),吞噬了那抹曾經(jīng)照亮戰(zhàn)場的赤色火焰,再無半點聲息。

數(shù)日后,成都蜀宮。

一份染血的緊急軍報,如同千鈞巨石,被內(nèi)侍顫抖的雙手捧到了劉備的御案之上。

殿內(nèi)地龍依舊燒得暖融,檀香依舊裊裊,卻再也無法帶來絲毫暖意。

劉備緩緩拿起那份軍報,動作僵硬得如同提線木偶。

上面的字跡被血水暈染得有些模糊,但關(guān)鍵的句子依舊刺目驚心:“……于落羽山斷崖處,尋獲漢壽亭侯金印一方,青龍偃月刀殘柄半截……赤兔馬尸骸碎于谷底……關(guān)將軍……不知所蹤,疑墜萬丈深淵,粉身碎骨……”軍報無聲地從劉備指間滑落,飄落在冰冷的地磚上,如同一片枯葉。

他沒有看那份軍報,目光緩緩移向御案的一角。

那里,靜靜安放著一方西寸見方的金印——漢壽亭侯印。

印鈕上的*虎依舊威嚴,印身上卻沾著幾抹早己凝固、呈現(xiàn)出暗褐色的血痕,如同泣血的淚痕,刺眼奪目。

殿內(nèi)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的內(nèi)侍早己屏息垂首,退到了最遠的陰影里。

時間仿佛被凍結(jié)在這方小小的金印之上。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己有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王座上的劉備,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晃動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那方染血的金印,望向緊閉的雕花殿門。

門外的天空,是鉛灰色的,****的雪花正無聲地飄落,覆蓋了宮殿的琉璃瓦,覆蓋了庭院中的枯樹,覆蓋了整座成都城,也似乎要覆蓋住這世間所有的聲音與色彩。

他用一種極其平靜、平靜得如同深潭死水般的語調(diào),輕輕地說了一句,聲音不大,卻仿佛耗盡了畢生的力氣:“隨他去吧。”

話音落下,他緩緩地、緩緩地轉(zhuǎn)過身,背對著御案,背對著那方染血的印璽,背對著殿內(nèi)所有的一切。

他的目光,透過緊閉的窗欞,固執(zhí)地投向窗外那一片無邊無際、無聲飄落的茫茫大雪。

雪花安靜地堆積,一層又一層,將朱紅的宮墻、金色的殿頂、曲折的回廊……所有輝煌的、沉重的、悲歡的痕跡,都溫柔而殘酷地掩埋。

天地間,只剩下一種顏色,一種聲音。

白茫茫一片,真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