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臺的舊籃球周燃的名字在附中后門的巷子里，曾和“打架逃課被記過”牢牢綁在一起。

他總穿洗得發(fā)皺的黑色連帽衫，帽檐壓得低，路過教導主任辦公室時，腳步會故意放重，像是在挑釁——首到那天，他在天臺撞見了蘇曉。

那天他剛跟隔壁職高的人打完架，指節(jié)還沾著血，坐在天臺邊緣晃腿。

蘇曉抱著一摞練習冊上來，看見他時沒像其他人那樣躲著走，反而把手里的紙巾遞過來：“碘伏在我書包里，要不要用？”

她的聲音很輕，卻蓋過了樓下的喧鬧。

周燃沒接，偏過頭看她。

女生扎著低馬尾，校服領口扣得嚴嚴實實，練習冊封皮上寫著“年級第一”的紅色印章。

他嗤笑一聲：“好學生還來天臺？

不怕被我?guī)?？?br>
蘇曉沒理他的嘲諷，蹲在他旁邊翻書包，掏出一小瓶碘伏和棉簽：“我來背單詞，這里安靜。”

她擰開瓶蓋，棉簽蘸了碘伏遞過去，“你傷口不處理，會化膿的?！?br>
那天之后，周燃總往天臺跑。

有時是逃掉下午的課，有時是晚自習前的空檔，蘇曉總能準時出現(xiàn)，要么背單詞，要么做習題，偶爾會分給他一顆水果糖，橘子味的，甜得發(fā)膩。

他開始收斂脾氣。

之前有人故意撞掉他的書包，他會首接揮拳，現(xiàn)在卻只是彎腰撿起來——因為蘇曉說：“打架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關心你的人擔心?！?br>
他也開始把連帽衫換成校服，雖然還是不太習慣扣領口，但至少不再故意惹教導主任生氣。

變故來得突然。

蘇曉的弟弟在放學路上被人堵了，對方是之前被周燃揍過的職高生，特意來報復。

周燃趕到時，那幾個男生正把蘇曉的弟弟按在墻上，蘇曉紅著眼眶想攔，卻被推得一個趔趄。

周燃沒說話，上去就把人拉開。

這次他沒下重手，只是把人逼到墻角，聲音冷得像冰：“再動他們試試。”

那幾個男生認出他，罵了幾句就跑了。

蘇曉的弟弟嚇得首哭，蘇曉卻蹲下來，幫周燃擦了擦打架時蹭到臉上的灰：“你明明可以不這樣的?！?br>
“我不想你擔心。”

周燃的聲音有點啞，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示弱。

那天之后，周燃很少再打架。

他開始把蘇曉給的水果糖揣在兜里，上課不再睡覺，雖然還是聽不懂數(shù)學題，但會試著把筆記抄下來，放學時讓蘇曉給她講兩道。

蘇曉也會把自己的錯題本借給他，在上面用紅筆標注重點，偶爾會畫個小小的笑臉。

畢業(yè)那天，周燃拿著錄取通知書找到蘇曉。

不是什么名牌大學，只是本地的一所專科，學汽修——他說過，以后想靠自己的手吃飯。

蘇曉笑著遞給他一顆橘子糖：“我就知道你可以?！?br>
周燃剝開糖紙，把糖放進嘴里，還是甜得發(fā)膩。

他抬頭看天，想起第一次在天臺見到蘇曉時，她手里的練習冊，還有那句“傷口不處理，會化膿的”。

原來有些改變，從來都不是刻意為之，就像那顆橘子糖，慢慢融化在心里，甜意漫開來，就把那些不好的棱角，都悄悄磨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