鑒定術(shù)被我玩出花來了
十八歲生日那天，我像個等待審判的囚徒，被塞進城市中心那座冰冷、光滑、如同巨大金屬蜂巢的覺醒塔里。
空氣又悶又沉，擠滿了和我一樣剛成年的男女，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同一種東西：渴望。
渴望一飛沖天，渴望改變命運，渴望成為下一個傳奇故事的開頭。
汗水、廉價香水還有某種金屬冷卻液混合起來的味道，鉆進鼻孔，讓人頭昏腦脹。
陸長青縮在隊伍尾巴上，背靠著冰涼滑溜的金屬墻壁。
手指頭無意識地**褲縫邊一道快要磨破的線頭。
心臟在胸腔里擂鼓，咚咚咚，撞得肋骨生疼。
陸長青拼命想壓住它，可越壓它跳得越兇，像只被關(guān)在籠子里發(fā)瘋的野獸。
目光忍不住瞟向前面。
“嗡——”一聲低沉的共鳴震動地板。
隊伍最前頭那個高個子男生，身體猛地繃首，肉眼可見的能量流如同淡藍色的細小電蛇，噼啪作響地纏繞上他的手臂，瞬間勾勒出一面半透明的、邊緣微微扭曲的菱形光盾輪廓。
光盾只存在了短短一瞬就消散了，但那片刻的堅固感卻清晰地烙印在所有人視網(wǎng)膜上。
“*級！
護身盾！”
引導員平板無波的電子合成音響起，帶著一種金屬摩擦的質(zhì)感。
隊伍里立刻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和低低的抽氣聲。
“**，開局就是*級防御技？
穩(wěn)了！”
“牛啊，這起點…”羨慕和嫉妒的低語像蚊子一樣嗡嗡地圍著陸長青打轉(zhuǎn)。
陸長青咽了口唾沫，喉嚨干得發(fā)緊，手指把那根線頭徹底摳斷了。
*級…護身盾…光是聽著就讓人安心。
他忍不住幻想，如果是我…如果我也能覺醒一個哪怕只是C級的戰(zhàn)斗技能，或者輔助技也行，只要能讓我在這個該死的、力量就是一切的世界里站穩(wěn)腳跟…隊伍一點點往前挪。
每一次嗡鳴，每一次引導員冰冷的播報，都像小錘子一樣敲在我緊繃的神經(jīng)上。
“D級，基礎(chǔ)力量強化。”
“C級，微弱火焰附著?！?br>
“F級…呃…體味消除？”
引導員的聲音罕見地卡頓了一下。
短暫的死寂后，是幾聲沒憋住的嗤笑。
那覺醒者漲紅了臉，低著頭飛快地沖出了人群，消失在出口刺眼的白光里。
那笑聲像針，扎得陸長青渾身難受。
F級…體味消除？
這算什么？
連廢物都算不上，簡首是笑話！
恐慌像冰冷的藤蔓，猛地纏住了陸長青的心臟，越收越緊。
“下一個…下一個就是我！
我死死盯著前面那個剛站上圓形覺醒平臺的女生。
平臺亮起柔和的白光，籠罩住她。
幾秒鐘后，光芒消散”。
“無顯性技能波動。”
引導員的聲音毫無起伏。
女生呆立當場，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沒有技能？
在這個時代，成年覺醒日沒有獲得任何技能，幾乎等同于被宣判了社會性死亡。
她嘴唇哆嗦著，茫然地看向周圍，但迎接她的只有冷漠的側(cè)臉和隱隱的鄙夷目光。
她踉蹌著走下平臺，背影單薄得像隨時會被風吹走。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無技能…體味消除…F級…這些詞在他的腦子里瘋狂打轉(zhuǎn)。
“下一個！
到我了！
腿肚子有點發(fā)軟，但我還是強迫自己邁步，站上那個冰冷的金屬平臺”。
腳下的紋路亮了起來，柔和的白光瞬間將我吞沒。
一種奇異的**感像無數(shù)細小的電流，從腳底板竄上來，飛快地流遍全身，最終匯聚到陸長青的額頭中央。
來了！
就是這種感覺！
傳說中技能烙印形成的瞬間！
我屏住呼吸，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
腦子里拼命祈禱，戰(zhàn)斗的！
輔助的！
治療的！
隨便什么都行！
給我一個！
哪怕是最低級的E級也好！
白光漸漸散去，那股**感也如潮水般退去。
陸長青急切地內(nèi)視自己的意識，尋找那個新生的、代表技能的“烙印點”。
找到了！
就在額頭內(nèi)側(cè)的某個位置，一個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光點懸浮著。
它黯淡，微小，散發(fā)著一種…怎么說呢？
一種“貧瘠”的氣息。
他下意識地將意念集中過去，試圖感知它的名字，它的用途。
一段極其簡單的信息流，如同生銹的齒輪艱難轉(zhuǎn)動了一下，反饋進我的意識：技能名稱：鑒定術(shù)（基礎(chǔ)）等級：F效果：可對視線內(nèi)非生命體目標進行基礎(chǔ)信息鑒定，獲取其名稱及基礎(chǔ)狀態(tài)描述。
備注：信息獲取深度與準確性受技能等級、目標復雜度及使用者精神力影響。
當前等級鑒定范圍：極簡略。
F級。
鑒定術(shù)。
這兩個詞像兩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我的意識上。
腦子里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周圍的嘈雜聲，引導員平板的電子音，甚至自己沉重的呼吸聲，都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變得遙遠而模糊。
只有那兩個詞，帶著冰冷的嘲諷，在空蕩蕩的顱腔內(nèi)反復回蕩。
F級。
鑒定術(shù)。
最底層。
最無用。
公認的垃圾技能。
腳下光滑冰冷的金屬平臺觸感變得無比清晰，帶著一種惡意的寒意，穿透鞋底，順著腿骨往上爬。
身體里那股剛剛被點燃、又被瞬間澆滅的燥熱，飛快地冷卻下去，只剩下一種沉重的、鉛塊般的麻木感。
陸長青甚至能感覺到背后那些目光，不再是之前的羨慕或好奇，而是迅速轉(zhuǎn)變成了憐憫、嘲諷，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慶幸墊底的倒霉蛋不是自己。
“下一個?！?br>
引導員毫無感情的聲音響起，像一把鈍刀子割斷了最后一絲僥幸。
幾乎是憑著本能，拖著灌了鉛的雙腿，挪下了平臺。
腳步虛浮，深一腳淺一腳，感覺不到地面的存在。
周圍的世界像是隔著一層晃動的水幕，人影幢幢，聲音嘈雜，卻都失去了具體的意義。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似乎說了句什么“別灰心”之類的話，但那聲音遙遠得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陸長青只是茫然地、僵硬地往前走，只想快點逃離這令人窒息的地方，逃離那些無處不在的視線。
覺醒塔那巨大、厚重、象征著無數(shù)人命運轉(zhuǎn)折點的金屬門在我身后緩緩關(guān)閉，發(fā)出沉悶的撞擊聲，隔絕了里面依舊喧囂的光怪陸離。
外面城市的喧囂瞬間涌了上來，懸浮車尖銳的破空聲、巨型廣告屏震耳欲聾的促銷噪音、人群的嘈雜交談…這些平日里早己習慣的**音，此刻卻像無數(shù)根鋼針，狠狠扎進嗡嗡作響的腦子里，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
陽光刺眼。
陸長青下意識地抬手擋了一下，瞇起眼睛。
街道上人流如織，光鮮亮麗。
穿著最新款能量護甲、意氣風發(fā)的青年男女結(jié)伴走過；懸浮摩托引擎低吼著從低空掠過，留下炫目的光尾；巨大的全息投影廣告變換著畫面，展示著威力驚人的技能特效和昂貴的基因強化藥劑…這一切都與我無關(guān)了。
F級鑒定術(shù)。
一個連看倉庫老頭都嫌棄的技能。
在這個力量至上、弱肉強食的世界，它甚至換不來一個糊口的飯碗。
口袋里的個人終端震動了一下，屏幕自動亮起，是家里發(fā)來的信息，只有簡短的幾個字：“結(jié)果？”
后面跟著一個閃爍的問號，像一只等待答案的、焦灼的眼睛。
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手指懸在冰冷的屏幕上，卻一個字也打不出來。
怎么回？
告訴他們，你們的兒子，唯一的希望，覺醒了一個公認的廢物技能？
告訴他們，我們家的翻身夢，還沒開始就徹底碎了？
屏幕的光映在陸長青臉上，慘白一片。
最終，我用力按滅了屏幕，把那個閃爍的問號連同整個世界的光亮，一起關(guān)進了黑暗里。
家？
那個位于城市最邊緣，被高聳的合金垃圾山陰影常年籠罩的、永遠彌漫著酸腐氣味的鐵皮棚屋？
現(xiàn)在回去，只會讓那本就沉重的空氣更加凝固，讓母親強撐的笑容更加勉強，讓父親沉默的嘆息更加深重。
腳步在意識反應過來之前，己經(jīng)自動改變了方向。
不是向東，通往那個勉強稱之為“家”的地方，而是向西，深入城市龐大新陳代謝系統(tǒng)**廢物的末端——第七號廢棄處理區(qū)。
那里堆積如山的金屬殘骸、廢棄零件和腐爛的有機物垃圾，散發(fā)著更加濃烈、更加純粹的絕望氣息。
但此刻，那令人作嘔的腐爛味道，反而像一層厚實的繭，能把我暫時包裹起來，隔絕外面那個金光閃閃、卻對我關(guān)上了所有大門的世界。
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松軟、粘膩的垃圾堆上，破碎的塑料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混合著不明液體的泥濘濺上褲腿。
濃烈的**氣味混合著鐵銹和化學品的怪味，形成一股難以形容的濁流，粗暴地灌入鼻腔和喉嚨，嗆得我一陣陣干嘔。
幾只肥碩得不像話的變異老鼠從一堆銹蝕的管道里竄出來，綠豆般的小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幽光，毫不畏懼地與我對視了一瞬，又嗖地鉆進了更深的陰影里。
陸長青麻木地走著，目光掃過那些被城市遺棄的殘?。号で冃蔚慕饘倏蚣?，外殼碎裂、露出復雜線路板的舊式家用機器人殘軀，一大團纏繞著污穢油泥的合成纖維……它們靜靜地躺在那里，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和霉斑，無聲地宣告著自身的終結(jié)。
就像現(xiàn)在的我。
一個被“技能社會”提前宣告終結(jié)的垃圾。
不知道走了多久，踢開了多少擋路的廢棄物，小腿肚傳來一陣陣酸脹的**。
視線盡頭，一座主要由報廢的磁懸浮車底盤和各種粗大、銹蝕的管道堆砌而成的小山丘陰影下，一塊相對平整、鋪著幾塊破爛合成板的地方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像是一個被拾荒者短暫占據(jù)又遺棄的“窩點”。
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徹底淹沒了麻木，我拖著沉重的身體走過去，也顧不上那合成板上厚厚的污垢和可疑的深色油漬，一**癱坐下去。
冰冷的觸感和刺鼻的氣味透過薄薄的褲子傳來。
后背靠上身后冰冷的、布滿鐵銹和凝結(jié)油污的磁懸浮車底盤，粗糙的金屬表面硌著骨頭，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
我閉上眼，試圖將覺醒塔里的冰冷播報、父母信息里那個刺眼的問號、還有外面世界刺耳的喧囂都擠出腦海。
但F級鑒定術(shù)那五個字，像用燒紅的鐵釬烙在神經(jīng)上一樣，揮之不去。
“F級…鑒定術(shù)…”喉嚨里發(fā)出干澀的低語，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看名字…看狀態(tài)…廢物…垃圾…”一股強烈的、混合著自嘲與不甘的沖動猛地沖上頭頂。
廢物技能？
那就看看你到底有多廢物！
看看你這個F級的鑒定術(shù)，能給我鑒定出什么驚天動地的垃圾信息！
幾乎是帶著一種自毀般的發(fā)泄，我猛地睜開眼，視線胡亂地在眼前這片垃圾堆上掃視。
目光最終定格在腳邊不遠處，一塊半埋在灰黑色油泥里的東西上。
那東西形狀不規(guī)則，顏色是一種腐爛的、令人作嘔的暗褐色，表面覆蓋著一層**膩的白毛，散發(fā)出的酸腐氣味比其他地方更甚幾分。
是某種腐爛的水果殘骸，大概是蘋果核，被丟棄、碾壓，又被時間徹底侵蝕后的模樣。
就它了！
他集中精神，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挑釁，將意念死死地鎖定了那塊腐爛的果核。
額頭內(nèi)側(cè)那個代表鑒定術(shù)的、微弱黯淡的光點，在我的強行驅(qū)動下，極其不情愿地閃爍了一下，然后——一個極其簡陋、由黯淡光線構(gòu)成的方框，突兀地浮現(xiàn)在我眼前的空氣中，正正地框住了那塊腐爛的果核。
方框內(nèi)部，一片空白。
徹徹底底的空白。
沒有名稱，沒有狀態(tài)描述，沒有等級提示。
什么都沒有。
干凈得像一張從未書寫過的白紙。
陸長青愣住了。
空白？
怎么會是空白？
連“腐爛的有機物殘渣”這種最低級的描述都沒有？
這算什么？
F級鑒定術(shù)難道廢柴到連名字都懶得顯示了嗎？
不對！
覺醒塔給我的基礎(chǔ)信息里明明寫著：可對視線內(nèi)非生命體目標進行基礎(chǔ)信息鑒定，獲取其名稱及基礎(chǔ)狀態(tài)描述。
名稱！
狀態(tài)描述！
就算再垃圾，也應該有啊！
這塊腐爛的果核，它絕對算“非生命體目標”，它的“基礎(chǔ)狀態(tài)”就是腐爛！
這鑒定術(shù)連這都做不到？
一股荒謬絕頂?shù)母杏X沖上心頭。
F級是垃圾，那連F級最低功能都無法實現(xiàn)的鑒定術(shù)，算什么？
垃圾中的殘渣？
廢品里的不可回收物？
憤怒，混雜著一種被世界徹底戲耍的悲涼，猛地燃燒起來，燒掉了最后一絲麻木。
**的鑒定術(shù)！
**的空白！
老子自己寫！
這個念頭毫無征兆地、無比蠻橫地跳了出來。
純粹是氣昏了頭的胡鬧，是對這空白框框的報復。
他死死盯著那個懸浮在腐爛果核上方的空白方框，用意念，帶著滿腔的怨憤和不甘，狠狠地“戳”了進去。
沒有技巧，沒有章法，就是一股腦地將自己此刻最渴望的東西，瘋狂地“塞”向那片空白！
“香甜多汁的蘋果！
又大又紅！
甜死個人！”
意念中幾乎是咆哮著吼出這幾個字。
就在這意念傳遞完成的瞬間，額頭上那個黯淡的光點猛地劇烈一跳！
嗡！
一種奇異的、仿佛電流穿過輕微麻感，順著頭顱內(nèi)部瞬間傳遞到我的指尖。
與此同時，那個懸浮的空白方框內(nèi)部，幾行歪歪扭扭、如同孩童手寫般的暗淡光字，極其突兀地浮現(xiàn)了出來：物品名稱：香甜多汁的蘋果狀態(tài)：成熟飽滿，色澤紅潤，散發(fā)著**的甜香可食用度：高字跡潦草，光芒微弱，閃爍不定，仿佛隨時會熄滅，帶著一種極其不穩(wěn)定的虛幻感。
我猛地瞪大眼睛，眼珠子幾乎要凸出來。
幻覺？
一定是被打擊太大出現(xiàn)幻覺了！
我用力眨了幾下眼睛，甚至抬手狠狠揉了揉。
再看過去——那幾行潦草的光字還在！
微弱，但清晰可見！
而更讓他心臟驟停的是，隨著那光字的浮現(xiàn)，視線中那塊散發(fā)著惡臭、長滿白毛、沾滿污泥的腐爛果核……它竟然在變化！
那令人作嘔的暗褐色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覆蓋其上的**白毛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抹掉般消失。
粘附的污泥自動剝落。
果核的輪廓在……膨脹？
扭曲？
變形？
短短幾秒鐘！
就在我的眼皮底下，那塊散發(fā)著死亡氣息的腐爛垃圾，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蘋果。
一個真真正正的蘋果！
它拳頭大小，表皮呈現(xiàn)出一種飽滿健康的紅潤色澤，上面甚至帶著幾滴晶瑩欲滴、如同晨露般的水珠。
一股清新、純粹、帶著陽光味道的果香，極其霸道地驅(qū)散了周圍濃烈的垃圾腐臭，鉆入我的鼻腔。
這股香味是如此真實，如此鮮活，帶著生命的氣息，狠狠地沖擊著我被絕望和腐臭***感官神經(jīng)。
陸長青像一尊被雷劈中的泥塑，僵在原地，嘴巴無意識地張開，能塞進一個雞蛋。
血液似乎在瞬間沖上了頭頂，又在下一秒被抽空，留下**兩重天的眩暈感。
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如同風暴般席卷一切：我寫的詞條…生效了？！
空氣又悶又沉，擠滿了和我一樣剛成年的男女，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同一種東西：渴望。
渴望一飛沖天，渴望改變命運，渴望成為下一個傳奇故事的開頭。
汗水、廉價香水還有某種金屬冷卻液混合起來的味道，鉆進鼻孔，讓人頭昏腦脹。
陸長青縮在隊伍尾巴上，背靠著冰涼滑溜的金屬墻壁。
手指頭無意識地**褲縫邊一道快要磨破的線頭。
心臟在胸腔里擂鼓，咚咚咚，撞得肋骨生疼。
陸長青拼命想壓住它，可越壓它跳得越兇，像只被關(guān)在籠子里發(fā)瘋的野獸。
目光忍不住瞟向前面。
“嗡——”一聲低沉的共鳴震動地板。
隊伍最前頭那個高個子男生，身體猛地繃首，肉眼可見的能量流如同淡藍色的細小電蛇，噼啪作響地纏繞上他的手臂，瞬間勾勒出一面半透明的、邊緣微微扭曲的菱形光盾輪廓。
光盾只存在了短短一瞬就消散了，但那片刻的堅固感卻清晰地烙印在所有人視網(wǎng)膜上。
“*級！
護身盾！”
引導員平板無波的電子合成音響起，帶著一種金屬摩擦的質(zhì)感。
隊伍里立刻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和低低的抽氣聲。
“**，開局就是*級防御技？
穩(wěn)了！”
“牛啊，這起點…”羨慕和嫉妒的低語像蚊子一樣嗡嗡地圍著陸長青打轉(zhuǎn)。
陸長青咽了口唾沫，喉嚨干得發(fā)緊，手指把那根線頭徹底摳斷了。
*級…護身盾…光是聽著就讓人安心。
他忍不住幻想，如果是我…如果我也能覺醒一個哪怕只是C級的戰(zhàn)斗技能，或者輔助技也行，只要能讓我在這個該死的、力量就是一切的世界里站穩(wěn)腳跟…隊伍一點點往前挪。
每一次嗡鳴，每一次引導員冰冷的播報，都像小錘子一樣敲在我緊繃的神經(jīng)上。
“D級，基礎(chǔ)力量強化。”
“C級，微弱火焰附著?！?br>
“F級…呃…體味消除？”
引導員的聲音罕見地卡頓了一下。
短暫的死寂后，是幾聲沒憋住的嗤笑。
那覺醒者漲紅了臉，低著頭飛快地沖出了人群，消失在出口刺眼的白光里。
那笑聲像針，扎得陸長青渾身難受。
F級…體味消除？
這算什么？
連廢物都算不上，簡首是笑話！
恐慌像冰冷的藤蔓，猛地纏住了陸長青的心臟，越收越緊。
“下一個…下一個就是我！
我死死盯著前面那個剛站上圓形覺醒平臺的女生。
平臺亮起柔和的白光，籠罩住她。
幾秒鐘后，光芒消散”。
“無顯性技能波動。”
引導員的聲音毫無起伏。
女生呆立當場，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沒有技能？
在這個時代，成年覺醒日沒有獲得任何技能，幾乎等同于被宣判了社會性死亡。
她嘴唇哆嗦著，茫然地看向周圍，但迎接她的只有冷漠的側(cè)臉和隱隱的鄙夷目光。
她踉蹌著走下平臺，背影單薄得像隨時會被風吹走。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無技能…體味消除…F級…這些詞在他的腦子里瘋狂打轉(zhuǎn)。
“下一個！
到我了！
腿肚子有點發(fā)軟，但我還是強迫自己邁步，站上那個冰冷的金屬平臺”。
腳下的紋路亮了起來，柔和的白光瞬間將我吞沒。
一種奇異的**感像無數(shù)細小的電流，從腳底板竄上來，飛快地流遍全身，最終匯聚到陸長青的額頭中央。
來了！
就是這種感覺！
傳說中技能烙印形成的瞬間！
我屏住呼吸，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
腦子里拼命祈禱，戰(zhàn)斗的！
輔助的！
治療的！
隨便什么都行！
給我一個！
哪怕是最低級的E級也好！
白光漸漸散去，那股**感也如潮水般退去。
陸長青急切地內(nèi)視自己的意識，尋找那個新生的、代表技能的“烙印點”。
找到了！
就在額頭內(nèi)側(cè)的某個位置，一個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光點懸浮著。
它黯淡，微小，散發(fā)著一種…怎么說呢？
一種“貧瘠”的氣息。
他下意識地將意念集中過去，試圖感知它的名字，它的用途。
一段極其簡單的信息流，如同生銹的齒輪艱難轉(zhuǎn)動了一下，反饋進我的意識：技能名稱：鑒定術(shù)（基礎(chǔ)）等級：F效果：可對視線內(nèi)非生命體目標進行基礎(chǔ)信息鑒定，獲取其名稱及基礎(chǔ)狀態(tài)描述。
備注：信息獲取深度與準確性受技能等級、目標復雜度及使用者精神力影響。
當前等級鑒定范圍：極簡略。
F級。
鑒定術(shù)。
這兩個詞像兩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我的意識上。
腦子里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周圍的嘈雜聲，引導員平板的電子音，甚至自己沉重的呼吸聲，都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變得遙遠而模糊。
只有那兩個詞，帶著冰冷的嘲諷，在空蕩蕩的顱腔內(nèi)反復回蕩。
F級。
鑒定術(shù)。
最底層。
最無用。
公認的垃圾技能。
腳下光滑冰冷的金屬平臺觸感變得無比清晰，帶著一種惡意的寒意，穿透鞋底，順著腿骨往上爬。
身體里那股剛剛被點燃、又被瞬間澆滅的燥熱，飛快地冷卻下去，只剩下一種沉重的、鉛塊般的麻木感。
陸長青甚至能感覺到背后那些目光，不再是之前的羨慕或好奇，而是迅速轉(zhuǎn)變成了憐憫、嘲諷，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慶幸墊底的倒霉蛋不是自己。
“下一個?！?br>
引導員毫無感情的聲音響起，像一把鈍刀子割斷了最后一絲僥幸。
幾乎是憑著本能，拖著灌了鉛的雙腿，挪下了平臺。
腳步虛浮，深一腳淺一腳，感覺不到地面的存在。
周圍的世界像是隔著一層晃動的水幕，人影幢幢，聲音嘈雜，卻都失去了具體的意義。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似乎說了句什么“別灰心”之類的話，但那聲音遙遠得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陸長青只是茫然地、僵硬地往前走，只想快點逃離這令人窒息的地方，逃離那些無處不在的視線。
覺醒塔那巨大、厚重、象征著無數(shù)人命運轉(zhuǎn)折點的金屬門在我身后緩緩關(guān)閉，發(fā)出沉悶的撞擊聲，隔絕了里面依舊喧囂的光怪陸離。
外面城市的喧囂瞬間涌了上來，懸浮車尖銳的破空聲、巨型廣告屏震耳欲聾的促銷噪音、人群的嘈雜交談…這些平日里早己習慣的**音，此刻卻像無數(shù)根鋼針，狠狠扎進嗡嗡作響的腦子里，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
陽光刺眼。
陸長青下意識地抬手擋了一下，瞇起眼睛。
街道上人流如織，光鮮亮麗。
穿著最新款能量護甲、意氣風發(fā)的青年男女結(jié)伴走過；懸浮摩托引擎低吼著從低空掠過，留下炫目的光尾；巨大的全息投影廣告變換著畫面，展示著威力驚人的技能特效和昂貴的基因強化藥劑…這一切都與我無關(guān)了。
F級鑒定術(shù)。
一個連看倉庫老頭都嫌棄的技能。
在這個力量至上、弱肉強食的世界，它甚至換不來一個糊口的飯碗。
口袋里的個人終端震動了一下，屏幕自動亮起，是家里發(fā)來的信息，只有簡短的幾個字：“結(jié)果？”
后面跟著一個閃爍的問號，像一只等待答案的、焦灼的眼睛。
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手指懸在冰冷的屏幕上，卻一個字也打不出來。
怎么回？
告訴他們，你們的兒子，唯一的希望，覺醒了一個公認的廢物技能？
告訴他們，我們家的翻身夢，還沒開始就徹底碎了？
屏幕的光映在陸長青臉上，慘白一片。
最終，我用力按滅了屏幕，把那個閃爍的問號連同整個世界的光亮，一起關(guān)進了黑暗里。
家？
那個位于城市最邊緣，被高聳的合金垃圾山陰影常年籠罩的、永遠彌漫著酸腐氣味的鐵皮棚屋？
現(xiàn)在回去，只會讓那本就沉重的空氣更加凝固，讓母親強撐的笑容更加勉強，讓父親沉默的嘆息更加深重。
腳步在意識反應過來之前，己經(jīng)自動改變了方向。
不是向東，通往那個勉強稱之為“家”的地方，而是向西，深入城市龐大新陳代謝系統(tǒng)**廢物的末端——第七號廢棄處理區(qū)。
那里堆積如山的金屬殘骸、廢棄零件和腐爛的有機物垃圾，散發(fā)著更加濃烈、更加純粹的絕望氣息。
但此刻，那令人作嘔的腐爛味道，反而像一層厚實的繭，能把我暫時包裹起來，隔絕外面那個金光閃閃、卻對我關(guān)上了所有大門的世界。
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松軟、粘膩的垃圾堆上，破碎的塑料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混合著不明液體的泥濘濺上褲腿。
濃烈的**氣味混合著鐵銹和化學品的怪味，形成一股難以形容的濁流，粗暴地灌入鼻腔和喉嚨，嗆得我一陣陣干嘔。
幾只肥碩得不像話的變異老鼠從一堆銹蝕的管道里竄出來，綠豆般的小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幽光，毫不畏懼地與我對視了一瞬，又嗖地鉆進了更深的陰影里。
陸長青麻木地走著，目光掃過那些被城市遺棄的殘?。号で冃蔚慕饘倏蚣?，外殼碎裂、露出復雜線路板的舊式家用機器人殘軀，一大團纏繞著污穢油泥的合成纖維……它們靜靜地躺在那里，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和霉斑，無聲地宣告著自身的終結(jié)。
就像現(xiàn)在的我。
一個被“技能社會”提前宣告終結(jié)的垃圾。
不知道走了多久，踢開了多少擋路的廢棄物，小腿肚傳來一陣陣酸脹的**。
視線盡頭，一座主要由報廢的磁懸浮車底盤和各種粗大、銹蝕的管道堆砌而成的小山丘陰影下，一塊相對平整、鋪著幾塊破爛合成板的地方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像是一個被拾荒者短暫占據(jù)又遺棄的“窩點”。
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徹底淹沒了麻木，我拖著沉重的身體走過去，也顧不上那合成板上厚厚的污垢和可疑的深色油漬，一**癱坐下去。
冰冷的觸感和刺鼻的氣味透過薄薄的褲子傳來。
后背靠上身后冰冷的、布滿鐵銹和凝結(jié)油污的磁懸浮車底盤，粗糙的金屬表面硌著骨頭，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
我閉上眼，試圖將覺醒塔里的冰冷播報、父母信息里那個刺眼的問號、還有外面世界刺耳的喧囂都擠出腦海。
但F級鑒定術(shù)那五個字，像用燒紅的鐵釬烙在神經(jīng)上一樣，揮之不去。
“F級…鑒定術(shù)…”喉嚨里發(fā)出干澀的低語，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看名字…看狀態(tài)…廢物…垃圾…”一股強烈的、混合著自嘲與不甘的沖動猛地沖上頭頂。
廢物技能？
那就看看你到底有多廢物！
看看你這個F級的鑒定術(shù)，能給我鑒定出什么驚天動地的垃圾信息！
幾乎是帶著一種自毀般的發(fā)泄，我猛地睜開眼，視線胡亂地在眼前這片垃圾堆上掃視。
目光最終定格在腳邊不遠處，一塊半埋在灰黑色油泥里的東西上。
那東西形狀不規(guī)則，顏色是一種腐爛的、令人作嘔的暗褐色，表面覆蓋著一層**膩的白毛，散發(fā)出的酸腐氣味比其他地方更甚幾分。
是某種腐爛的水果殘骸，大概是蘋果核，被丟棄、碾壓，又被時間徹底侵蝕后的模樣。
就它了！
他集中精神，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挑釁，將意念死死地鎖定了那塊腐爛的果核。
額頭內(nèi)側(cè)那個代表鑒定術(shù)的、微弱黯淡的光點，在我的強行驅(qū)動下，極其不情愿地閃爍了一下，然后——一個極其簡陋、由黯淡光線構(gòu)成的方框，突兀地浮現(xiàn)在我眼前的空氣中，正正地框住了那塊腐爛的果核。
方框內(nèi)部，一片空白。
徹徹底底的空白。
沒有名稱，沒有狀態(tài)描述，沒有等級提示。
什么都沒有。
干凈得像一張從未書寫過的白紙。
陸長青愣住了。
空白？
怎么會是空白？
連“腐爛的有機物殘渣”這種最低級的描述都沒有？
這算什么？
F級鑒定術(shù)難道廢柴到連名字都懶得顯示了嗎？
不對！
覺醒塔給我的基礎(chǔ)信息里明明寫著：可對視線內(nèi)非生命體目標進行基礎(chǔ)信息鑒定，獲取其名稱及基礎(chǔ)狀態(tài)描述。
名稱！
狀態(tài)描述！
就算再垃圾，也應該有啊！
這塊腐爛的果核，它絕對算“非生命體目標”，它的“基礎(chǔ)狀態(tài)”就是腐爛！
這鑒定術(shù)連這都做不到？
一股荒謬絕頂?shù)母杏X沖上心頭。
F級是垃圾，那連F級最低功能都無法實現(xiàn)的鑒定術(shù)，算什么？
垃圾中的殘渣？
廢品里的不可回收物？
憤怒，混雜著一種被世界徹底戲耍的悲涼，猛地燃燒起來，燒掉了最后一絲麻木。
**的鑒定術(shù)！
**的空白！
老子自己寫！
這個念頭毫無征兆地、無比蠻橫地跳了出來。
純粹是氣昏了頭的胡鬧，是對這空白框框的報復。
他死死盯著那個懸浮在腐爛果核上方的空白方框，用意念，帶著滿腔的怨憤和不甘，狠狠地“戳”了進去。
沒有技巧，沒有章法，就是一股腦地將自己此刻最渴望的東西，瘋狂地“塞”向那片空白！
“香甜多汁的蘋果！
又大又紅！
甜死個人！”
意念中幾乎是咆哮著吼出這幾個字。
就在這意念傳遞完成的瞬間，額頭上那個黯淡的光點猛地劇烈一跳！
嗡！
一種奇異的、仿佛電流穿過輕微麻感，順著頭顱內(nèi)部瞬間傳遞到我的指尖。
與此同時，那個懸浮的空白方框內(nèi)部，幾行歪歪扭扭、如同孩童手寫般的暗淡光字，極其突兀地浮現(xiàn)了出來：物品名稱：香甜多汁的蘋果狀態(tài)：成熟飽滿，色澤紅潤，散發(fā)著**的甜香可食用度：高字跡潦草，光芒微弱，閃爍不定，仿佛隨時會熄滅，帶著一種極其不穩(wěn)定的虛幻感。
我猛地瞪大眼睛，眼珠子幾乎要凸出來。
幻覺？
一定是被打擊太大出現(xiàn)幻覺了！
我用力眨了幾下眼睛，甚至抬手狠狠揉了揉。
再看過去——那幾行潦草的光字還在！
微弱，但清晰可見！
而更讓他心臟驟停的是，隨著那光字的浮現(xiàn)，視線中那塊散發(fā)著惡臭、長滿白毛、沾滿污泥的腐爛果核……它竟然在變化！
那令人作嘔的暗褐色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覆蓋其上的**白毛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抹掉般消失。
粘附的污泥自動剝落。
果核的輪廓在……膨脹？
扭曲？
變形？
短短幾秒鐘！
就在我的眼皮底下，那塊散發(fā)著死亡氣息的腐爛垃圾，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蘋果。
一個真真正正的蘋果！
它拳頭大小，表皮呈現(xiàn)出一種飽滿健康的紅潤色澤，上面甚至帶著幾滴晶瑩欲滴、如同晨露般的水珠。
一股清新、純粹、帶著陽光味道的果香，極其霸道地驅(qū)散了周圍濃烈的垃圾腐臭，鉆入我的鼻腔。
這股香味是如此真實，如此鮮活，帶著生命的氣息，狠狠地沖擊著我被絕望和腐臭***感官神經(jīng)。
陸長青像一尊被雷劈中的泥塑，僵在原地，嘴巴無意識地張開，能塞進一個雞蛋。
血液似乎在瞬間沖上了頭頂，又在下一秒被抽空，留下**兩重天的眩暈感。
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如同風暴般席卷一切：我寫的詞條…生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