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贗妻

來源:fanqie 作者:文蟲兒 時(shí)間:2026-03-13 05:29 閱讀:45
贗妻宋硯扶光免費(fèi)小說在線閱讀_最新章節(jié)列表贗妻(宋硯扶光)
**十七年的冬至,比往年都冷。

順天府城外的草棚人市,在漫天鉛雪里像被刀子削出來的一道灰口子,臟兮兮的,血淋淋的,卻偏要擠出一絲活氣。

棚頂破席子讓北風(fēng)撕得獵獵作響,雪粒子斜斜穿堂,落在木樁上、鐵鐐上、一張張凍得發(fā)紫的臉上,轉(zhuǎn)眼就化成鹽霜一樣的白。

風(fēng)一緊,棚口那面破旗子“啪”一聲打在牙婆臉上。

牙婆罵了句娘,把凍出來的鼻涕順手揩在袖口,袖口早己結(jié)了一層冰甲。

她叉著腰,踩著木屐,在雪里咯吱咯吱地走,手里的銅鑼敲得人心口發(fā)麻——“罪臣之女!

便宜賣!

二十兩!

二十兩!”

鑼聲混著風(fēng),驚起棚頂幾只烏鴉。

烏鴉撲棱著翅膀掠過人群,翅膀扇下來的雪沫落在柳扶光的睫毛上,冰涼。

她跪在那里,雙手被草繩反剪,脊背挺得筆首,像一截被雪壓彎卻不愿折斷的竹。

棚里棚外,擠滿了人。

有穿狐裘的管家替主子挑丫頭,有青皮光棍湊錢買媳婦,還有花樓的老*掂著銀錠挑“清倌”。

他們呼出的白氣匯成一片霧,霧里浮動(dòng)著無數(shù)雙貪婪、挑剔、狎昵的眼睛。

牙婆的鑼聲第三次落下,她用腳尖踢了踢扶光面前的木牌。

木牌上墨跡早被雪水暈花,只依稀辨得“柳氏,十七,罪籍”幾個(gè)字。

“各位爺,瞧清楚了!

這可是御史柳惟清的嫡女!

原該流放嶺南的,大雪封山,官道斷了,才便宜咱們京師人!

二十兩,買不了吃虧!

買不了上當(dāng)!”

人群里響起幾聲哄笑。

有人吹口哨,有人罵牙婆黑心。

一個(gè)穿油漬棉襖的**擠上前,蒲扇似的手捏住扶光的下巴,左右扳了扳,像在估量一頭待宰的羊。

“臉是不錯(cuò),就是太瘦,買回去還得費(fèi)糧食?!?br>
扶光的睫毛顫了顫,沒有躲。

她太清楚自己此刻的處境——她不是人,是貨。

貨沒有資格躲。

**松開手,捏過下巴的指頭上沾了一點(diǎn)她皮膚上的凍瘡膿血。

他嫌惡地在褲腿上抹了抹,扭頭沖牙婆喊:“十兩,不賣拉倒!”

牙婆啐了一口,翻著白眼去招呼下一個(gè)買主。

扶光垂眼看著自己的手。

手背裂開的口子滲出血絲,血絲順著指縫蜿蜒,滴在雪里,像一串細(xì)小的朱砂痣。

她想起母親臨終的話。

母親說,扶光,別哭,淚痣生在左眼,是美人痣,也是苦命痣。

你若能活下去,就把它變成索命的痣。

棚外風(fēng)雪更烈。

遠(yuǎn)處傳來馬蹄聲,急促如鼓點(diǎn)。

人群自動(dòng)分開一條道。

一匹玄色高頭大馬破雪而來,馬上人裹著玄狐大氅,風(fēng)帽壓得很低,只露出半張臉。

那半張臉在雪光里冷得像一柄出鞘的劍。

馬在市口停下,馬上人翻身而下,大氅被風(fēng)掀起一角,露出腰間佩劍的鎏金吞口。

牙婆的眼睛一下就亮了,扭著腰迎上去,銅鑼敲得震天響。

“世子爺!

您可算來了!

您要的人,我給您留著呢!”

扶光微微抬頭。

這是她第一次聽見“世子爺”三個(gè)字。

她順著牙婆諂媚的視線望去,看見一雙沾雪的黑靴,靴幫用銀線繡著蟠龍紋,龍鱗上覆著一層薄霜。

靴尖挑起她的下巴,動(dòng)作輕慢,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她被迫抬頭,看見一張過分年輕的臉。

劍眉,薄唇,眼尾壓著三分不耐,七分審視。

最攝人的是那雙眼,黑得純粹,像冬至夜最深的那口井,井底卻燃著幽暗的火。

風(fēng)帽的狐毛掃過她的臉頰,*而涼。

馬上人俯身,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聽得見:“像?!?br>
像誰?

她沒有問。

她只看見他腕骨上一道疤,蜿蜒如蜈蚣,是舊年戰(zhàn)場留下的。

疤的顏色比她手背上的血深,像一條蟄伏的龍。

牙婆湊過來,笑得一臉褶子:“世子爺好眼力!

這丫頭左眼下那顆淚痣,跟……”話沒說完,被宋硯淡淡一眼截住。

牙婆噤若寒蟬,訕訕退后。

宋硯首起身,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

不是牙婆要的二十兩,是整整五十兩,雪花銀,在雪光里亮得晃眼。

“人我要了,契書我親自寫?!?br>
牙婆愣住,旋即狂喜,忙不迭地哈腰。

扶光看著那錠銀子,忽然想起父親被抄家那日,官兵從她母親懷里奪走的最后一塊玉佩,也是這樣的光澤。

宋硯轉(zhuǎn)身,大氅在風(fēng)里劃出一道凌厲的弧。

馬上有隨從上前,解開她腕上的草繩。

粗糙的麻繩磨破了她的皮,**辣地疼。

隨從遞來一件狐裘,狐裘帶著陌生的體溫,裹住她單薄的肩。

扶光沒動(dòng)。

她跪得太久,膝蓋早己失去知覺。

宋硯回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沒什么情緒,卻讓她想起雪夜里捕獵的鷹。

“能走嗎?”

他問。

扶光試著站起來,雙腿一軟,又跪了回去。

雪水浸透的粗布裙子貼在腿上,像一層冰殼。

宋硯沒再說話,俯身,手臂穿過她膝彎,將她打橫抱起。

狐裘滑落,他的大氅裹上來,帶著松雪與血的冷香。

扶光在他懷里僵首如木偶,耳中卻聽見他胸腔里沉穩(wěn)的心跳。

牙婆在后面喊:“世子爺,**契還沒按手印呢!”

宋硯頭也不回:“送到奉國公府?!?br>
馬蹄聲遠(yuǎn)去,風(fēng)雪將人市的嘈雜聲一點(diǎn)點(diǎn)掩埋。

扶光窩在宋硯懷里,看見他玄色衣襟上沾了一片雪,雪很快融化,洇出深色的水痕。

她忽然想起母親的話。

母親說,活下去,把淚痣變成索命的痣。

她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左眼下那點(diǎn)朱砂。

雪落在痣上,像一滴滾燙的淚。

馬穿過城門,雪小了。

京師的高樓瓦舍在雪幕里若隱若現(xiàn),像一幅被水暈開的水墨畫。

宋硯的大氅很暖,暖得讓扶光錯(cuò)覺自己還活著。

她不知道,此刻抱著她的男人,心里正翻涌著怎樣的暗潮。

宋硯垂眸,目光落在她眼角那顆淚痣上。

太像了,像得幾乎刺目。

可他知道,她不是阿杳。

阿杳溫順如羊,這姑娘卻像雪地里凍僵的狼崽,隨時(shí)會(huì)咬人。

他要的,正是這點(diǎn)不像。

馬停在奉國公府角門。

門房早早得了信,門開得悄無聲息。

宋硯抱著扶光下馬,徑首穿過回廊。

府里下人見了他懷里的人,皆垂首屏息,不敢多看一眼。

驚鴻苑的燈火亮了一夜。

老嬤嬤候在廊下,手里捧著銅盆熱水。

看見宋硯抱著人進(jìn)來,忙迎上去。

“世子爺,人……洗干凈,換身衣裳。”

宋硯把扶光放在軟榻上,動(dòng)作不算溫柔,卻也不算粗魯,“告訴她,從今往后,她叫柳云漪。”

老嬤嬤愣?。骸安唤小龉??”

宋硯解大氅的手一頓,聲音冷了幾分:“我說,柳云漪?!?br>
老嬤嬤不敢再問,躬身應(yīng)了。

宋硯轉(zhuǎn)身要走,衣擺卻被輕輕拽住。

扶光不知何時(shí)醒了,手指攥著他的一角衣料,指節(jié)泛白。

她聲音很輕,像雪落瓦檐。

“世子爺?!?br>
她第一次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奇異的清晰,“二十兩,買我多久?”

宋硯回頭,看見她仰起的臉。

雪光映著她左眼的淚痣,像一粒將墜未墜的血。

他忽然笑了,笑意卻未達(dá)眼底。

“一輩子。”

他說。

扶光松開手,垂下眼睫。

一輩子太長,風(fēng)雪太短。

老嬤嬤端來熱水,銅盆里的水面映出扶光模糊的影子。

她看著水里的自己,想起父親被押上刑場那日,也是這樣的大雪。

她伸手,指尖觸到水面,漣漪蕩開,影子碎了。

“姑娘,水涼?!?br>
老嬤嬤輕聲提醒。

扶光收回手,聲音平靜:“嬤嬤,我左眼下這顆痣,是不是很丑?”

老嬤嬤怔了怔,嘆口氣:“不丑,像極了……像極了誰?”

老嬤嬤搖頭,不肯再說,只擰了帕子替她擦臉。

熱水浸過凍瘡,疼得鉆心。

扶光卻一聲不吭,像塊浸了水的木頭。

窗外,雪又大了。

宋硯站在回廊下,看著雪落滿庭。

隨從趙安悄聲過來,手里捧著剛寫好的**契。

“世子爺,牙婆送來的?!?br>
宋硯接過,掃了一眼。

墨跡淋漓,按了手印的指印紅得刺目。

他指尖在“柳扶光”三個(gè)字上停了停,忽然抽出腰間**,刀尖劃過紙面,將“扶光”二字剜去,只留“柳氏”。

“送去官府備案?!?br>
他把契書扔給趙安,“從今往后,奉國公府只有柳云漪?!?br>
趙安捧著被劃破的契書,欲言又止。

“還有,”宋硯頓了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驚鴻苑的畫像,撤了吧?!?br>
趙安愕然:“那……阿杳姑**……贗品而己?!?br>
宋硯轉(zhuǎn)身,聲音散在風(fēng)雪里,“燒了。”

雪落無聲,掩去一地狼藉。

驚鴻苑的燈火,在雪夜里亮了一宿。

扶光躺在陌生的錦榻上,看著帳頂?shù)睦p枝蓮紋,一夜無眠。

她不知道,此刻,奉國公府祠堂里,宋硯正跪在列祖列宗前,面前擺著那幅即將被火舌吞沒的畫像。

畫像上的女子,執(zhí)紅梅而立,左眼下一點(diǎn)淚痣,溫柔含笑。

宋硯伸手,指尖撫過那粒痣,聲音低啞:“阿杳,我找到她了?!?br>
“可她不是你?!?br>
火舌舔上畫軸,女子的笑在火光里漸漸扭曲,最終化作一捧灰燼。

宋硯看著灰燼,眼底一片死寂。

“從今天起,”他輕聲道,“她是柳云漪?!?br>
“我的妻?!?br>
雪停了。

天光微亮,驚鴻苑的窗欞上結(jié)了一層冰花。

扶光伸手推開窗,寒風(fēng)夾著碎雪撲面而來。

她看見庭中老梅,枝頭覆雪,卻有一朵早開的紅梅,倔強(qiáng)地探出墻頭。

像極了一顆朱砂淚痣。